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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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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之后,所有人都各自散去。
每日此时,姜枕便觉得卫府安静得不像话。
卫停雩除了卫初之外,旁人不许近身。所以,用过晚膳之后,张崇就吩咐众人回到各屋,没有人传唤不许去伺候。
姜枕还在为常娟的事耿耿于怀,犹自托腮发怔。姜怀瑜时不时地看着她,读书的心思也没了。
他问道:“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
这几日他从国公府辗转至此,虽没有受苦,但毕竟不是自家那方天地,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被人盯着。况且他有几日没去学堂,怕夫子责怪。
听他问起,姜枕蓦地收回了飘远的心思,转而看向眼前之人,心中满是歉意。
“你想回去了?”姜枕轻声问他,顿了顿,忽然又提起旁的,“跟我说说你在国公府怎样?有没有受欺负?”
姜怀瑜立刻摇头,做出一副让她宽心的模样,缓缓回忆,“那位老太爷倔脾气,三天两头吵着摔盆儿,不过他给我带了些书,你看,就这些。”说着,把手头上的书册扬了扬。
姜枕一瞧,顿时无语。这些都是兵法计策,看着一堆与他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书,便有些哭笑不得,“就给你看这个?”
姜怀瑜咧嘴一笑,“打发时间足够,不过看着倒有趣。老太爷也找不出什么别的来。”
他说的是实话。起初他刚进国公府,哭了些时辰,老国公闻声赶来,怒喝几声,看到姜怀瑜眼眶含泪,便软下心来,除了送书,还想教他练拳。
老国公卫氏一族,征战沙场无数,从不论朝堂国论,忠肝义胆为国为民,对于这些文臣的伎俩论策从来都是嗤之以鼻。
这几日,她发现姜怀瑜竟起早在院子里打拳,联想到他所说,恐怕也是老国公逼迫的。
姜枕失笑一声,摸摸他的头,“你自己看着,若是困了就去睡,我出去一趟。”
姜怀瑜默默地盯着她半晌,才道:“嗯,别忘了回来。”
他这模样真是叫人心疼。
姜枕心头一暖,立刻点头,“当然。”
她轻轻将门关上,望了望外面的天色,已然如墨般沉郁。
卫府上下,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她环顾一圈,朝另一边亮灯的地方走去。
张崇新辟出的书房离姜枕不远。卫停雩把自己的正寝室让给他们娘俩,自己则在书房边上的小卧房搬了张木榻凑合过夜。
此时,他正躲在书房研究兵阵,听到一阵敲门声,皱起眉头望向门口,不耐烦地说道:“谁?”
卫初被他下了命令,现已赶至城外大营调集玄嵬军,没有他在外头守着,自然不能拦住闲杂人等。
俄而,姜枕的声音传了进来,“是妾,姜枕。”
卫停雩并未直接去开门,满眼都是疑问,他立刻收起地图,朗声道:“什么事?”
“妾来是问常娟的事。”
姜枕话音刚落,门便开了。
卫停雩举着油灯,目光清冷,“进来。”
屋内只余那一盏油灯的光亮,随着光亮移动到桌案前,姜枕顿时觉得这屋子有点阴森诡异。
卫停雩不开口,她就站在原地未动。
“是不是常娟的尸体还未有定论,仵作的验尸结果还没到我这,今天也只是进宫请命要彻查此事而已。”
对于姜枕的身份还有诸多谜团,况且到现在也没调查清楚为何她会知道北援的物资有问题。
姜枕知道他不会同自己说实话,也就不再继续纠结这件事。回想起姜怀瑜的神情,于是,她定了定心神,道:“妾想带稚子回银桑楼。”
话落,卫停雩顿时一怔,她竟比自己先开了口。
姜枕微低着头,说出口的话叫她松了口气。怕他拒绝,姜枕又强调,“妾确实不便再待在这里。”
他本也有此打算,她若是被人发现在卫府,有心人再联想到李勤的事情,便会有些棘手。
他没有拒绝,顺着她的想法颔首道:“也好,明日我让卫初派几人送你回去,护你周全。”
姜枕摇头拒绝,昏暗的屋内看不清她的神情。
卫停雩望着她,不确定地问道:“你当真要拒绝?”
她应该知道,出了卫府,不管是到哪里,都不会那么太平。
如今,李勤时刻盯着银桑楼,只等她出现。事态紧急,谁也不敢保证能不能再发生一次牢狱私刑的事情。他的视线移到她的双手,红肿已经消退了,再经历一次,这手怕是会彻底废了。
她倒是个不怕死的,但毕竟还有个孩子。
想到姜怀瑜,他又有些不忍。这孩子哪都好,就是一根筋,心思太重,说话真假参半,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哪怕是知道他的身份后,也依旧规规矩矩,有礼相待,一点非分的要求都没有。
此时,他莫名地叹了口气,甚至有些可惜。可惜了这孩子的出身。
姜枕默默地点头,抬起眼,看向前方脸色时明时暗的人,坚持说道:“是。”
他也不是个认死理的人,人各有志,本就是不相干的两人,何苦要硬扯一团。
他点了点头,“也好,不过清风苑的事情才刚刚开始,我才回京不久,有些事还会再叨扰娘子,望娘子见谅。”
卫停雩第一次咬文嚼字地说了一通,这都是斟酌半天才拽出来的词儿,顺便压低了自己的身份,摆明了态度。当然,实际目的还是为了姜枕那点消息。
他们都是明白人,有些话也不必摆在明面上说。
姜枕应声点头,起身便要离开。卫停雩又呼呼的从桌案后赶了出来,没想到身前的人却蓦地一停。
“将军留步。”姜枕背对着他说道。
卫停雩刚要踏出的步子转瞬停在原地,目光最终落在了她的肩上,直到人走远了,他才恍然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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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微亮,卫停雩已经起身在院子里晨练。长·枪挥舞得飞天入地,一杆子支起身子,腾空一跃打了个旋儿稳稳地落回地上。
半个时辰后,他才听到临院关门的声音,耳朵支了半天,便再没有别的动静了。
一刻钟后,张崇匆匆跑进来,看到卫停雩守着长·枪怔怔地望着院墙发呆。
他脸色微变,片刻后才回禀道:“少主,那位娘子已经离开了。”
卫停雩听后缓缓转头,双眼审视一般地打量他,眸光中忽地染上一丝寒光,“为什么不先来通传?”
张崇听后浑身一僵,顿觉事情有些不妙,他低下头弱弱地回道:“娘子说她已同...同少主知会过,所以....所以奴才便没有来回禀。”说到最后,声音弱不可闻。
早些时候,他知道了这位娘子的身份。他终归是有私心。满京城卫府门楣,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他这管家做得也是有头有脸。可若是这样的娘子日后真成了卫府的少夫人,他可是要成为别人的笑柄!
于是,他存了私心,本想暗中劝说让这位娘子早早离去。没想到的是,她竟拜托自己提前雇好马车,只等这一日自行离去。
算来算去,他没料到卫停雩能有这么大反应。
卫停雩并不知晓他这些心思,刚刚还满心期待能这母子俩能同自己道个别,没想到提着包袱就跑,还连马车都提前准备好了,想到这气就不打一处来。
他不耐烦地摆手,“行了,下去吧!”
卫停雩不想揪扯没用的事,心思一乱,又开始提·枪挥动起来。
张崇默默退出去,回想刚刚的情景,大概枕娘子对少主并没有什么心思,就刚刚他们两个逃也似的动作来看,大约是自己想多了。
马车晃悠悠地穿过长街,天大亮时才到银桑楼门口。
她身上连块打赏的碎银子都没有,便只能尴尬地让车夫走了。
姜怀瑜兴冲冲地跑了进去,不一会儿,里面奔出不少人来。
第一个跑来的便是青枝。
昨日的信才送出,今日就看到活人了,这位琥珀夫人简直比神明还要灵验。
她阿弥陀佛地喊了几遍,一把抱住了姜枕,蹭着她的发尾,带着哭腔喊道:“你可算回来了!”
姜枕打趣她,“越哭越丑!”
青枝哭笑不得,环着她的腰肢,比量了半天,“你怎的瘦这么多啊!”
跟着而来的众人都开始哭起来,银桑楼没了姜枕,好似没了主心骨,此时因为她的回归,又重新熠熠生辉。
闻玺见她唠叨个没完,赶紧拉开两人,“先进去再说。”
一群人簇拥着姜枕走进去,直到这一刻,她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几人围坐在桌前,听姜枕讲述这几日发生的事情。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在他们听来却是在鬼门关里实打实的走了一遭。
闻玺仔细查看她的双手,竟看不出那时受伤的程度,不禁感慨,“将军府上的药果然是厉害!”
姜枕横了他一眼,却听青枝问她,“常娟真的死了么?”
提起她,所有人都倏地沉默了。
常娟是从银桑楼走出去的,大家相处虽不长,但那姑娘心眼实,肯吃苦,本以为去了清风苑能有个好去处,可没想到就这么命丧黄泉,甚至死得那般难看。
“这个彦三娘,真不是个东西,就是她害了常娟!”青枝气愤的一拍桌子,满脸通红恨声道。
闻玺不禁问道:“你不是说彦三娘已经好久没给你回信儿了么?枕娘这次去清风苑有没有看到她?”
姜枕摇摇头,忽地让一旁的姜怀瑜去后院。接着看向闻玺,“你去把香铺的账本拿来。”
闻玺一怔,摸不清她要干什么,但还是去拿了。
姜枕看了一圈,最后落在青枝身上,“怎么没见着宛春?”
青枝正盯着她,冷不防听她提起宛春,回忆了片刻,“宛春回来后的第二天就回老家了。”说着她自顾自地喃喃道:“咦?说这几日就回来啊!怎么没音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