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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重生篇 涟漪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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涟漪中央一朵杜鹃花,仿佛是踏碎人间屏障的恶魔之魁,它娇瓣微曲,那一点点伤痕诉说着一场洗礼,然最后的胜利者没有喜悲;没有什么能永恒,也没有什么能逃的过永恒。空气充斥着下过雨的清冽气息,如挖人肺腑刀刃,人和物通通同流合污;无名人说,一个国家的诞生是因为凝聚、和平繁衍、不断发展,而衰败与灭亡一旦诞生注定着一败涂地,若是如此,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又暗示着一场重生的伏笔。眼见为实,耳听为虚,终究如纸遇上火不堪一击,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已经成为时代的核心。
万事万物两面性质,甚至多面性,至于对错,因人而异,兔子要駋没有错,喜鹊的萤剑没有错,碧华阁更没有错,只不过,凡事对立面都称之为敌、理所应当俯首称臣或毁灭,当然,不排除握手言和的可能,但仁义者也可能是魔鬼,是啊,在对立面的眼中是如此,彼此都无法理解仁义者,又或者,世间根本没有真正的仁义者,而他们只会坚信自己才是真正的正。
在碧华阁还没完全毁灭之际,萤剑便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最后那一声惊天动地爆破声波动伊思国边界,厚而高的城墙被推翻,留下一片残骸,仿佛为仙山哀悼的巨龙,跪在那,也蜿蜒于人间万水千山之中,它见证了仙山妩媚多情、四季之美、静好与毁灭,如同第三者、旁观者、无能为力的梦想家。面对自身以为,揽入怀里的也不见得不是她的局外人。
没人知道碧华阁,知道的人也不是人,但,要是不知道的人知道了碧华阁,那这个人就不再是原来的人。仙山闻名遐迩在于海棠花、两岸景观优美、江河壮丽。仙山有规定,一天只许三百人游历,若是达官贵人包场,也没人敢说不字,同样的,人数不超三百即可,这是普通人没有的权利,然山山水水也吸引不了一个埋头苦干、为一口饭而拼命干活的人,游山玩水更像是有钱人的雅趣,要么是无欲无求之人会光顾,要么是喜静的智者,要么是看破红尘看透人性厌俗之人会光顾,到后来,人人爱游山玩水。有人富可敌国,有人食不果腹;有人以打柴为生,就隔壁好几座山过去,经常有人在那里打柴,他们贫穷却不被上帝眷顾,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们没有多余的食物,就没有多余的精力,寄托在看不见的投资里他们害怕风险,也就只有眼下的苦力。数年前,桔公主和一个叫屿的平民第一次邂逅仙山,如今,街头巷尾,仍然有人津津乐道公主下架草民的爱情故事。
故事起初,桔公主号召五千人马抵达仙山为其庆生,至于为什么选择郊外,据说,桔公主出生在仙山,母亲肇士当时难产,是一位声称光的人帮助了她们,母女才得以平安。屿文武双全,相传,他臂力能抬起一辆四轮马车,赛的过狮子,而桔公主生性活泼好动,决定的事谁也奈何不了,热爱冒险也是她的主要风格。两者如水火,然这水温柔了火,火便温暖了户。庆生当天,桔公主独自游山;冒险必定会与风险交战——桔公主迷路后,使她和屿相遇。“姑娘,您是迷路了吧?”屿放下背上的干柴,一捆干柴有水牛那么大,根根粗壮。桔公主被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傲慢道:“大胆刁民,见了本公主还不跪下?”
“嘿,姑娘看起来柔柔弱弱,嗓门还不小。”屿笑起来,声音像流水般轻快,给人岁月静好的感觉。
“大胆!居然敢无视本公主的话!给我跪下!”桔公主气急败坏,捏着拳头一顿捶空气。
据说,屿真的跪下来了,而这是桔公主第一次受人跪拜之礼。
“哼!”桔公主不屑,余光却打量这个像巨人一样的男人,屿的手很大,茧子又厚又硬,笑容如春天的风,一笑便是春暖花开日,燕子招摇青天的画面。桔公主道:“你应该知道光这个男人吧?我要见他。”
“光?”屿挠挠头。
“仙山中,不是有个很厉害的男人叫光吗?”
“这是仙山?”屿环顾一圈,不可思议道:“我明明在紫定山上打柴,正打算回家的,就突然出现一道白光,我睁开眼睛就看见姑娘您人了,而且,我既然莫名其妙来到了仙山!”
“一定是光把你弄来这里的!现在,我命令你,带我去找他。”
“姑娘,我可不知道你说的光,我带你上哪里找去他?”
“我不管!反正你要是找不到光,我就杀了你!”
“我一个靠山的人,您何苦为难我?我家里还有一位老父亲在家等着我呢。”
“我不管,你要是敢跑,我现在就杀了你,让你那位老父亲这辈子也休想等到你!怎么样,怕了吧?”
屿扬起眉梢,转身离开,后来,桔公主一个人找到了光,这个男人如玉温润,所到之处百合花盛开,他指尖无时无刻不在发光,瞳孔耀眼,万事万物凡是触及到他,必定生机勃勃、起死回生,堪称奇迹的源泉。桔公主无法直视他,只得眯着眼睛对光环中的男人小心翼翼说道:“你是光?”
光不语。
“光!我终于找到你了!”桔公主笑道,擦去鬓角处的汗,道:“光!你可还记得,一个叫桔木的女婴,我就是桔木,这个名字是你给我取的呀!你还记得吗?”
“我知道是你。”光冷冷开口,意料之中的性格,倒也符合他的气质,可越是极端越是反映出他未知的一面,就像白昼。
“今天是我十八岁生日,我特意要求父王让我来仙山庆生。谢谢你救了我和我母亲。”
“嗯。”
“光!你要去哪?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回家。”
“你的家在哪?我可以去做客吗?”
“做客?一去不复返,你想?好了,一直往前走,就能看见你们的人。”
“光,我还有话要说。”
光不语。
“光,我…我可以跟着你吗?以身相许你的救命之恩,可,可以吗?”声音渐渐微弱。
“我救人无数,你只是其中一个,以身相许你倒是第一个。”
桔公主大失所望,流起眼泪。光侧目,说道:“你命定的人已经出现。”
“是谁?难道是伺哥哥?我不要他,我讨厌他!”
“是屿。”光说毕,同刺眼光芒一并消失,空气里莫名暗香涌动,桔公主把香吸进鼻子里,瞬间忘记了自己见过光一事,等她回营地,只见屿被两个士兵压在地上,动弹不得。他们一个个喘着粗气,周边有打斗过的痕迹,桔公主拼命跑过去,投身一场带刺玫瑰庄园。这场爱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被祝福,毕竟,一个贵族,一个卑贱草民,中间的传奇色彩惹代代人相传。
“果然名不虚传,倾国倾城!”竖起大拇指的男子相貌风流倜傥。
“仙女下凡!”清瘦些的男子赞同道。
渊走到说话人跟前,道:“你们说的是谁家姑娘?”
“渊大人!”椅子上的两人,连忙滚到地上,惊慌失措道,“渊大人!”
夫御龙抱臂问,气息已冰冻三尺,跪姿男子不敢怠慢,道:“回两位大人,我们说的正是前段时间,蓝王在禁城日放过关的那两位女子。”
“是是是,回二位大人,大家都讨论她们,人尽皆知的事,她们实在美若天仙,您也怪不得我们吧!”
夫御龙问:“见她们去哪了?”
“就刚不久,往卫练桥的方向去了。”
渊勾起嘴角,道:“我又不把你们怎么样,行了,起来吧。”
卫练桥乃万古桥,它还有这样一个说法,假使是一对情侣牵手一起走过那段桥,那么这对情侣便得到三生三世情缘的眷顾,恩爱一生一世。渊和夫御龙抵达卫练桥附近,远远就看见兔子在卫练桥上,衣裳飘飘,喜鹊慢吞吞走在后面,仔细瞧,时不时瞧见红颜把腮帮子填的鼓鼓的,怀里抱着野果。桥下流水湍急,石块大小不一,有的个头如马车,最小的像沙粒,它们随意布局河水之中,仿佛神明的棋盘,水推动一块石头便是棋动一步,看似随意,却步步为营,把卫练桥烘托的浑然天成,美不胜收。
他们在桥中央相遇,确确的说,是渊小碎步过去的,他不曾察觉自己的行为如此耐人寻味,别人只知道他在笑,要是拿他的笑容打赌,有人会说,“他要么是升官发财了,要么感觉到了幸福。”。夫御龙似笑非笑慢悠悠走在远处,目光却是灼灼注视喜鹊,从远到近,都不曾分心,喜鹊能回应他的就只有白眼,要么是手中的东西太重了她才低着眼眸,弱弱地说:“夫大人,人家手疼,你帮帮我~好吗?”
“在下乐意效劳。”夫御龙一手揽过红颜怀里的重物,边痴笑,意料之中,红颜翻脸比翻书还快,跑到渊身边说起话来:
“渊大人,你来这做什么?现在,看见我们,你刚来,又要同我们回去啦?”
“啊这……”渊捏紧绣着青竹的袖口,略微厚重的质感让他无法判断握的是自己的手还是衣服,兔子的侧颜落在他眸子里,落在心上,顿时,他心底一阵清风徐徐吹来,渊爽快笑道:“闲来无事,到此走走罢了,也没什么事,遇到你们也好,可以一起去喝杯茶。”
“好呀好呀!”红颜鼓起掌来,一副你说了算的献媚模样。殊不知,一双划破黑暗阴霾的锐利眼眸此时正无怨无悔追随心爱之人的一颦一笑,红颜开心夫御龙就高兴。不卑不亢的深情,至于对方没有回应,甚至下了死亡通告,他也只是轻描淡写道:“认识她,我已足够荣幸,要是她答应和我在一起,那我一定会当场幸福的死去。如今这样就很好,有我在,还能为她做点什么,哪怕是举手之劳,我都乐意效劳。”
红颜噘嘴道:“要是柳有才那个诗人在就好了,我倒想看看,他是如何拿卫练桥作诗的。要不,我也来做一首吧,先说好了,我不会的哦,献丑了,嗯…容我想想…桥头桥尾像船,大船桥肚装人,男男女女说笑,说的是江湖不是情爱。怎么样!怎么样?”
“不错。”关键时刻,还得是兔子捧场。
渊看向红颜,意味深长开口:“恐怕只能想想了,柳兄正和梦姑娘天长地久,可没时间和好友游山玩水。”
“什么!你是说,那个不近女色的家伙恋爱了?他怎么开窍的!”红颜抱住脸颊,眼睛瞪的像铜铃,又尖着嗓子道:“哪个梦姑娘?”
“半路认识的,没告诉你。”兔子来一句。
“哼,原来你也早知道了,就我被蒙在鼓里,姑且不和你计较。快说说,能让柳有才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人?”红颜专注的神情,真是可爱。
渊魅惑一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除了这些,肯定还有别的什么过人之处吧?要不然,我家小才才绝不可能轻易和一个女人在一起的!”
“红颜姑娘,人家已有爱人,你把他称之为小才才,不妥。”夫御龙在三人身后走,听后纠正道。红颜咬牙槽,双手叉腰立定夫御龙跟前,又一百八十度转弯道:
“小龙龙~你吃醋啦?”
夫御龙抿唇,气息里哼出声音:“嗯。”
“那~”红颜一脸娇羞,随后白夫御龙一眼,丢下一句:“那你就继续吃醋吧。”
夫御龙浅浅笑意挂在眉梢,他清楚,她不是看起来的那样蛮不讲理、没心没肺、玩世不恭,恰恰相反,她仗义、重情、为人乐善好施,爱别人胜过爱自己,夫御龙从初遇就认同她隐藏的人格魅力,他想保护她,仅此而已,石沉大海的爱,他认,要是红颜亲口承认非谁不嫁,那他会祝福,但不会放弃保护红颜,夫御龙在心底已经做好这样一个准备,可一旦预料中的结果到来,谁又能云淡风轻呢。
关于卫练桥三生三世一说法,渊欲言又止,难道还想邀请兔子把手给他不是,上天的飞鸟晓得他的思绪,一双双翅膀揽浮絮为他避去些燥热,包括席卷而过的落叶都带着温柔,仿佛推波助澜的存在,谁紧绷的心不松懈,只得惬意吧!流浪的小动物扎堆,它们是如此心思细腻,它们晓得被忽略掉的微表情,它说渊是它们队伍中的其一,或许是的,瞧他小心翼翼又迫切的模样,小鱼都游走了。眼见就要走出卫练桥,渊伸手,轻轻牵住了兔子的衣袖,瞬间,一袭杏花晕染他指尖,弥漫至四肢百骸,流动血液仿佛滚滚长江奔腾,淹没了广寒宫,纷飞的花瓣雨打伞都难挡热情,衣裳早已面目全非。兔子的回眸,仿佛为徒步百里蹬山巅后的渊送来的马车,行千山万水不过这一刻,渊红了脸,道:“有片叶子。”
次日,四人坐马车到柳府会见好友柳有才,咱就说,这爱情再美好也撑不起一个完整的人,沦陷是悲剧的开始,不问世事、两眼皆彼此,从此人生少了多少相遇与百味。抵达柳府,四人落座后,下人倒好双井茶便一个个弓腰退场,渊察觉下人于平时拘谨,倒不是来美人的缘故。等了半个钟头,主人才姗姗来迟,来者孱弱,面容凹陷,浑身带着酒气,平时衣着在今天显得格外宽松——柳有才顾了顾在坐的人,随即露出的笑容坚硬,仿佛被马车碾压过的脸忘,他特意花时间洗过脸,但任不显精神,疲态难掩,他道:“我来晚了,自罚四杯。”
“柳兄,你没事吧?”渊震惊。
“小才男?你你你…怎么跟个要饭没要成的似的?这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你如此憔悴!”红颜激动,手拍在桌角,像是要宣战,便站了起身。
柳有才摆摆手,带着笑意道:“不碍事。”
“什么不碍事,我看你是为爱病入膏肓!”喜鹊这样说道,而这刚好戳中柳有才心房,仿佛有钟敲响,发出悠然旋律,柳有才苦笑一声,默默饮起酒来。
渊发现端倪,唤来下人,问道:“梦姑娘呢?”
翠巧叹口气,垂着眉尾道:“渊大人,您有所不知,自从梦姑娘来到府上,我家主子就很不对劲,反正我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就是感觉和以前不一样,恕我多说了,梦姑娘现在在流水阁。”
渊蹙眉,道:“把梦姑娘叫来。”
“刚刚叫过了,半小时前也叫过来,屋里没人应。肯定是睡着了。”
“岂有此理!”
“渊大人,您可别说是我说的呀。”
“先退下吧。”
送走兔子和喜鹊,渊盯着柳有才道一声:“柳兄是把我当外人了?”
“没有的事,我们乃至交,我从不向你隐瞒什么,这一点,渊兄最清楚不过……”
“好,我相信你,那你告诉我,你和梦姑娘之间发生了什么?莫非,她偷人了?所以你就这般?”
柳有才大笑,哈哈——自嘲道:“两情若在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渊若有所思,随后摆摆手,下人会意走来,他便转身独自前往流水阁,等门被推开,一阵清香扑鼻,屋里干净整洁,渊熄了怒火对屋里说话:“梦姑娘,在吗?”,帷幔惬意浮动,绿茵婆娑声从窗口传来,伴随着哗啦啦流水声,水车运作的咯吱咯吱——渊往深处走,穿越后门,眼下莲花池里数百条金鱼怡然自得,条条独特,都是极品,其中九十一条由渊亲自送来。
哗啦——
涟漪汹涌。
眼前,渊看傻眼了。
只见一雪白身姿无一衣物避体的从莲花池中走出,好在是背影,然臀饱满、水蛇腰,一览无余,就几秒钟渊猛然背过身去,那前几秒根本没法判断出那有个人,还是光身子的玉人,其实梦灵早知道渊会来,从她们四人踏进柳府那一刻起,梦灵布下的监蝶就第一时间汇报了消息,所以,又特意让下人打扫了流水阁,至于她为什么出现在荷池中,自然有她的想法。
“你把脸转过来~”梦灵轻笑出声。
“快些穿好衣裳吧,我在外面等你。”渊说毕,一步步往外走。
梦灵眼见又是背影,打心底憎恨起所有男人,在有限的生命里却屡招遗弃,她不甘心,为什么没有一个人真正打动的了她的心,这世界,她怀疑出一个洞来,所有想和不想要的东西都经过那个洞,那个洞也叫吸引力法则。
渊的声音响起,“听柳兄说了你们的事,梦姑娘有何打算?”
“他不爱我,我能有什么打算。”梦灵轻声细语,指尖点着太阳穴,神情恍惚。
“柳兄如今颓废不堪,整天酗酒度日,他都是因为你,难道你不知道?”
“知道,但……这其中的事,你不清楚。你是来打发我走的吧,我准备好了。”
“不,我是来欠你的。”
“渊大人,什么意思?”
“你年纪还小,很多事情还不懂,这样吧,我给你钱,你可以学着做点买卖,我可以派人协助你,等你完全胜任为止,之后他们便不再干涉你。至于柳兄那边,你和他说清楚为好。”
梦灵红了眼眶,心潮起伏的厉害,眼前这个男人她后悔她没有一开始就坚定他,或许,一番投怀送抱、一哭二闹三上吊他就如了她呢?可这一切已经来不及。梦灵知道,渊对她完全不感兴趣,她从他眼中根本看不见一根属于自己的头发丝,她偷偷用幻蝶蛊惑过渊,但结果不奏效。一回,梦灵叫住一个丫鬟:
“我真羡慕你。”
娅娅听了一怔,仿佛那是一句嘲笑,也像是开天辟地的大刀,一斧头划开苍穹,裂缝里的光芒来自另一个世界,陌生的,从未有过的。
“梦姑娘?”
“闭嘴。你看,你的人生路还长着,可以谈一场心心相印的恋爱,岂不是让人羡慕。我来府上时,你还单着,现在,你却已经是一双人了。我一心想找到我命中的人,可越是着急,越是找不到,甚至一步错步步错,浪费了许多时间,什么应该,什么不应该,都不需要计较了……所谓命中注定,不一定指感情归所,也指命的宿命。我还有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需要做。娅娅谢谢你。以后别来了,吩咐下人,通通不允许到流水阁。”
画面一转,兔子对面立着梦灵,旁边坐翘二郎腿的喜鹊,三人口不言,视线却暗暗对质一番,若是坐时光飞船到平行宇宙去,目睹到的兔子、喜鹊、梦灵,她们正是欢快模样吧,她为她插头花,她掩唇轻笑,仿佛一枝桃枝上结的三朵花,彼此眉眼明亮出一道柔柔宠溺。突然,一只手伸来,张开的手心里一块璀璨夺目的红血石,晶体内活动着一条极小的蛇,克莱因蓝的小蛇,尾部薄麟片带珠光,凸圆嘴内含明亮黄舌头,此物名叫玄姬。梦灵用余生寿百年萃取得出,说是她的分身也不为过,毕竟她们从一开始就融为一体,而这合二为一的感受如脱胎换骨,如今,梦灵仅剩三天时间,同一只真正的蝴蝶拥有短暂的一生,面对死亡,废弃的纸团都显得格外可爱,平时被忽略的一花一草突然簇拥过来,这个时候,不仅看得见花的花蕊,还有花蕊上的微生物,小米色的、瓢虫是先张开双翅半秒不到才起飞的、茉莉花花苞如雷。可即使知道生命有尽头,或长或短,雪崩不到自己面前也不会杞人忧天,来日方长的话总让人肆无忌惮不珍惜眼前人,狠狠抓住生命的人,也抓不住要流走的沙,至少可以延缓,比如:我喜欢你。
兔子读取到梦灵心声,无能为力的不看她,还是那句话,人各有命,看着活生生背影走向一道光芒、一个未知、一场不归路,那种感觉算不上此生只能体验一次。
喜鹊蹦起来,捧着玄姬兴奋:“兔子,我们把里面的小蛇放出来吧?瞧它,它直勾勾看着我,它喜欢我,放它出来吧!”
“恐怕它适应不了。”
兔子拿过玄姬用手绢包裹,随后小心翼翼放入梳妆台抽屉内的盒子里,抽屉里早有两件宝物沉沉睡着,仿佛两位落草为寇的君王,安详的接受着它们帝国不复存在的事实,曾经所有辉煌被灰尘、土壤、光阴掩盖的事实。壁姿项链和駋都是灵性宝物,一阴一阳。喜鹊对玄姬意犹未尽,有两次都忍不住打开抽屉取出玄姬细细端详,就在第三次拉开抽屉时,玄姬突然与她对话,稚嫩的声音宛若三岁小孩,道:“想出来,姐姐~你帮帮我~”,喜鹊吓的后退几步,淡定后又快步靠近玄姬,她道:“好好好,小玄姬,姐姐要怎么做才能帮到你?”,玄姬说:“每天把我捂在怀里,捂上九十九天,我便能出来了。”,喜鹊没有犹豫立马答应了下来,而后的日子她便趁兔子没留意,偷偷捂玄姬入怀。
提心吊胆的日子度日如年,又碰上兔子窝居,更让本就堪忧的事雪上加霜。终于还是来到第九十九天,今天就是迫在眉睫的成功日子,喜鹊乐开了花,她坐椅子上,脚不安分的摇晃着,仿佛脚下一片春水,每摇晃一下,那绸缎般的春水就荡漾开一朵朵彩色涟漪,揉揉的风,为她送上祝福,远天外的纸鸢也不例外它的祝福同样真诚,飞鸟歌颂乐章,声声印透心门那堵墙壁,随之的温柔,久久停留于碧海蓝天之中。
喜鹊又一次把玄姬捂进怀里,已经是最后一天的日子,可小蛇仍不见长大,水晶外壳毫无破绽、完美无瑕、坚硬到让人看不到希望,像封闭的牢房,哪怕一点点裂缝,牢房不会倒塌都让人死而无憾,至少有生之年灵魂看见过那一丝丝曙光。
砰砰——
“喜鹊,是你在里面吗?开门。”这是兔子的声音。
这会儿突然出现,着实让人手忙脚乱,喜鹊赶紧放好玄姬,推回抽屉。
“这么紧张干嘛?”兔子问。
“没,没有啊!我不紧张。”喜鹊慌了。
“你在我房间,还锁着门,又在偷摸玄姬了吧?”兔子严肃,道:“玄姬一旦出来,它将对整个伊思国乃至更广以外的国家带来灾难,后果不是你我能承担的。”
“怎么严重啊?你怎么突然对玄姬那么了解?你为什么早点揪出我啊…完蛋了!我的前途岌岌可危,我的美好人生,我的美食,不!”喜鹊踉跄后退,浑身是戏,她跪坐在地上目光瞟向梳妆台,那里正静悄悄,但她非常清楚,寂静的背后蹲着一只恶魔。
兔子说:“关于玄姬,我有星缎环协助,还有什么能瞒天过海的呢。”
等一下,兔子手腕戴的手环还没介绍过吧?只是登场时那点风吹草动,行吧,现在我将要郑重其事介绍一下它,嗯!手环叫星缎环,好!郑重其事完毕。
兔子告诫喜鹊后,进屋取了什么东西又坐轻便马车远门去了,盯马车看的人不在少数,哪怕有人散播某辆马车里坐着的是钧兰雅宅的人,那一定是被受关注的,他们瞧不见马车里的容颜,但也不影响他们眺望的目光。兔子一走,喜鹊赶紧开了抽屉,冲着玄姬说:“你刚刚都听见了吧?”
“是的,她说的不错。”
“那更不能放你出来!你这个小坏蛋,差点让我背上千古罪名,你还是老老实实待着吧!”
“红颜姐姐,可惜了,努力了那么久,还差今天,你说过你会帮我的。啊哦~我忘记告诉你一件事了。”
“什么事?反正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出来的。”
“凡是任何人答应我的事,她都必须做到,要是做不到,后悔了,那她一定会中招。”
“中什么招?”喜鹊半信半疑。
“要看我使什么招。”
“哼!想吓唬我是吧,好让我帮你出来对吧,休想,你就给我待着吧。”喜鹊说毕使劲合上抽屉,走到门槛时,身后传来声音:“红颜姐姐,我没有骗你,你很快会回来找我的。”,啪——门被重重关上。回廊里,柳绿歪着身子绣花,石桌上竹篓里摆着彩色丝线,金色剪刀一动不动,闭着口,宛若一个隐忍的俗人,把爱留于心口,别人看她,只会觉得她不曾有心爱过别人,可怎么会呢,一生慢慢,怎么会有人不为一人相思呢。柳绿手巧的不行,针针细腻,绣的蝴蝶花动人,喜鹊走来,一坐下就翘起二郎腿,目光好奇的游走在柳绿手头上的东西,柳绿抬头,叫了声二小主,坐正了姿势又继续绣花,她不好意思的歪着脖子笑,头就要挨到喜鹊肩膀上,她道:
“二小主,瞧您看的如此认真,我这收不好的线都其其心虚了。”
“我第一次看见这个,你这是在做什么?”喜鹊问。
“二小主,我在绣蝴蝶花呢。”柳绿说毕,从细腰带里掏出一条她一直在用的手帕,道:“瞧,我手帕上的花纹就是我绣的。”
“真好看!”喜鹊拿过手帕,抚摸上面的纹路,话说,做丫鬟的也不容小觑。
夕阳西下,余晖漫天,仿佛施了粉黛的碧脸一脸娇羞,喜鹊望眼出窗,碰的一脸夕色,眉睫更是如此,心底渐渐水波荡漾,空气中飘起疏疏花瓣雨,明媚了整个大好人间,她已经把一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但,埋下的种子总会发芽,就在喜鹊沉浸晚霞之时,她突然感觉到鼻子内一股热流涌动,啪嗒一声,一滴赤色落下,这鼻血怎么也止不住了,她这时候才想起玄姬的话来,她跑去拉开抽屉,喜鹊不语,玄姬嬉笑道:“红颜姐姐,你终于来了!”
“没看见我流鼻血了吗?是不是你捣的鬼?”喜鹊捂鼻子的手帕全染红了,指缝依旧触目惊心涌出血浆,顺着她细细的白手臂藏进她的袖子里。只见玄姬吐泡泡,喜鹊瞬间跟没事人一样,捂了个寂寞,那手帕滴血未见,怕是幻术罢了,喜鹊见好又不依玄姬,玄姬只好在让她感受七窍流血时,喜鹊到淡定自若说:“幻术罢了。”,血液弥漫到屋外,桃红瞥见地上一滩血便轻轻推开房门,眼前一片赤色与腐臭熏天,她眼见一把剑向她射来,极快,快到就只是感觉到、好像有一把剑飞来。
兔子今夜落脚于水云镇,那儿水调歌头,石桥古老,随处可见鱼缸大多方方圆圆,正是烟雨时节,哪哪噼噼啪啪作响,涟漪摇出乌篷船,一波一波风雨里夹杂浓花,是泪,是闭门深院里的灵魂,是越不过高墙的爱,是心甘情愿,是无可奈何,是人间呢喃。兔子买下油纸伞,天青色下一人行,路过石桥别有韵味,两岸翠柳盈盈,她立定桥中央,宛若一朵嫣红睡莲盛开,船只已靠岸,烟雨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