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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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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停雩进宫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众朝臣从大殿里走出来。他虽然回京已有几日,但赫连远体恤他带伤上阵,便准许他可以在府上陪着老国公几日。
前头引路的公公退至一边,他这才看见,迎面而来的是睿亲王。
赫连辰停下脚步,对他点了点头,紧接着,众人也都随着停下。
这时,在队伍中间的李勤却忽然走过来,朝他一拜。与上次在大理寺地牢见面时不同,他这次是有备而来。
清河中捞出一具女尸,这件事一夜之间就闹得满城风雨。
他怎能不知?荣安暗中传了口信,让他不用担心。话虽如此,但他不禁想到姜枕曾说的话,便知这事迟早是要揭出来的。
而卫停雩那日却单单带走了姜枕,他怕的是两人之间有什么私密关系,姜枕那等狐媚子惯会吹枕边风,万一这风扫到自己身上,怕不是要惹祸上身。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卫停雩瞥了他一眼,“李侍郎有事?”
李勤本想同他说些那日大理寺的事情,解开误会,本以为睿亲王打过招呼就会离开,可看他原地一动不动,似乎在等他开口。
好奇心着实大了点。
李勤心虚,便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卫停雩等了等,见他迟迟不落正题,心底渐生一丝厌烦之意。他抬手制止,“圣上还等着召见,李侍郎的一些话不如等来日再谈。”说着转身跟着引路公公走了,徒留李勤手足无措站在原地。
他余光扫向睿亲王,他冷哼一声,也走了。
其他人哪位都不敢得罪,匆匆离开是非之地。
李勤望着卫停雩离去的身影,啐了一口,“呸!”
他转身即走,突然身后被人拍了一下。他一怔,回身看去,赫然是礼部侍郎-陈津修。
见到是此人,李勤立刻拱手作揖。眼前这位白面书生,正是当今丞相-陈甫丛之子,荣宠正盛的陈贵妃幺弟。
两人算半个同乡,自然比旁人熟络些。
陈津修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见他如此,便好奇地问道:“李侍郎同卫将军还有私交?”
他虽面带微笑,眼底却没有一丝暖意,李勤见状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瞬间想到了另一件事。
于是,他摆摆手,忽地大笑起来,“哪有的事。前些时日,下官设宴有幸邀请卫将军前来,不料那日有人闹事,不甚愉快地散了席,下官是来给将军赔罪的。”
提到那场宴席,陈津修倒是想起来了。他本不与那些人打交道,便婉拒了。倒是嫡妻的小妹子安翎月去了,回来便不痛快。她讲了那日确有女子闹事,陈夫人被打,最后草草收场。
不过她提到关于那位卫将军的事情时,脸色明显变了。所言之处的重点是卫将军太过于老气,她不喜欢。
他想起安尚书的小算盘,如今卫停雩尚未娶亲,他早已同卫国公私下商议了一番,若是安翎月相看好了,就在卫停雩离京前拜堂成亲。
可惜他嫡妻的妹子哭闹了两天,说死也不想攀上这位将军,索性躲到她阿姐这,自那再没回去。
见陈津修没继续追问,李勤瞬间松了口气,而那边卫停雩早已不见身影,他这番打探恐怕还要在找机会。
卫停雩站在御书房外,不久,书房门从里面开了。
陈甫丛从里面走出来,见到他后,脸上斑白的胡须散开不少,笑着说道:“卫将军又打了胜仗,真乃我朝之幸,听闻将军受了伤,不知将养如何?”
卫停雩躬身抱拳,“多谢陈相关心,伤口好得差不多了。”
陈甫丛扶了扶胡须,“那就好,近日朝中事务繁忙,还望将军早日归朝,为大晟出谋划策。”
说着,他本欲迈开的步子又缩了回去,疑惑地看着他,“将军今年二十有七了吧?”
卫停雩点头,“是。”
“老国公前些日子还来找过我,望物色位娘子给你做妻,他年纪大了,只盼着你能早日成亲开枝散叶,将军不要辜负老国公的心思。”末了,又道一句,“也对得起你死去的爹娘。”
卫停雩扯了扯嘴角,笑容逐渐消失,“是。”
爹娘是他的痛处,但总有人若有似无地提起,真情不知几分,但虚情假意他还是能分辨得出来。
这时,书房内忽然传来赫连远的声音,“卫停雩来了吗?赶紧让他滚进来。”
有了赫连远的催促,两人便不再假意寒暄,卫停雩装作无奈地看了看陈甫丛,后者立刻让开了位置,两人就此别过。
御书房内一片狼藉,满地都是奏折。他瞧了瞧,连朱笔御批都没有,看来是刚刚才呈上的。
章公公瞧见来人,一脸无奈地笑笑,“圣上,卫将军来了。”然后便径自去捡地上的东西。
“嗯。”
赫连远正在伏案查阅典籍,早上在大殿,看他们吵得头疼,正想清静清静,没想到刚刚一看到奏折,又开始头疼。
赫连远示意他坐下,接着继续看面前的东西。
卫停雩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臣想向圣上要个东西。”
赫连远眉头一皱,一把扔掉手上的狼毫,厉声道:“知道他们今天在大殿吵什么吗?”
房内一时间无比寂静,章公公也适时地放慢了脚步,声音比刚刚更轻。他知道这是沅帝将要发怒的征兆。
卫停雩挺直脊梁,直视案前的沅帝,沉声道:“知道。”
“那你说说,知道什么?”沅帝漠然地看着他,静等他的回答。
“无非是主战还是主和。”
大晟与北蒙交战数十年,卫家几代忠良,驻守边关,与北蒙交战数年,一直持续至今。
赫连远登基时,正值内忧外患之时,外有北蒙,内有亲王叛乱。
北蒙问题由来已久,想要真正地解决,法子不是没有,要么战,要么和。
赫连远当然是主战,可那些年,为了国家的安定,他失去了太多,甚至是自己的挚友卫骋。
不等他继续问,前面已然传来一声。
“战。”卫停雩坚定地回答,“如今北蒙的王族内部已经产生了分歧,新王继位,无力掌权,这便是我们的机会。”
说罢,赫连远顿然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愧是卫骋的儿子!大晟的栋梁!”
感慨一番后,气氛缓和了不少。赫连远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脸上的凝重之色淡了许多。
他看向眼前之人忽然锤了他一拳,“来见朕也不知道把你那胡子去了,看起来比朕都老,难怪至今娶不到妻!”
卫停雩暗自腹诽几句,怨不得他不喜回京,逢人见到他总要提几次成亲,这几年尤为更甚,生怕他会孤独终老似的。
如今,连沅帝都开始催促起来,恐怕再拖下去,赐婚的圣旨就来了。
这样下去不行,他必须赶紧解决完事情回去,否则一旦圣旨下来,他恐怕就在劫难逃了。
想到这,他意识到今日来的主要目的还没说完,随即说道:“臣请圣上允个差事。”
“差事?怎么,将军不爱当了,要去翰林院?”虽是一句玩笑话,不过赫连远还真怕他当即点头应了。
卫停雩轻笑一声,“臣不爱笔墨书香,独独喜欢长·枪阔刀,圣上莫要糟蹋了好位置,还是留给其他人吧!”
说完这些,他收起来笑容,忽地递了一封奏折,赫连远看了看他手中的东西,再看他的神情,不禁跟着凝重起来,他接过折子,亲自打开来看。
目之所及,皆让他无不愤然。
“这帮混账!”他大骂一句,扔掉奏折,落在地上散开。摊开的纸张上,军械粮饷四个大字清晰明了。
“你有证据吗?”他可记得运送北援物资的是李勤,他当年涂州之乱立了功,对朝廷忠心耿耿。
卫停雩解释,“臣曾暗中调查过李勤,认为是他的可能性较小,也没有其他暗线。如今潜入北蒙的探子还未传信回来,臣只能先在朝廷内部调查。”
他顿了顿,接着道:“昨日,清河捞出一具女尸,臣怀疑与李勤有关,所以,想请圣上允个差事,让臣能调查清楚。”
他要通过李勤,去钓那条背后的大鱼。
赫连远踱回案前,望着卫停雩坚毅的神情,当即颔首,“准了,调你的玄嵬军吧!”
“臣,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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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枕辗转一夜,终于捱到天明,本想去找卫停雩打听情况,却被张崇告知,将军一早就进宫了。
她失望地回去,六神无主不知该如何是好。
姜怀瑜在一旁瞧她的神情,倒也没去打搅,安静的在一旁习字。
待了片刻,她越发觉得难受,便是这时候张崇去而复返,称:“府外有人要见她。”
他含糊其辞地描述一番,等人进来时,姜枕还未来得及开口,那人已经哭诉起来,“你怎样了?”
柳琥巴扶着门框,望向她时怔住了。
她从未见过柳琥这般模样,与她而言,两人不过相交一月有余,谈不上闺中密情。她忽然至此,倒让她不禁有些赧然。
见到柳琥赶来,她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姜枕不知该说什么,柳琥已经走到她身边,正在细细察看她的双手。
要说她最受不得的便是柳琥的晶莹泪珠儿,话说间,她的泪就落在了手背上。
说哭就哭。她倒忘了昨日自己也是这般模样。
不过昨日她是可怜别人,今天却是别人怜惜自己。
“妾听夫君提到此事,便央求他带自己来看看你,还好今日卫将军有事召他来府,否则还不知何时有机会。”
柳琥边说边打量她,瘦了,也憔悴了。
姜枕安慰道:“哪里有什么事,倒霉催的,被人逮住了呗!”说得轻描淡写,仿若遭受的那场刑苦不存在一般。
柳琥还要继续问,却见姜枕给她了个眼神。她顺着视线看去,这才发现还有孩子在场。
她知道的,这是她的爱子,姓姜名怀瑜。
“怀瑜,你先到院子逛逛。”
姜枕说完后,姜怀瑜顿时起身,作揖而出。
一番连贯的动作叫柳琥羡慕不已,“妾要是能生个这样的孩子就好了。”
姜枕一怔,转瞬嬉笑起来,“等妾出去后,送你些香料,很快的!”
柳琥羞涩地用帕子掩面,顿时咯咯地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