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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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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捞出来的浮尸苍白肿胀,闵燃赶过来时才发现是具女尸,现已送去府衙仵作处,在结果出来前,他只能调查周围的农户。
只不过,依尸体的状态来看,想是在水中泡了许久,况且发现尸体的地点在清河下游,不排除是从上游飘过来的。
他带人挨家挨户地打听,家中是否有失踪之人,毫无进展,不得已他只能将范围扩大到上游。
然而上游附近只这一个庄子。
他依稀记得前段时间有人报案,称一名舞姬失踪,也与清风苑有关,然而当时他外派出京,等回来时,才知这案子最后草草结束,张岱并未细说,只叫他不许再管。
“死人了?”安昌侯微眯了眯双眼,“是谁?”
闵燃还没来得及回话,身后有人径直绕过他走了进来,直奔角落的偏座去。
他望过去,只觉偏座之上的人神情傲然,眉宇英气拔然,一眼便让人心生惧意,在一众人中立显不同。
这人看着眼生,但能肯定近几年京中没有这样的人物,看他坐姿挺拔,身形魁梧,倒像是军中之人。
走进来的人正是卫初,他先前一直带人在庄子外徘徊,从闵燃等人在河边时便一直盯着,直到他们进了庄子后才赶来禀报。
卫停雩示意他上前,接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说。”
这一声在偌大的花厅里,格外响亮。
荣安嘴角抽动,心道今日怎么来的都是得罪不起的人物。
卫初得到卫停雩的颔首,便开始放声道:“那具女尸已送至京兆府,属下循着河岸往下游搜寻了一番,发现了这枚香囊。”说着,他把手中的一枚香囊呈给他。
姜枕原正瞧着闵燃,听到香囊顿时一惊,立刻看向卫停雩手中的东西,只一眼,她的眼眶登时红了起来。
香囊上还沾着水渍,但依稀能看出些颜色来。不过姑娘家的东西卫停雩并不懂,正巧身边就有一位,于是,他转过去头,却发现此时的姜枕脸色惨白,木讷的盯着香囊。
“能让妾身看看吗?”她喃喃道。
卫停雩一怔,随即将香囊放在她手上,只这一眼他便发现她的手其实在抖。
香囊已经辨不清原本的颜色,但姜枕绝不会认错,这枚香囊上的玉兔菱花独一无二,正是她亲自绣给常娟的。
所以,那位大人说的死尸不是别人,正是失踪许久的常娟!
“人在哪里?”她忽然抬头看向卫初,眼含热泪,死死咬住下唇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视线瞬间都落在她身上。而她仿若看不见其他人,只盯着卫初等他的回答。
卫初看看卫停雩,见他颔首后,才道:“京兆府。”话还没说完,只见姜枕踉跄地奔了出去。
众人不由一怔,安昌侯作势起身,却见众人皆是一脸茫然,闵燃正要去拦,却被卫初挡住了去路。
“京兆府办案!在场所有人都不能离开!”闵燃厉声呵止,目光却落在卫初后面的卫停雩身上。他对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示意去追人。
这时,安昌侯却抢先开了口,“大胆!卫将军的人,你也敢阻拦!”
所有人停了下来,说话间,安昌侯已经走到闵燃面前,遥遥一指,“见到卫将军还不行礼拜见?”
卫将军?闵燃心里反问,哪个卫将军?
下一刻,他便意识到,面前这位赫然是前不久回京的骠骑大将军卫停雩。
他脸上顿时露出一丝讶异之色,但转眼间又消失不见。他清了清喉咙,随即拱手行礼,略有歉意地看着卫停雩,“扰了将军的好雅兴,实属下官唐突了。如今出了人命案子,不得已而为之,望将军恕罪。”
卫停雩冷哼一声,岂会听不出他话中的讥讽之意?只是如今事态,他不想计较罢了。
他睨了他一眼,随即看向卫初,“跟上去。”
而原本一直在旁观察的荣安,见到那人跑出去后,便觉得奇怪,视线一直随着那女子的身影而去,只觉得这人如此熟悉,片刻后恍然大悟,那人竟是姜枕!
荣安心道不好,疾言厉色地望着门外,姜枕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但迫于卫停雩的威吓,一时之间不敢轻举妄动。
一来二去耽误了一刻,大家开始找不痛快。有些纨绔仗着卫停雩在场,像有了靠山一般,说话渐渐咄咄逼人。
闵燃被这么拦了一下,心里也有怨气,此时安昌侯拍了拍他的右肩,张口便是一股酒气,“今儿清风苑可是歌舞升平,哪来的死人?闵少尹倒不去找凶手,反跑到这里问询,是否有些不妥?”
他顿了顿,忽地肃声道:“睿亲王的别庄,闵少尹还是需仔细考量。”
荣安佯装配合,附和道:“闵少尹,咱们庄子今年开年头一遭设宴,本家王爷是知道的,没少过人,都在这儿了。”
“对啊!”
“什么少尹,打扰本公子的好事!”
“赶紧走吧!”
众人嚷嚷让闵燃离开,纷纷唱起反调。他怒不可遏,手紧紧握住腰间佩刀,冷着脸喝道:“并非我信口胡来,那名女尸浑身缠绕麻绳,衣着与在场的舞姬们如出一辙,这又怎么说?”
话落,他指着厅内角落里的一名舞姬,随即看向荣安,“这方圆十几里,能有这件衣裳样式,恐怕只有这里了吧?”
闵燃挑衅般的看向面前的卫停雩,面带不屑,嘴角微微上扬,“卫将军如何看呢?”
不料眼前之人却满不在乎地挑了挑眉,若无其事地回到座位坐下,好整以暇地端起酒杯,转而抬眼望向他,大有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闵少尹可按律例办案。”话毕,酒入喉间,一股辛辣涌了上来,他最会看戏了。
安昌侯一怔,忙打圆场,“既然如此,闵少尹自是要好好查查。”
众人一听,见到闵燃说得头头是道,也不再放声,一时之间厅内鸦雀无声,不复方才的吵闹。
闵燃暗哼一声,对这群纨绔子弟真是嗤之以鼻。其实方才他进门时并无十足的把握,但一见到厅内的舞姬们,这才心里有了底。
看来这里确实蹊跷。
清风苑是谁的庄子他清楚得很,管事的抬出睿亲王也是想挫挫他的锐气。
他环视一圈,卫停雩暂且不说,这些纨绔虽性情顽劣,但就是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牵扯人命。
死者已经浑身肿胀,不是几日内的事,自然与卫停雩也扯不上关系。
最有可疑地便是眼前这个荣安。
然而无京兆府的公文,断不可能大肆搜查此地。闵燃略一沉思,便听见卫停雩开口道:“不知京兆府的仵作如何说?”
闵燃心道: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卫停雩见他迟疑,便知他的想法,“既然没有京兆府公文,有没有仵作验尸结果,不若今日就此作罢!”
他一开口,所有人齐齐起身,纷纷附和道:“是啊!无凭无据,赶紧让我们走。”
闵燃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眼下这种情况也是无能为力。
所有人叫嚷半天,却无一人敢走出去。
反倒是安昌侯折扇一收,啪的一声击掌嚷道:“就按卫将军说的办!”说着一马当先地往外走去。
闵燃一动不动,其余四名衙差更不敢上前阻拦。
因为卫停雩一句话,在场众人顿作鸟兽散,不一会儿厅中除了舞姬,只剩下寥寥几人。
此时,卫停雩才闲眼瞧他,慢条斯理起身,他顿了顿,片刻后才道:“闵少尹回见。”
他这一声令闵燃忽地看向他,目光中微带愤怒。
荣安连忙跟上前,躬身道谢:“将军慢走。”
闵燃手紧紧地拽着腰间的佩刀,顷刻间没了刚才的凛然之气。
卫停雩!你给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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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枕乘马车一路赶回城。
来时因为卫停雩的关系,一路坦途,回去时,却在城门处就被拦下了,好在有卫初的令牌,她才得以顺利通过。
马车停在京兆府门外,她不禁又想起那日受刑的情景。
她怔怔地立在门口,其中一名值守的衙役立刻认出了她。
“枕娘子?”瘦黑的衙役正是那晚带路之人,此时见到她不免有些发憷,那晚卫将军出现在牢房外,着实让他们吃了一惊,好在他被赶了出去,若不然肯定要倒大霉的。
所以,再见到姜枕,他还是有些肝颤。
姜枕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渍,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然后低声下气地问他,“请问,今日可曾从河中打捞出一名女子?”
瘦黑衙役上下打量她,“你是她什么人?”
“是她阿姐。”姜枕脱口而出。
衙役扯了扯嘴角,那具尸体倒是停在后院,不过其他的他一概不知,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生怕自己回错了惹来祸事,斟酌半晌才道:“仵作正在勘验,现在还不能去见。”
姜枕不死心,“什么时候才能有结果?”
另一名衙役并未见过姜枕,见她拖拉不肯走,不耐烦地摆手,“不好说,赶紧走。”
瘦黑衙役附和点头道:“枕娘子还是先回去吧!”
姜枕见人无望,仍不甘心,沿着墙根缓缓而行,衙役见状正想阻拦,却被瘦黑子拦了下来,“让她去吧!”
她靠着墙,脚步虚浮,脑海里浮现出常娟的面容,泪水不自禁地就流了下来。
卫停雩赶来时,见到的就是这副情景。
夕阳余烬,她靠在墙角蹲坐,暮光未照分毫。
他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又遮挡了几分光晕。
姜枕垂首,不期然一双玄色长靴映入眼帘。
她一怔,始终没有开口。
卫停雩等了片刻,见她依旧是这副样子,不禁拧紧双眉,“回去。”
姜枕缓缓摇头,拒绝道:“妾身想等到最后。”说罢,又是一阵凝噎。
之前她受了那么重的伤也不见她哭成这样,如今泪水倒像是不值钱了一样,簌簌直落。
他见不得女人家这般模样,更不懂如何安慰,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再这样下去,她这点才恢复的气血定要散得干净。他无奈地叹口气,一把扯住她的手臂,直直地将她拽起来,不料她竟没站稳,一个趔趄差点歪倒在他身上,幸亏他手掌用了力道,才堪堪让她站直。
姜枕惊呼一声,腿脚酸麻本就站得不稳,又被他箍住手臂,动弹不得,疼得直咬牙。
天可怜见,他箍住手臂的位置还是同在清风苑时一样,这下势必得发青了。
她刚想发作,瞥一眼卫停雩阴郁的脸色,鼻子顿时发酸,眼眶含泪。
不是被他吓得,而是她又想起了常娟。
卫停雩可是知道了,京中的女子真若翡翠一般,碰不得,摔不得。
他平时粗犷惯了,这下反而不知如何是好。焦急地甩开她的手臂,冷然道:“现在就回去,不要在这里惹事。”
这是警告,也是劝阻。
姜枕欲言又止,但知道他的话没错,随即点了点头,“妾身知道了。”
“赶紧离开这里。”卫停雩转身便要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低吟一声,“诶。”
他一顿,扭头看她,不耐烦道:“又怎么了?”
姜枕咬着下唇,泪眼婆娑地望着他,指了指自己的双腿,小心翼翼道:“麻了。”
卫停雩横了她一眼,女子就是麻烦。
只见他冷沉着一张脸,抬起手臂到她面前,无奈道:“扶着。”
姜枕一时间恍了神,视线缓缓移到他的手臂上,默了半晌,哑声道:“多谢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