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初晴

6、第六章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王奉熙自在地翻了个身，背对阳光睡得正好，嘴里还念着一句小令。
　　“日上三竿我独眠，谁是神仙，我是神仙。”

　　耳边听见什么怪声，她没有在意。

　　忽然听见一声尖锐的鹤唳，王奉熙忽然惊醒，和一只仙鹤大眼瞪小眼。
　　“啊？”她揉揉额头坐起来，睡眼惺忪，“啊？！”如临大敌地往床内侧挪了挪。

　　“啊呀乖徒啊，”九长老面容狼狈，看起来像宿醉刚醒，坐在仙鹤背上在窗前盘旋几圈又飞走，“今天是仙门大会启程，要迟到了啊！”
　　“什么？”王奉熙在床上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你怎么不早说？”
　　回答她的只有从窗外飘进来的鹤羽。

　　………

　　半刻钟后她到达凌顶峰。
　　当时人数都已到齐，王奉熙心虚地混进人堆里，余光瞥见坐在长老席位同样心虚不已的九长老。

　　二长老犀利的目光在九长老那边停留很久，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掌门在上首宣读带队人选和各项规则，三人一组，王奉熙和赵鸢、二长老那边新选出的临时弟子，外加二十四位嫡支弟子一同，共二十七人。
　　术修乐辞尘和音修柳轻弦都被排在同一队，由三弟子姬明雨带领。

　　乐辞尘脸色阴沉，明显不愿意和讨厌的人一路。

　　本次仙门大会在天照宗举行，天照宗是修界第二宗门，论地位只略逊于苍青派。
　　至于路线……

　　“要走着去？”王奉熙讶异，“天照宗离苍青很远吧？”
　　“这也是历练的一部分。”赵鸢把她那份地图收入囊中，冷着脸解释。
　　“……”王奉熙一时失语，有种想撕毁地图的冲动。
　　“穿过几个传送阵其实也很快的，二师姐不必担心。”二长老的临时弟子好心安慰。

　　确实快。
　　山脚下就是传送阵。
　　去秘境走一遭再出来就能到下一个传送阵，真是一点多余的路都不用走。
　　王奉熙真心实意地感谢。

　　“爱徒！”九长老骑鹤在秘境入口处盘旋几圈，“别怪师尊没给你法宝，师尊也很穷啊，秘境里你就凭本事拿吧！”九长老扬长而去。

　　“啊？”王奉熙愣在原地，还有法宝？
　　好你个便宜师尊！
　　自己拿？这可是你说的。她笑意森森。

　　秘境

　　苍青派人马共分三路，在不同的秘境，赵鸢被分到的是最难的。

　　跟着她的弟子们哭丧着脸，谁不知道每年赵鸢师姐这一队都是最难的。
　　转念一想，不过她是最快的，而且获得的灵器最多，心情又好起来。

　　有赵鸢这个大师姐镇场子，一路来大家都走得沉默。
　　王奉熙看出大家都很敬畏她。因此一路也不怎么出风头，跟着走就是，有什么陷阱也被她顷刻间化解，简直不要太轻松。
　　不过有几次想和她套近乎也被冷着脸拒绝。

　　大概走了一刻钟山路，眼前终于出现一座荒城。
　　赵鸢停步，众弟子亦止步不前，独有王奉熙一人不曾察觉，多向前迈了一脚。

　　赵鸢劝回的话还没说出口，地上忽然生出一只黑手，猛地抓住王奉熙就要往地下拉。
　　电光火石间，焚仙剑出鞘，黑手被斩断。

　　“诶呀好可怕，师姐救我！”王奉熙躲回赵鸢身后，一副受惊的样子，怂得不能再怂。
　　话音未落，忽然无数只黑手从地面伸出，扯住众弟子脚踝，地面塌陷如一滩烂泥，要将众人吸下去。

　　赵鸢以迅雷之势斩断黑手，暂保各位无虞。
　　众弟子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劫后余生的喜悦，还来不及庆幸，只听王奉熙扬声喊道：“有符修没有？”

　　王奉熙威信不够，半天才有两人支支吾吾站出来：“我、我们是符修。”
　　“画个保命符。”只见二师姐淡然地发号施令。

　　“啊？”两位弟子不约而同地揉揉脑袋，“保命符？”
　　“一种说法而已，可保人不受邪毒侵害的符篆，会画吗？”

　　一旁的赵鸢不语，算是默许她的行为。

　　“会会会，”两弟子点头如捣蒜，“但我们怕等级不够防不了高阶邪物。”
　　“先画好再说，我……让大师姐给你们加持。”王奉熙作势要去搂赵鸢。
　　赵鸢不动声色地避开，并很诚实地说：“我不会。”

　　“……没事我会，快画。”王奉熙吃瘪后也不气，反而笑得明朗。

　　二十七张符篆很快画好，王奉熙催动灵力，符篆发出金光，没入众人体内。
　　“确实感觉要好很多，先前那点邪气好像被逼出体外了。”有人先感叹。
　　队伍里在零碎的感慨声中重新启程。

　　“地图上没有显示城中部分，荒城里险象丛生，极可能是秘境中心，所有人多加小心。”赵鸢冷声道。
　　零碎的说话声渐弱，大家都打起精神。

　　只是此时忽然有个声音在王奉熙耳边响起：“你看不惯赵鸢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吧？对你的示好千般忽视。”
　　“哪里来的死东西，滚开。”王奉熙没有半点惊恐，甚至还有闲心笑。
　　那声音哽住后又消失。

　　城中漆黑一片，本着物尽其用的原则，王奉熙指挥几个术修施展照明术，而自己则是无声地造了一个保护阵，随众人行踪而移动。
　　一路来确实艰难，在他们身后，走过的建筑物和街道都悄无声息地变了样子。
　　王奉熙现在基本可以确定这个秘境就是一个大阵。

　　“看，前面有个铺子亮着灯！”一个男弟子大声喊，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

　　那铺子门口挂着一面写着“药”的旗子，明显是个药铺，里面隐约可见几个人影。

　　“这里面还有人？”弟子甲一喜。
　　“你看它像不像人？”王奉熙指着道旁的枯骨问。
　　弟子甲失落。

　　“万一是秘境主呢？”弟子乙大着胆子问。
　　“有道理，”王奉熙给予肯定，“你去看看。”
　　弟子乙失落。

　　“说真的，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王奉熙从头到尾语气真挚，没有半点阴阳怪气。
　　“我……我怕，我一个丹修哪里敢进去……”弟子乙弱弱开口。

　　“二师姐，”一位走在队伍末端的某位男弟子质问王奉熙，“你从刚才起一直在对我们发号施令，明知秘境危险还怂恿弟子以身犯险，那我问你——你怎么不去？”
　　王奉熙盯着说话的弟子，恍然大悟道：“差点忘了，我也能去啊，等我。”

　　“不行，”一直默不作声的赵鸢制止，“你刚进入门派，诸多地方还不熟悉，你不能去。”
　　“安心啦，我可是和你打得有来有回的人，没问题的。”王奉熙头也不回地远离阵法保护范围，推开药房的门，进入那片诡异的光芒。

　　赵鸢对此不禁皱眉：“怎能如此草率？”

　　“咯咯咯，”一阵诡异的笑声传来，“就是啊，也太草率了……”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那位先前与王奉熙呛声的弟子身上。

　　那弟子嘴边的弧度逐渐变大，五官也跟着扭曲。
　　——哪里还有什么弟子，活脱脱就是个鬼怪！

　　阴灵出鞘，在它完全变成鬼怪之前将其劈了个干净。

　　“那姓王的进去了就别想出来，我看你们怎么仗着她的阵法躲开攻击！”一道凄厉的叫声划破虚空从四面八方朝众人攻来。

　　阴灵的威力名不虚传，这场攻击被化解在三尺外，硬是连弟子们的衣角都没碰到。

　　“说谁出不来呢？”王奉熙的声音幽幽响起，手上还拿着一具干枯的稻草人，扔到地上，“喏，先前那个人影。”身后的“药店”立刻倒塌，无数邪物从中爬出，被毫不留情拦腰截断。
　　“变个队形，能施展直接攻击的剑修、术修走外围，以此类推，不太擅长正面攻击的丹修傀修在最里面，赵鸢开路，我断后，怎样？”王奉熙提议。

　　“我同意。”赵鸢好歹有个回应。
　　赞同声此起彼伏，新队形很快排好。

　　行进速度加快，路径却越来越诡异。

　　“我怎么觉得，”弟子丙艰难地咽口水，“我们一直在原地打转呢？”
　　“诶，”王奉熙懒懒开口，“相信赵师姐嘛。”

　　“我也不太确定，”赵鸢很不适时地说，“路一直在变。”
　　最后她下令原地休整一刻钟。

　　那该死的声音又开始蛊惑王奉熙：“哈哈哈，你看啊，你这么袒护她，她却一点也不买账呢……想让他们都听你的吗？我有办法哦。”
　　“滚，去死。”王奉熙心无旁骛。
　　“人家已经死了呢。”
　　“再死一遍，不会？不会的话现出真身，我教你啊。”王奉熙冷笑。
　　“好凶啊，人家好伤心。”

　　那声音又消失不见。

　　一息之间，无数邪物从暗处袭来，眼见保护阵对它们不起作用，众人只好应战。
　　一条藤蔓忽然趁乱伸出，缠住作为丹修的弟子乙，将其拖入暗处。速度之快，连赵鸢也无暇顾及。
　　“救命啊——”弟子乙的声音渐渐远去。

　　“王奉熙暂行领队，我很快回来。”赵鸢来不及多说，纵身向弟子乙消失的地方追去。

　　“啊？”王奉熙怔住，焚仙剑意一凛，无数邪物尖叫着消失，“谁？我？带队？”
　　回答她的只有沉默。

　　“服了，还说我草率呢，赵鸢不也一样？”见被加任务了，王奉熙没个好声气。

　　“二师姐。”剩余二十五个怨种一致望向她。
　　“诶，二长老座下那个师弟呢？”王奉熙变了脸色，微笑道。
　　那师弟原本排名十一，如今顺到了第九位。他惊恐地摆摆手：“二师姐我不行的，真的不行。”

　　“……你的本命法器拿出来我看看。”王奉熙皮笑肉不笑。
　　“好。”九师弟很听话地拿出本命法器来。

　　是一只大鼎。
　　“它没什么用，和我一样。”九师弟愧赧地低头。

　　“不见得。”王奉熙示意他收起来，已经想好如何使用了。

　　现在王奉熙在队伍中已有了些许威望：“城中地形在变，我的神识在尽力寻找赵鸢的踪迹，现在在这里干等着也不是办法，干脆我们先走。”
　　“可是，二师姐……走哪条路啊。”弟子戊惊恐万状地指着面前凭空出现的宅子。

　　王奉熙深吸一口气，尽力保持笑容：“没关系，我们掉头。”
　　众弟子面面相觑，还是遵从了二师姐。

　　默默无言地走了大概两刻钟。

　　“整理下遗容遗表，准备开打，”王奉熙语气平静，“什么东西过来了。”

　　一阵妖风刮过，术修们的照明术闪一闪，灭了。

　　大概一息过后，恢复照明。
　　但除了王奉熙外，所有人身边都出现了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复制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