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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散 ...

  •   一顿饭吃的是分工明确,唐玖儿时不时给景琚夹菜,碗里都堆得冒了尖,不过景琚不负厚望,全部都进了肚子,最后吃撑了,又非要拉着唐玖儿给她揉揉胃,助消化。

      “你啊你啊,都叫你少吃点,吃慢点!”

      唐玖儿看着景琚,就忍不住眼含笑意,话语间的一分责备被遮得荡然无存,理所当然地给她揉起了肚子。

      演武场。

      几个皇子和世家子弟早就到了,一个二个烈阳底下扎着马步,树荫下只有袁祈、沈窈背对背站着,毕竟这演武场并不强求女子来,大多都在家里学学女工,念念诗书。

      “袁祈!”

      “景琚你个家伙!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一点没义气!你数数这两天你抛弃我多少次了!”

      “什么嘛,你不是跟沈家双胞胎混在一起吗?”

      “我什么时候跟她们混在一起了?还不是你天天跟在玖儿姐后面,我孤家寡人孤苦伶仃可怜兮兮……”

      两个人拌起嘴来是没完没了,多亏太傅走过来,才终于结束了这场表面关于“到底是谁没义气”的争执,实质是袁祈四字成语的大秀。

      虽说九越一向倡导男女平等,但是生理的差异是与生俱来的,太傅也没有过于严苛地要求几人,倒是袁祈嚷嚷着要学五禽戏,说着还歪歪扭扭地做了个仙鹤模样。

      “丢人现眼。”

      “仙鹤”的脚还没立住呢,听着这熟悉的冷嘲热讽气得差点摔倒,转过身对沈窈喊道:“你才丢人现眼!你全家都丢人现眼!我哥说了,你们一家子酸臭秀才!”

      “你你你,你们一家子粗野莽夫!”

      一句“酸臭秀才”说出来,对方似乎也被气得不轻,红着脸好不容易才怼回了一个“粗鲁莽夫”,不过袁祈并不以为意,她娘每次都这么骂她爹,连带一家子都骂,早就习惯了。

      甚至到后来,听着父王讲故事的时候,袁祈还挺光荣,毕竟不是谁家都像安都王一样,是先辈跟着高祖从起义军里干起来的,战功赫赫,勋章无数。

      像沈家这种百年世家,即使辈辈高官厚禄,位极人臣,最常被这些以战功起家的看不起,认为他们骨子里的傲气早就被磨了,弯弯肠子里只有之乎者也。

      “好了,小世女,若要习五禽戏,日后有闲暇尽管来这演武场找老夫。”

      袁祈在武术方面,倒算是有天赋,虽是个小女娃子,甚至比之几个皇子都有过之而无不及,真真是随了安都王,太傅也就异常喜爱这位学生,拉着袁祈要给她开小灶,可惜这人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每一样功夫学精了的。

      一干人装模做样的哼哼哈嘿几下算是热完身,跟在太傅后面去往兵器栏,木剑软鞭木匕首各式各样摆了两排,景琚照常拔起了最中间那把剑。

      太师曾经讲过,剑,有君子之风。长剑负于身后,小小的身子竟突然起了几分势,微风带动衣摆,有绝世而独立之态。

      唐玖儿熟练地抽出鞭子,过去在北境的时候阿爹就曾经教过她基本的防身招式,所用正是鞭子,如今见了油然而生久别重逢之感。

      “玖儿姐姐,你会用鞭子啊?”景琚拖着剑走到唐玖儿身边,仰头看着她,眨眼间长长的睫毛像是小扇子一般扑动。

      “会啊,以前阿爹教过我,只是如今怕是有些手生了。”面对小妹妹近乎崇拜的注视,唐玖儿略微腼腆起来。

      “玖儿姐姐好厉害!我当初学了好久没学会,才只能练练剑了。”景琚眨巴着大眼睛,里面像是藏了一整个星河般明亮。

      “那我教你?玖儿姐姐不会用剑,以后就你教我用剑好不好啊?”明明自己都还是个孩子,面对景琚时却是自然地用上了哄小孩的语气。

      “好啊好啊,玖儿姐姐教我,我一定会努力学会的!”

      另一边,沈窈挑了个轻巧的匕首,在手腕上漂亮地挽了个花——一两个月了也就只练成了这个。

      最边上立着一把大刀,几乎要和这些八九岁的小孩一般高,本是太傅演示之物,谁知被袁祈看上,这人每次都要换个兵器玩玩,美其名曰:“技多不压身”,也不知学到了几个技。

      艰难地把双手握在刀柄上,却根本挥不起来,袁祈不服输,太傅劝她换一把也不听,憋了口气势必要将它挥动,结果搞到满头大汗,却每次都是刀带着人摇摇晃晃。

      “行不行啊袁祈?要不跟本小姐一起玩这个?”

      “滚滚滚,你手里那几招几式本世女打娘胎就会了。"送了个白眼给沈窈,袁祈双手握住刀柄,沉神凝气,连面部表情都在用力,“给!爷!起!”

      起!起!起!起不来!

      直到日薄西山,连沈窈匕首花形都挽出好几个不同的了,袁祈始终没能熟练驾驭这把大刀,最后离开演武场时,眼神幽怨地如同被负心汉抛弃的小媳妇。

      暮与夜交接,天空大片云彩纷呈,映衬着红砖青瓦,一高一矮牵着手走在宫闱里,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交绕一团。

      “玖儿姐姐,明天再见哦。”

      “明日见,阿琚。”

      头一次有人这么叫景琚,她一时有些恍惚眼前人是不是在唤自己,但对上她清明的眼神,疑惑便荡然无存,心里像涌了暖流。

      “明日我还在这儿等玖儿姐姐,不见不散!”

      “不散。”唐玖儿复念着景琚的话末两个字,吐词清淅温润。

      摸不清所谓“不散”到底是哪重意思,就姑且当是某种诺言吧。

      世界上的感情分很多种,有一见如故,有日久生情,有舐犊情深,有肝胆相照,有生死相许。

      入了六月便算彻底入了夏,御花园里的花花草草经不住晒,蔫巴巴的,人也热得几分心慌。

      藏冰署这两天渐渐热闹起来,日日奔波在宫中,下至妃嫔上至帝王,哪边都要送点冰过去才好解暑。

      “这天热死了,怎么还要进学啊。”

      袁祈拿着本薄书,手腕动得迅疾,书身都挥出了残影,坐在翰林院内神情相当不耐烦。

      “是啊,今年热得异常,好想躺在冰鉴里面——”

      “诶,我听说陛下过几天,要去避暑山庄了。”

      原本在扇风的人眼睛一亮,腿蹬在景琚凳子边,穿着母妃配的青绿罗裙,姿势相当不雅。

      “话是这么说,但多久去,带哪些人,又是另外的。”

      “你跟陛下撒个娇,把我们全都带去算了。”

      “我?父皇能带我去就不错了。”

      景琚撇撇嘴,一把抢过袁祈被扇得纸页乱飞的书,无力地摇动着,企图以此微风和高温对抗。

      似乎太师也觉得这天气到时候了,捻吧捻吧他那把略有稀疏的胡子,做出了暑休一月的决定,惹得景琚二人发出了近几个艳阳天里在翰林院内的第一声欢呼。

      一天什么课也没听进去,倒是“暑休”这两个字明明白白,直入心灵。

      “可别高兴太早,回来我要抽查诗经的背诵,若是各位没有达到要求,老夫必有惩诫……”

      话还没说完,景琚连连应着,从太师身侧一溜烟儿跑了,还没忘拉着唐玖儿。

      至于袁祈?再说吧。

      “玖儿姐姐,暑休一月呢!”

      “真新奇,以前还没听说过暑休这种东西。”

      “我也是第一次,不过听说只要这年头热到实在不行,太师都会酌情放假,今年确实是热得狠了。”

      说着,景琚抹了抹额侧的汗,一张小脸也热得透着粉红,颈后的汗水滑落进衣内,慢慢要把绸缎做的衣服给浸湿。

      “怎么热成这样?”

      眼看着景琚走了几步路就满头大汗,唐玖儿有些担心,莫不是生了病才会发热,走到景琚后面,撩开后颈的发丝,用手帕一点一点把汗吸走。

      “不必麻烦玖儿姐姐,我一向、一向如此,所以……所以总觉得夏天最难熬了。”

      被触及敏感肌肤的人说话不利索起来,每被那块绣着兰草的锦帕碰到,语句便磕巴一次。

      “有什么好麻烦的?我又没帮你把这太阳取下来。”

      结结巴巴的话落进耳朵里,唐玖儿不禁觉得好笑,起了逗她的心思,微微扯动景琚的领口,指节不可避免反复地碰到更深处,美其名曰给她透透气。

      “这样是不是会凉快些?”

      “是……谢谢玖儿姐、姐姐……”

      亲密接触,对皇家子嗣来说是难得的,就算是父母,也隔有身份之别,君臣高下,常常就连婚姻也不能做主,沦为利益权势的牺牲品。

      “阿爹说,陛下这几天老念叨着去避暑山庄,到时候我和阿爹是会随行的,你会去吗?”

      “我?若是母妃去,那我就会去的。”

      “那就一言为定,我们一起去。”

      明明什么都没说清,稀里糊涂的却已经定了个诺言,还被拉着勾指按章,景琚有些想笑,但为了承诺的庄重,只微微掀起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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