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初晴

5、第五章

　　今晨，王奉熙起床时有些心不在焉。
　　她枕边果然摆着昨天梦里苍梧送给她的一只小匣子，里面是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水滴形饰物。

　　说起来，苍梧已经很久没找过自己了。
　　正如几日前在议事堂所说，王奉熙的确是苍梧的徒儿，从她十岁那年起，她就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这个黑衣白发的人的幻境里。
　　她不知道修真界对于苍梧的评价如何，但在幻境里，苍梧一直都以温和如老父亲的面目示人。

　　王奉熙头疼地按着额头，回忆起那段对话。

　　苍梧笑着将小匣子递给她：“一件小玩意，能让别人看不出你的身份。”
　　“能让我看起来更像真人是吗？”梦里，王奉熙望着那颗坠子，哑然失笑。

　　王奉熙并不是真正的人，也没有具象的躯壳，她现在的身体是苍梧用菩提树枝雕出来的，而她的灵魂，则是由神界诸多神祇用各自的神识聚合而成。
　　她有傲人的天赋，也有自己的使命和必然结局。

　　去凌顶峰择道的路上，王奉熙看着自己久经风霜的佩剑，鬼使神差地问了乐辞尘一个问题：“你知道那位魔尊苍梧吗？”
　　“苍梧？”乐辞尘努力回想了一会，“那个三百年前和北落仙君一同得道飞升的魔修啊，他的事多了，你想知道哪件？”
　　“他在修真界的风评如何？”
　　乐辞尘被这个问题难到：“啊？他……他的风评？…是个好人吧？想不起来了，不如我给你讲讲他的功绩？”
　　在修真界记载的历史上，九道齐修的人并不多，魔尊苍梧是其中之一。

　　王奉熙听了“好人”这个评价，便不再感兴趣：“我知道了，多谢。”
　　乐辞尘一头雾水：“你知道什么了？”

　　不知不觉二人已经到了凌顶峰顶上的闻天殿，都根据门规噤声。

　　择道会上没门派大比那么麻烦，赠灵枝，行拜礼，乐辞尘很快如愿拜入三长老门下，而王奉熙也做了九长老门下第一个弟子，顺位当了个亲传弟子。

　　此时只顾着快点完事的王奉熙显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直到掌门念出了今年的仙门大会上代表苍青派和其余门派一决高下的人选。
　　“长弟子 赵鸢
　　二弟子 王奉熙
　　……”

　　王奉熙好像听到自己的名字，掌门仍然神色自若地宣读着名单，在她犹豫要不要把此事归为幻觉时，一旁的三弟子姬明雨用灵力传音提醒：“每个门派各道的嫡支弟子都会在仙门大会上与其余门派切磋道法，你竟然不知道么？”
　　“啊，第一次听说。”王奉熙目瞪口呆。

　　嫡支即长老座下前十名门徒，因此今年苍青派有八十一名弟子前往仙门大会比试。

　　“待会我给你仔细讲讲。”看来姬明雨也是个热心肠。

　　三十年一届的仙门大会是修真界的盛事，胜者拥有重新排名的权力。九百年来，苍青只失过一次第一。
　　仙门大会为期三十日，期间会有各个领域的大能到现场讲座，也设有论道会，非常热闹，每名修士不论修为高低皆可以参加。

　　“我们要对决的同样是排名前九门派的嫡支，还是轮番制，累得很。”择道会结束后，姬明雨为王奉熙讲解，也混有少量吐槽，“今年二长老那边出了点问题，可能带队人选会乱一些。唉，就这一会也讲不清楚，你可以问一问九长老。”
　　王奉熙感激道：“多谢。”

　　然后她就在见过各位长老后和九长老回了阵峰。
　　“乖徒是我们阵峰的独苗苗，这一片山头都是你的了。”九长老豪情万丈地指着两座浮峰。
　　“哇。”王奉熙很配合地震惊一下。

　　“啊对，我记得我师母给阵峰制作了一个招生阵法，里面有各种记载，让我找一找，”九长老兴致勃勃地进入杂乱的储物阁翻找起来，王奉熙跟在后面看她翻找，九长老也现场教学，“储物阁的东西不能乱碰，有些东西碰了会……”
　　言语间，九长老的脚踩到某个空置的阵法，阵光一闪，她消失不见。

　　王奉熙赞叹：“这年头，现身说法的老师不多了。”
　　以为这是教学效果的她闲适地倚在门边九长老回来继续教学。

　　一刻钟过去了……
　　两刻钟过去了……
　　王奉熙终于意识到这可能是一起教学事故。

　　本着“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和“第一阵修不可能出事”的心态，王奉熙自己翻找起来。
　　“找到了！”王奉熙看着某个石盘上面的铭文，尝试辨认出这个阵法的用途，“‘阵峰招生大计’？”念完这六个字后，阵光一闪。

　　不对，这个阵法好像和刚才九长老踩到的是同一个？
　　逃跑已然来不及，王奉熙被强制进入阵法。

　　“欢迎来到风景优美、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历史悠久的苍青派阵峰！”强光中，一个充满活力的女声激情澎湃地介绍，阵峰地形图在面前缓缓展开。

　　“你进来干什么？！”九长老气急败坏的声音在王奉熙周围响起。
　　“不是你叫我看的？”王奉熙干脆席地而坐，目光朝九长老声源处看去。

　　“我就要看完了……你干嘛这个时候进来……”九长老颓唐地坐在地上，神情痛苦，回忆起一些不太愉快的事，“那年入门试炼第一层‘定心’就是循环播放这个破影像，我现在一听就头疼，你还让我听两遍，不是要我的老命吗？”

　　“所以我这个时候进来会怎样？”

　　九长老深吸一口气，面带假笑地介绍：“正如你所见，这是我师母那个绝世老……额天才，铸成的强制性招生阵法，必须不间断地看完三刻钟的招生视频才可退出，如果中途被打断……”

　　“会怎样？”王奉熙好奇地追问。
　　“会重启啊还会怎样？！”九长老火冒三丈，后又无奈地叹气，“来吧，又看三刻钟。”

　　安静后，激情澎湃的女声继续介绍：“阵峰，一个人才辈出的地方；阵道，一门妙不可言的学问！我是苍青派二长老韶光，很荣幸为你们介绍我派阵峰！”阵眼处，出现一个灵力虚影，白发黑衣，是位看起来眉目清秀的年轻姑娘。

　　和苍梧一样的白发？

　　“阵修二长老？这是多少年前的？”王奉熙惊讶。
　　“一百多年前的阵法，还很新呢。”

　　“……”
　　“你这是什么表情，”九长老理直气壮地质问一脸古怪的王奉熙，“反正一百多年来也只有你一个，你难道想让我为你一个人重新做阵法吗？”

　　“啊，这就是你招生的态度吗？”王奉熙反问。

　　“嘁，我师母当时那么用心，还不是只招到我一个。”九长老一脸无所谓。

　　“阵峰共有一座主峰八座浮峰，主峰为长老住处和授课堂。
　　八座浮峰其中五座用于弟子住宿，额…由于弟子人数太少，租了四座出去。”

　　正在王奉熙疑惑这玩意还能租的时候，九长老贴心地提醒：“现在又增加了三座。”

　　王奉熙：？

　　“那我们岂不是只有一座浮峰了？”
　　“还有一座你就知足吧，本来计划着若今年还没有弟子，就把最后一座也租出去的。”九长老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壶酒，边饮边说。

　　“这么随便的吗？”
　　“苍青派建立之初，计划每一门都招收六百名弟子，划出四座浮峰用于弟子居住，不过……这四座一座也用不上，空着也是浪费，就租给其余长老咯，”九长老摊手，“谁叫我们阵峰缺人呢。”

　　“那另外三座又是为什么？”

　　那虚影正好讲到这里：“另外三座分别为储书阁、浮云峰、验真堂所在地。”

　　储书阁，顾名思义是存书的地方；浮云峰景色如画，是放松休息的地方；验真堂是同门间切磋的场所。
　　“所以唯一幸存的浮峰是哪一座？”
　　“浮云峰。”因为九长老喜欢在那里喝酒。

　　王奉熙早就猜到，发出关于实用性的疑问：“所以储书阁的书呢？”
　　“塞了一部分在主峰，一些实在塞不下的放在门派公用的藏经阁。”

　　动词“塞”就很灵性，王奉熙已经能想到那些书在九长老的粗心看顾下乱成一团的景象了。

　　“我阵峰师德高尚，教学有方，没有同窗矛盾（因为没有同窗），师生亲如一家，欢迎各位弟子择阵道修行！”终于迎来结尾，九长老如蒙大赦。

　　阵光一闪，二人终于回到现实。
　　“不行了我实在头疼，你自己到处转转吧。”九长老抱着酒瓶原地消失。

　　王奉熙觉得师祖韶光说得还是有道理，阵峰大概不会出现师生矛盾，因为根本见不着老师。
　　“你什么时候授课啊？”王奉熙不抱希望地喊一声。

　　回应的是九长老充满醉意的声音：“你要记得去传道堂蹭早晚课啊，一个月得上满十节课，不然……啊你问什么？哦授课……什么？我吗？明天再说吧……”

　　王奉熙：如果沉默是金，她现在一定家财万贯。
　　“蹭课？什么课？你说清楚啊！”
　　无人回应。

　　“……”她只好独自先去浮云峰。

　　好消息：住处很大很精致
　　坏消息：很危险

　　已经踩到过三个攻击性法阵的王奉熙决定写一本注意事项以昭示后来（不知道何时才来）的弟子。
　　书名就叫《阵峰存活指南》。

　　再次本着“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理念，王奉熙决定在这个凶险之地为自己清理出一块安全区。
　　她首先把住处方圆五丈处的法阵挪开，从铭文来看，这些法阵都是连在一起的，大大小小共计六百个。

　　……好刺激啊。

　　有些麻烦，不过成功了。她把几个铭文相近的法阵融合起来，半个时辰后，法阵的数量缩减至五百。
　　这个动静应该能惊动阵峰的主人，不过九长老迟迟未现身。

　　王奉熙懒得多考虑，接着来到“风景秀美”的后山，是介绍中用来“休息”的地方。
　　呃，其实更像用来长眠的地方。

　　你永远不知道这一片蓝天白云绿草地下面有几个攻击性法阵。
　　“太凶险了吧，这一片是古战场吗？”王奉熙注视着在日光下发出轻柔光晕的法阵，里面封印着一些……古老的魔物。

　　“乖徒果然天资聪颖！”九长老坐在云端鼓掌。
　　王奉熙抬头：“真是古战场啊？”

　　“对啊，不然我早租出去了。”
　　“……”王奉熙幽怨地盯着九长老，“你就这么对你乖徒？”

　　“可是租金真的很高。”
　　“再高也不能这么缺德吧？”
　　“可是这些租金都是将来要继承给你的哟。”
　　“我觉得把这片租出去也未尝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