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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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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奉熙一路表现得异常轻松,让人摸不透下限,随着比试时间的流逝,高台上长老们之间的气氛也越来越微妙。
九长老沉默地环视一圈,眼里有杀气,身上有酒气。
下面观战台上的弟子们不由得议论纷纷。
“九长老怎么来了?她不是一直不出阵峰的吗?”弟子甲小声问。
“不知道,我加入门派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在门派试炼上看见九长老。”坐在旁边的内门弟子陆仁小心瞥了一眼高处的九长老。
九长老仍然穿着那件素色道袍,头发被一根竹枝随意地盘起来,竹枝看着蛮新鲜,像是今早刚折的。
啊跑偏了。陆仁在心底唾弃了自己一回,又推测道:“或许九长老是为了那个前几天把万象阵劈碎的师妹。”
“我看有可能。”前面的弟子乙也附和。
“有很大可能啊……”先前的弟子甲忽然指着试炼榜的最新成绩,“王奉熙”这个名字已经冲到了前十。
前十名有越级单挑内门的资格,若天赋傲人,还有可能被哪位长老收为关门弟子。
虽然听着不可能,但不是没有这样的前例,比如……
陆仁想着,又看了高台上的九长老一眼。
那位不就是吗?
座位是按弟子排名来排的,因此前十名弟子都排在一起。
三师姐姬明雨很高兴地同一旁的二师兄说:“看到试炼榜上第五名没有,那是我远房表妹,才十五岁!”
闻言,二师兄方知远看向试炼榜,点头称赞了一句。
“大师姐,今年你有看好的人吗?”姬明雨忽然越过方知远,问坐在一旁的赵鸢,“你一直在看谁似的。”
赵鸢垂下目光,一如既往地冷淡道:“只是平常地看试炼而已,并没有关注谁。”
姬明雨循着赵鸢的目光看过去,一无所获:“哦”。
试炼进程逐渐到了内门,王奉熙的名字攀升到第一,乐辞尘排第三,柳轻弦紧随其后。
王奉熙从始至终都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她一直以一副不靠谱的样子打到了总榜第十一。
乐辞尘和柳轻弦再怎么天才也还小,名字排到了第二十几。
总榜第十一,意味着她有排上前十的能力,稳定了近十年的前十排名要变了。
排第十的是一名男弟子——正是二师兄方知远的弟弟方见微。
王奉熙对这人的印象不深,最先只觉得这是个灵力强点的阴郁少年。
等等,不对。
他的灵力有种令王奉熙熟悉的气息,像是在万明山见到过的那股。
方见微修的是傀术,此人灵力不算特别高强,但和王奉熙先前打过的第十一名还是存在不小差距。
看来大门派果然存在断层现象,怪不得这前十排名好几年没松动过了。
——最重要的是,这人下手很黑,每一次出招都往王奉熙的丹田攻击。
丹田是什么地方,作为修士都一清二楚。
观战的八长老目光微动,他不是很经常管这个生性桀骜的弟子,但看到方见微把试炼干到这种程度,八长老还是自责了自己的失职。
王奉熙此前一直秉持着较为有原则的打法,遇到的对手也没有太纠缠。
这算个例外。
诶,说不定前十都很黑呢?王奉熙为了确认,甚至抽出时间往高台上看了一眼。
作为整场的视觉焦点,王奉熙成功带歪了大部分人,很多人都往她所望的方向看去。
被全场阴差阳错注视的赵鸢虽然心有不解,但仍然淡定地看着试炼台上纠缠的两个身影。
方见微不愿意穿弟子服,一身黑衣很显眼,他的出手更显眼。
王奉熙一让再让,甚至好意高声提醒:“阁下的作风怕是不符合试炼规范吧?”
她有意将声音放大,顿时传遍了全场。
全场静默。
排在方见微之后的几个弟子暗感痛快,她们早就看不惯十师兄的作风了,只是之前碍于二师兄的面子不好当面提而已。
方见微幽暗如一潭死水的瞳孔里并没有多少变化,对王奉熙的提醒置若罔闻。
王奉熙退到边缘,不再退了。
当她好欺负啊?
一直被当棍子使的焚仙剑终于出鞘,寒光一闪。
高台上的长老们都不约而同地皱眉,除了一直在漫不经心喝酒的九长老。
焚仙剑斩碎方见微手上的母傀,周围的子傀全部化为齑粉。
方见微眸光微暗,瞬息之间又拿出一只傀偶。
这只稍微难缠一点,但远没有触到王奉熙的上限。
焚仙剑被挥出残影,剑身有红光流出。
而方见微的傀偶似乎无穷无尽,无数法术从他的傀偶中使出,又被焚仙斩碎。
这场打斗非常精彩,观看席上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
王奉熙从他的动作里捕捉到漏洞,焚仙剑化出分身围攻在方见微周身。
方见微渐渐不敌,有落败之势。
他忽略了王奉熙给的退路,再次蓄力攻向王奉熙的丹田。
王奉熙顿生杀意,焚仙剑剑锋指向方见微丹田。
此时方见微的试炼玉牌忽然碎开。
“试炼台上,不攻自碎玉牌之人。”
焚仙剑锋旁有白光一闪,电光火石间,剑身骤然偏转,离方见微的丹田只差半寸,落在试炼台台面上,劈开一道裂缝。
若是这一剑砍下去,结果可想而知。
“包庇。”王奉熙低语,目光锁定台上的方知远。
这两个字一字不差地落在每个人耳边。
作为苍青派最受爱戴的二师兄,方知远当然知道自己做错了,他很上道地站起来向所有人行了个大礼。
只是这样,便能获得不少人的原谅。
重点不在于能否博得王奉熙的原谅,而是在场的五千余名弟子。
只要原谅的人足够多,就能获得饶恕。
“我为还请足下饶恕舍弟。”方知远不知何时已至试炼台上,行的是标准的拜礼。
算是同辈间的最高礼仪。
并用法器将气息紊乱的方见微捆了起来。
可惜王奉熙不懂这些,她只知道他弟弟要把她废了时,这人在装死。
“还想给他善后,你好大的面子。”王奉熙冷声嘲讽,看都没看还在深躬的方知远。
她收剑入鞘,看向高台上的掌门。
“今日一事十弟子方见微不守门规,恶意伤害同门,其兄方知远明目张胆包庇,应交由戒律堂以门规处置,都当重罚,以儆效尤,莫让新弟子寒心。”掌门语气冰冷,所言不无公正。
掌管戒律堂的二长老脸色也难看到极点。“应将方见微关去思过崖八十一日,并贬至杂役,取消内门弟子资格三年,永久取消亲传弟子资格。至于方知远……”二长老略停顿片刻,继续说下去,神色中看不出任何私人感情,“降为外门弟子半年,杖责一百。”
八长老歉疚地站起来:“教不严,师之惰,虞雁自请闭门思过六十日。”
掌门颔首,“准。”
王奉熙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但有的是人不满意。
“这样会不会罚得太重了……”观看席上有弟子犹疑地说。不少人随即附和。
“是啊,王师妹还是宽容些,别计较了吧。”有人站出来以己度人。
“这位师兄若是修佛道定然能够白日飞升。”乐辞尘用灵力传音,向那位好心人提出了改道的建议,语气诚挚。
对面没反应,乐辞尘有些愣。
这人不会是听不见灵力传音吧?
方知远很谦卑地又深鞠了一躬:“弟子方知远甘愿受罚,心中绝无半分怨怼,望诸位同门莫要为此求情。”
王奉熙一直在回忆方见微的眼睛,低声对方知远说:“管好你神魂有损的弟弟,下次我不会手软。”
方知远垂下的双眸中有一闪而逝的惊异,不过还是以极有涵养的语气回答:“多谢足下宽容,在下日后定好好管教舍弟。”
好吧。
王奉熙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点点头,走下台去。
担任裁判的长老很快反应过来,门派大比继续进行。
至此,入围前十的王奉熙已经引起了不少关注。
更惊讶的是她一路过关斩将,赢了前二师兄方知远。
此时已是晚霞漫天,试炼台上只站了王奉熙一人,身后拓下长长的影子。
九长老可算起了点兴趣,几乎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王奉熙身上。
很多人都在反复思量一个事实:今早还被喊小师妹的王奉熙现在已经是二师姐了……
二师姐……
中间休息时,不少弟子都在热烈讨论试炼的事。
“说不定这次大师姐要换人了呢,”一个女弟子兴致盎然地冲自己身旁的未枳说,“换人好啊,我本来就不太喜欢阴森森的赵师姐,而且这个王师姐看起来很好相处的样子诶。”
发觉身旁的未枳并没有听自己说话,她将手在未枳眼前挥了挥:“你怎么现在还在看心经啊,难道你对试炼一点没兴趣吗?要我说今年是最精彩的了,我以后一定要把今年的影像买下来。”
未枳无奈地放下心经:“唉,看了这么久也没多少进展。”
女弟子安慰她:“别灰心啊,你今年不是进步了十名吗?”
“嗯,”未枳心不在焉地扯了扯嘴角,也看向试炼台,“我对谁当大师姐没什么兴趣,我觉得赵师姐人也不错啊。”
女弟子撇嘴,仍聚精会神地看着试炼台,最后一场要开始了。
此时月亮已经从天际升起,而天边晚霞未褪,尚余几分绯色。
试炼场上点起几千盏灯来,照得如同白昼。
“你确定不多休息一会吗?”对决开始前,赵鸢问,“你今天很累。”
“我确实很累,这场打完我就回去睡觉,所以还请赵师姐快点成全我。”王奉熙拔出佩剑,森森剑影倒是被周围灯光柔和了几分。
经过这几场,她也知道下手黑的只有先前那个叫什么微的,大门派嫡系弟子的修养整体还是很高的。
阴灵和焚仙的对决。
上一个这么打的还是邪修老祖和魔尊苍梧。
“好。”赵鸢拔出阴灵剑。
王奉熙看见赵鸢手腕上的镯子,动作有一瞬的停顿,随即又恢复正常,无人察觉。
二人互行一礼,比试开始。
王奉熙首次开始就使出全力,她现在真的很困,这对一个睡眠不怎么好的人来说实在可贵,她迫切需要上床睡觉。
赵鸢的实力和王奉熙估计的水平没有太大出入,看来一二名之间也存在断层现象。
试炼台上红蓝两色灵力纠缠不休,佩剑的嗡鸣声和破空声穿过隔音阵法清晰落在每个人耳边。
一刻钟过去了……
三刻钟过去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
在半个时辰后第二刻钟时,王奉熙捏碎了自己的玉牌。
“我认输。”王奉熙自己跳下了试炼台。
赵鸢的神色明显有些疑惑。
“你为何要主动认输?”为什么要放弃夺得魁首的机会?
王奉熙很慎重地想了下原因:“我饿了。”
“那我们明天再比一次,我不喜欢胜之不武。”
“何至于此。”王奉熙一脸讪笑摆手推辞,又四处望了望,眼巴巴地看着裁判长老。
裁判长老又看着掌门。
掌门没有可看的人,只好示意裁判长老宣布结果。
毫无疑问,今年的魁首仍是赵鸢。
“看来此徒于耐力还有些欠缺。”四长老直觉可惜,适时点评。
不过就王奉熙一个人撼动了苍青派近十年几无改动的第一排名来看,这件事也会在修仙界引起不小的轰动。
王奉熙的玉牌上立时出现了“贰”这个数字,这是她的弟子排名。
她推脱了各种各样的问话,飞奔回弟子宿寝。
等王奉熙在床上睡了半个时辰,乐辞尘才洗漱好回到寝舍。
乐辞尘异常兴奋,王奉熙正好刚醒,也就陪她说了会话。
“唉,明天我俩就要分开了,真可惜。”乐辞尘熄了灯,双手后枕靠在床头上看窗外的月亮。
今天的月色格外好,暖黄色的月光映出窗格的形状,无声洒进房内。
“明天是要择道吗?”王奉熙短暂衡量了一下是否选择阵道,问道。
乐辞尘点头,又发觉这是在夜里,旁人看不见,随即开口解释:“是。我要拜入三长老门下,你……你肯定不能和我一起了。你还欠九长老一个万象阵呢,她肯定会让你修阵道。”
“算了,反正都一样,阵道也不是不行。”
乐辞尘有些不舍地:“我们才认识多久啊,你真的很有趣,我还没有深入了解过你呢。”
“没必要吧,”王奉熙笑了,“我这种人还需要深入了解吗?”
“当然了,”乐辞尘兴致冲冲地偏过头去看着王奉熙,“比如你是怎么做到什么都会的?我只会术道和几分剑道。”
王奉熙认真思考了一会:“我师父教的?”
“师父?你师父是谁啊?避世高人吗?”乐辞尘的兴致变得更高。
“云游去了,找不到了。”王奉熙默默咽下“已经死了”这套说辞。
最后乐辞尘又谈了一些事,渐渐也睡过去。
啧啧啧,王奉熙咂舌,也不是很能唠嘛。
一股神秘的睡意很快笼罩了王奉熙,她不情不愿地入梦。
又是苍梧的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