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忆少年时》小树生风

10、第 10 章 来而不往非

　　明承远跟章恒正的关系迅速解冻，逐渐升温起来。
　　章恒正课间操或下课休息的空当也不再去找他以前的同学，而是明承远出现在哪里，他就到哪里。男生聚在一起，倚着廊柱，天南海北吹牛，人多的时候，从百慕大沉船聊到外星人UFO，从金庸、梁羽生的武侠小说到录像厅的港台电影。人少的时候，话题往往会聚焦在声色上，哪个女生好看，哪个班的女生喜欢上哪个班的男生，哪个男生亲了哪个女生，哪两个男男女女躲到校防空洞谈恋爱，被教导处主任带着几个老师给揪出来。聊者眉飞色舞，听者春心大动。聊天时，章恒正喜欢把手搭到明承远的肩上，熟络得好象认识了十几年。听到兴奋处还摇摇明承远的肩膀，明承远受不了他的热情，越想躲开他的胳膊，章恒正越往下压住，甚至半个身子压过来，让他动弹不得。习惯了，明承远就放弃了反抗。任他搭，让他摇，随他压。

　　两个一年多从不说话的人，突然变得热络起来，刚开始也惊诧了一些同学。但少年们要见的事，要做的事太多，忙忙碌碌地，没有闲人去管别人的闲事，除了吴传德。
　　吴传德一天除了上厕所，动一动，其余时间就焊在后座上，不是低头看他的小说，就是趴在桌上睡觉。有一天，明承远去收他的英语作业，吴承德低头在看小说。头也不抬，从桌洞里抽出皱巴巴的作业本，扔到桌面上。明承远收了本子就要走。吴传德抬起头来，小眼睛透过耷拉下来的头发，望着明承远。明承远被他盯的有点莫名其妙，正要转身离开，吴传德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你跟章恒正怎么好得像在谈恋爱？明承远脑子哄的一下，气血涌上脸来，他涨红脸转过来，你说什么？吴传德诡秘一笑，又低下头来，不再理会明承远。
　　明承远突然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迅速看了看周围，好在没有其他同学在。他骂了句神经病，就快速离开了。
　　明承远打心里承认，他是喜欢跟章恒正在一起，跟他在一起，他心情就无来由地愉悦。他喜欢章恒正不由分说的霸气。喜欢他身子压过来的感觉，那种肌肤的挤压感，让他既难受又享受。喜欢章恒正推着他，拽着他，章恒正手掌和手指传来的力度和温度，让他有些心悸。他感觉自己越来越像地理老师手上的那把大扇子，身不由己却又舒畅地运转于章恒正的手掌之中。
　　章恒正的霸道也体现在他明目张胆地排斥钱笃一上。他就像个强劲的切割机，轰鸣地插在钱笃一和明承远之间，挑衅式地把钱笃一从明承远生活中分隔出去。高中学生的生活其实很简单，就是上学、上课、放学、现在高二了，最近又加上晚自习。钱笃一是在普通班，课时、学业不紧张，他们只是在被动地等高中毕业而已。而文科班的明承远们却越来越忙碌起来，老师布置的大量作业要完成，堆在书桌上的书籍和资料也越来越高。这种差异也给章恒正的插入明钱关系提供了有利时机，钱笃一虽然也跟明承远抱怨过几次，但明承远的回应却明显地心不在焉了。因为他越来越喜欢跟章恒远在一起。现在章明二人，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几乎全天粘在一起。就这样钱笃一慢慢地从明承远生活中淡出去。
　　章恒正其实理科很好，但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选择文科，明承远也问过他这个问题，他只是笑笑没说什么。
　　日子就在这种紧张又平淡的时间里慢慢过去。
　　除了上学的时光，休息日章恒正也会来找明承远，奶奶对他已经很熟了。见到他都会招呼他，又来了？章恒正应道又来了。奶奶有时会洗上两个苹果或西红柿、黄瓜什么的端进明承远的卧室给他们吃。章恒正一般都是把作业带过来，跟明承远在一个书桌上学习。明承远的书桌并不大，两人并排一起坐，会比较挤。章恒正坐的时候，有时两腿分岔开，挨到明承远的腿上，有时还会故意压过来，明承远只好往外躲开。章恒正就会坏坏地笑起来。有时挤得明承远实在没办法。他就站起来，拿了要背的英语或政治、历史书去床上，靠着被子去背诵。章恒正无聊了，一会也站起来，拿了书，把明承远从床边赶走，他躺到床上，明承远只好再回到书桌。
　　有一次章恒正吃完午饭来找明承远，做了一会作业，躺到床上去背书。明承远坐在书桌上继续做作业。一会就听到背后有轻微的打鼾声，扭头一看，章恒正斜靠着床上的被子睡着了。书半落遮住了嘴。睡中的章恒正，头发乱蓬蓬支楞着，几缕刘海挂下来盖住额头，内双的眼皮闭起来有了深深的褶纹，眼角上挑飞入鬓角。鼻子挺直，嘴唇小而薄。四周有刚长出来的毛绒绒胡须，青而嫩。明承远一时看呆了，不由咽了咽口水。章恒正眼皮动了动，明承远连忙转回头，只听到背后章恒正打了一个大呵欠，靠，我怎么睡着了。明承远再转头，笑着问，你昨晚去偷鸡了还是扒哪家寡妇家的床头了。章恒正笑了，你大爷的。昨晚做作业，背书睡得迟，一大早，我姐带着她儿子来家，我那外甥闹得很，骑大马，又要陪他打仗，折腾了一上午。章恒正又打了一个哈欠，怔了一会，起身来，我要回家了。明承远也站起来，看着章恒正收拾书包，章恒正走到卧室门口，扭头来，你不送送客人吗，明承远略讽他，你天天来，简直是我奶奶的新找到失落多年的亲孙子，算啥客。章恒正笑起来，你小子说话真损，我走了。明承远还是把他送到院门口，章恒正摆摆手，走了，明承远盯着他远去的背影，有些发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