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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占星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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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师咬牙切齿地说道,要不是这些学生都是皇亲贵戚,个个金枝玉叶打不得骂不得,早就吹胡子瞪眼地罚手板了。
“太、太师,学生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您就在这儿,不知者无罪嘛。您看……”
“我看?我看看你昨日功课完成的如何!”
功课?袁祈连书笈都没带,哪里来的昨日功课。况且昨天逃了课和景琚在宫中跑了半天,怎么还可能记得有这种东西。
“这个……这个……”
“这”了半天什么都没“这”出来,袁祈小脸皱成一团,只好无助地望向景琚的方向,这不看还好,一看连个人影儿都没找到。
好家伙,准是她功课也没做,脚底抹油提前溜了!
可怜袁祈一个人,被太师抓着足足罚了十遍《劝学》,明日一早便要亲自交予,若是假手于人,便再加十遍。
“怎么了?早饭被你母妃逼着吃一大盘子清炒苦瓜了?”
桌边的人正奋笔疾书地写着,一阵铃声叮当,淡淡的白芷香气扑面而来,袁祈抬眼一瞥,便不再理会。
来人着一身月白长裙,樱唇不点而红,一双杏眼灵动,好似清水芙蓉,虽年岁不大,但也看得出来是个美人胚子。
“好啊袁祈,你都不看看我!”
“有什么好看的,一天换一种香气,如此矫揉造作,除了你沈窈还能有谁?”
袁祈手速不减,毒舌的功夫也依旧如炉火纯青,特别是眼前这个一起长大的死对头,更是有语不惊人死不休之势态。
“袁祈!你再说一遍试试?”
余光瞅着对方愤愤地跺了一下脚,气势汹汹朝自己这边走过来,袁祈非常没有底线地试图挽回:“今天是白芷吧?怪不得这么清新这么好闻,简直跟你绝配,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面前站的是落尘仙子呢!”
“算你识相!”
得说沈窈是小女孩儿吧,三两句就给哄好了,拖了张凳子也坐在桌前,看袁祈抄写,时不时说她这儿写得不好,那儿字丑,收获了白眼无数,却乐在其中。
袁祈今日穿的是淡青色衣装,抄写文章时脊背挺得笔直,黑发高高扎起,垂在肩后,不苟言笑的模样倒有两分随了安都王的英武,与女子柔情又调和地恰到好处,若是笑起来,便是少年气洋溢,与身旁的沈窈,竟是意外地相配,如同画中的一对人儿。
“诶,今天怎么不见十一殿下?”
“对哦,景琚和玖儿姐呢,怎么都不在了?”
与翰林院遥遥相对的有一所建筑,神秘古朴,鲜有人来往,墙壁栏楯皆刻有繁复的文字,似是某种古老的咒语,先皇曾为此亲自挥毫题名——占星阁。
“怎么跑了这么远? ”
“不知道,这是哪儿啊?”
景琚望着面前的楼阁,本来只是想逃太师责罚,结果拽着唐玖儿瞎跑,竟然跑到了占星阁来,父皇和母后都曾提及过,若非传召,轻易不可到此地。
刚拔腿要走,那扇不知多久没有开启过的大门缓缓展开了,灰尘飞扬,吓得景琚拉着唐玖儿连退数步。
大门背后一片漆黑深邃,往里一瞧似乎都要被吸进去,两人不禁觉着后背一凉,这正是五月的天气,里面竟有丝丝寒气逸出。
“皇室血脉?进!”
沙哑的声音兀然自阁内响起,惊得景琚一个激灵,但对方是在喊自己进去,孩童强烈的好奇心战胜了恐惧,不免让她有点想要一探究竟。
“阿琚,要不我们走吧,我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唐玖儿牵着景琚,想要把她往回拉,却奇怪地怎么也拉不动,像是在扯一块千斤巨石般,甚至还被攥紧手反带着向占星阁靠近。
毕竟是姐姐,尽管有些害怕,唐玖儿还是跟上了景琚,几步站在了她前面些的位置,下意识的替她抵挡未知的危险。
小心翼翼地踏进占星阁,大门瞬间悄无声息地闭拢,四方烛火亮起,只见上面悬下无数飘带,系有张张黑纸,上面写满了人名,最中间一张正是九越国开国帝王,景琚祖父的名字——景越。
“上来。”
循声而观,右侧有木制楼梯蜿蜒而上,景琚愈发好奇声源所在,大步迈上了台阶。
每走一步,壁上就亮灯一盏,光明驱散了黑暗,两人很快就上到了楼阁顶部。
眼前非常开阔,前方有一张宽大的木桌,声音的主人正盘在禅椅上,双眼微闭,但景琚却觉得像是被洞穿了般心神不宁。
这是个约莫三四十岁男子,意外地五官端正,只是半边脸上有一大块紫红若胎记一般,令人下意识心生怖惧之情。
“你是谁!”
“按辈分来讲,你当唤吾一句皇叔。”
先皇膝下有八子,永宸帝景曜排在老二,本轮不上皇位,只是某年北境饥荒,太子景晟前去赈灾,自此再未归来,便再立了景曜为太子。永宸帝即为后,追封其永仁宗。
这天下,怕是除了永宸帝外,再无生人知景晟还活着,且堂而皇之为其修了占星阁。
惊天秘闻炸得景琚一下子惊疑不定,不知面前人所言是真是假,踌躇半天未发一言,只是和唐玖儿的手牵的更紧了些。
“怎么,不信?”
男人轻笑一声,不知何物猛然弹出,唐玖儿眼疾手快,拦住给景琚一看,是一块黑金令牌,与景琚身上那块如出一辙,是皇室身份象征之物,只不过这块背后刻的字是“景晟”。
“既是皇叔,为何蜗居一方占星阁?”
“当年之事,说来话长。”
“吾自京城去往北境赈灾,谁料遇敌国暗潜,废我双腿,幸得一当地女子救治。然如此非体,难任帝位,于是吾便‘消失’在了北境,实则带回无意所得天书,在此为九越占吉卜凶,数年未出。”
“今日吾得见尔,周遭黑红气绕,大灾大福之人,又是皇家子嗣,若是三十年内,九越有难,须持此物来占星阁!”
说着,头顶丝绸垂下,半枚麒麟玉符正挂在面前,景琚伸手取下,看不出神异,听话地揣进了衣服。
“不过,吾也有一事相求。”
“皇叔但言无妨。”
“若是日后,尔等有机会去到北境,找到一位眼边有红色莲花的女子,替吾带句话——斗转星移,待鸢尾花开。”
怎么走进占星阁又出来的,景琚已经记不清了,只模模糊糊记得“斗转星移,待鸢尾花开”,以及手上那半枚微微发热的麒麟玉符,问唐玖儿,她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好在,孩童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了。
“咕~”
一声异响从景琚腹中传出,她看着唐玖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玖儿姐姐,我饿了。”
原来不知不觉中,已到了晌午时分,头顶的太阳肆意散发着光热,似是提醒人赶快回家吃饭了。
下午还要去演武场,虽然身为幼女,不必像哥哥们一样跟着太傅舞刀弄枪,但强身健体还是需要的。
“玖儿姐姐,陪我吃饭好不好呀,下午可是体力大消耗,要吃饱饱哦。兰桂宫有小厨房,张嬷嬷的手艺可是一绝!”
“贵妃娘娘在,外臣之女不便去吧?”
“母妃不会介意的,玖儿姐姐陪我吃个饭嘛,好不好?”
景琚无意间就撒起了娇,小魔王化身奶团子,说话语调都上扬着,一口一个“玖儿姐姐”,让唐玖儿想拒绝都说不出话来。
占星阁离兰桂宫还是有段距离,一路上景琚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一会儿问唐玖儿平日里喜欢吃些什么,一会儿又问北境是什么样的。
“北境啊,年年入了十月便会下雪,直到三月才初初化开,冰封千里,霜花纷飞,阿爹每次走的时候,都会在院子里搭个顶高的雪人,替他守着我……”
“我也!我也会搭雪人!春节的时候,京城也下了雪,袁祈非拉着我打雪仗,最后被我打了个落花流水!”
小人儿得意地咧着大牙笑,唐玖儿初来京城的生涩感在景琚的笑容里一点点像雪一般融化了,挽着她的手臂听她讲话。
“见过十一殿下。”
景琚一踏进宫,就闻到了饭菜的香气,母妃今日去宫外寺里求平安了,皇兄不知道又去了哪里,于是便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桌子上摆满了菜碟,松鼠桂鱼,狮子头,清炒白菜,燕窝八仙汤,色泽明亮,鲜香扑鼻,令人垂涎欲滴。
“嗷呜,肉肉,我来啦!”
见景琚的一副饿狼做派,唐玖儿不禁失笑,拉着她的衣袖叫她走慢些,却又随着她小跑起来。
明明只差了两岁,唐玖儿比之景琚要稳重许多,大概是唐莫闲常年在沙场,她一个人在府里守着大雪纷飞,也没有几个同龄人陪伴,性子难免淡了些。
如今见了景琚,就像是添了个活泼惹人爱的妹妹,跟在身后“玖儿姐姐”喊得亲热,总是不知不觉地想要护着、伴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