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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上学 小芩上学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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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生从江宁回来不久就回清水去了,他确实准备把那边的事交接一下,然后把关系迁过来。他的档案材料在公社知青办,和北河这边的知青办对接。
      小芩则由妈妈陪同,到设在张庄的小学去办转学手续,并且直接就插到班里上课了。她从江宁带来的教材用不上,跟这边的不一样,她得重订一套教材,尽管她在小学也只有一个学期了。半年后就读的初中也在张庄,就在小学的隔壁。
      张庄的小学每个年级只有一个班,五年级的班上只有30来人,有两个女生跟她一样是从江宁来的。学生的午饭是各自从家里带来的,冬天可以在学校的大灶上蒸热,夏天就吃冷的,学校提供开水。
      小芩很快就适应了乡村小学的学习生活。她在江宁时就是好学生,到了这里,每个老师都喜欢她,说建校以来没见过这么好的学生:不仅成绩好,还有做学生干部的能力,而且非常全面,唱歌跳舞,演讲朗诵,田径体操,似乎都接受过良好的训练。老师们感叹,毕竟是大城市的学生,接受过优质的教育。
      国庆之前,云台县教育系统(中小学)要搞一次文艺汇演,要求各个公社推荐优秀节目,北河公社则布置所属中小学都要提前举办一场文艺表演,选拔推荐至少一个节目。
      五年级的班主任田老师直接把任务交给了全小芩,小芩胸有成竹,就从她在江宁时演过的节目中挑了两个,一个是全班大合唱《革命人永远是年轻》,另一个是女生歌舞《北京的金山上》。女生歌舞排练起来还算顺利,连自己在内8个人,包括两个江宁老乡,都有一定的基础,以前设计的舞蹈动作再做一点修改,显得更简洁连贯些,排了几次,就差不多能上台了。
      第二个节目她遇到了麻烦,有两个男生五音不全,她得一句一句地教,这难度且不说了,一般的合唱是上不了台的,要重唱,最好三重唱,起码二重唱。练了好久,总算能把歌顺畅地唱下去了,可进入二重唱,马上就乱了。小芩只得重新考虑设个指挥——由自己来。她设计了几种暗示的手势,分别表示男声、女声与齐声。有手势,还有眼神与表情——反正台下也看不见,练了几次,大家渐渐上规矩了。两个节目都预演给田老师看了,老师非常满意,说这样的节目肯定能拿奖。大家更有信心了,那两个五音不全的男生练得更认真了,生怕拖了班级的后退。
      通过排演节目,小芩和全班同学建立了友好的关系——这是她最大的收获。
      这天下午,田老师和三年级的肖老师来找全小芩,想请她给三年级的弟弟妹妹去排一个节目。她随老师进入三年级的教室,班里的孩子都鼓起掌来。他们班只准备了一个小节目,一对孪生姐妹唱《远飞的大雁》。小姑娘大大方方地走上讲台唱起来:

      远飞的大雁
      请你快快飞
      捎个信儿到北京
      翻身的农奴想念
      ……
      两个小姑娘的嗓子都不错,形象也好,这歌儿柔美而哀婉,全班雅雀无声,小芩忽然有一种想哭出来的冲动。
      这歌儿她早就会唱了,此时听它,竟然听出了一种凄切哀婉的韵味,她的心灵在微微颤抖,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想念恩人怎么会如此凄美?是农奴身上的、心灵的伤痛,还是对使他们翻身得解放的恩人的感激涕零?也许是两个小姑娘特殊的声音,还有她们的形象各有点残疾的凄美?这两个小姑娘一个的眼睛显然有问题,她是盲人吗?另一个小姑娘的左臂僵硬,好像抬不起来。这两个让人爱怜的小姑娘使得小芩潸然泪下,她忽然想起了江宁温馨的家,想起爸爸的病,想起了黑夜的风雨,想起她和妈妈筋疲力尽地走在那条没有尽头到的土路上……这些实在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
      她对肖老师说,她们俩唱这首歌是太合适了,如果改成表演唱,设计好舞蹈的动作,效果一定会更好。
      放学后,肖老师请小芩去指导那小姐妹。教室已经没人了,老师介绍,手臂有点问题的叫虞妮妮,是姐姐;眼睛有点问题的叫虞娜娜,她有弱视症,坐在前两排才能看清黑板。她们跟小芩一样,也是江宁下放来的。
      小芩说,在江宁时老师教过一点藏族舞蹈的动作,《远飞的大雁》是藏族民歌,唱歌时配合藏舞是最自然的。
      她先做了个示范,颤动两膝,摆动两胯,微动两肩,上身平稳,让裙子随脚步摆动。小姑娘看得有点着迷,急切地学起来,很快,就做得和小芩差不多了。
      接着小芩再示范“三步一撩”“退踏步”的动作,指导姐妹俩退步,“一步二步三步——撩裙……再来,一步二步三步——撩裙……”。
      小芩对妮妮说,你的左臂不能动就不动,留下这个缺陷,让人看出你在努力就行。她又对娜娜说,你要夸大你的弱视,做出看不清而焦急的样子。
      最后,四句歌词每句配以什么动作,都一一设计好,三段重复。练了几遍,效果果然很好。肖老师一直在看他们排练,她忽然动情地过来抱抱小芩,说:“想不到你这么能干——你也是个孩子呀!谢谢你,孩子!”
      小姐妹也过来抱着大姐姐,她们见小芩在哭,便也情不自禁地哭出声来,她们在排演的时候就有一种情感被压抑着,此时便找到了出口,宣泄出来了。肖老师也搂着她们哭:“可怜的孩子,小小的年纪,不容易啊……”
      小姐妹俩都是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她们的妈妈在孕期生了一场大病,本以为孩子保不住了,结果虽然保住了,却带来了毛病。在江宁时就一直在治病,现在的症状已经比小时候好多了。娜娜小时候还有斜视、怕光的毛病,现在已经消失了;妮妮的手臂,也能稍稍主动弯曲了。医生让她们坚持治疗和训练,随着身体的发育,有恢复健康的可能性。
      小芩无法解释自己以及妮妮、娜娜对《远飞的大雁》所产生的复杂的感情,她不知道,情感这种东西有时是不受理性支配的,就像天上掠过的清风,山里流过的泉水,它属于自然。
      小芩导演的三个节目都获了奖,学校上报县里的是表演唱《远飞的大雁》以及女生歌舞《北京的金山上》,结果这两个节目都上了汇演的舞台,都得了一等奖。

      22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小芩已小学毕业直升旁边的初中。张庄初级中学只有两个年级,学制改革,初中高中都改成了两年制。小芩在初一(1)班,平行班三个,全校6个班。北河公社北片的几个小学的毕业生都直升这个学校。
      妮妮、娜娜已经是小芩的好朋友了,她们都叫她芩姐,人家听了以为在叫“亲姐”呢,她们也不解释。
      这天放学时,妮妮、娜娜在校门口等她,旁边还有她们的爸爸、妈妈。她们的父母小芩也认识,原来是江宁一家小剧团的后勤员工,运动之前这家小剧团就已经难以维系了,运动来了,他们就再也没有演出过,不久剧团解散,员工全部下放农村“接收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
      他们带着两姐妹到小芩家里来串过门,小芩的妈妈很喜欢这姐妹俩。
      此时,妮娜爸爸想请小芩再帮个忙。说是江宁的下放户准备过两天在原来的市政府附近搞一次请愿集会,主题是“要工作,要生存,不给贫下中农添负担”。
      他们想带妮妮、娜娜去,让她们表演《远飞的大雁》。他说活动组织方有卡车做的移动舞台,音响设备他们都是内行,效果不会差。他们需要小芩将舞蹈做一点修改以适应移动舞台的环境。
      “这是大人的事,本不该让你小孩子参与进来……我们一定替你保密,万一上面查了,绝不提你一个字。”妮娜的爸爸有点愧疚地说,“还是到我家里去说吧。”
      小芩不懂这些,她首先想到的是“三步一撩”“退踏步”的活动范围太大,不如就做简单的“平步摆袖”,她把这个动作示范了一下,舞姿简洁优美,基本不移位。歌词也可以改,把“翻身的农奴”改成“江宁的孩子”后面两段可以重复第一段,也可以改。一路上,她反复推敲,最后决定依次改为“江宁的孩子”“下放的孩子”“可怜的孩子”。
      妮娜的爸爸连连叫好,说,“小姑娘简直就是大编剧大导演!”他们当场就在家里排演。
      远飞的大雁
      请你快快飞
      ……
      小姐妹俩微带颤抖的歌声,让她们的妈妈在一旁泣不成声。她们的爸爸也含着眼泪道谢。
      小芩不知道其中的厉害,她想的只是演出的效果,她最后提醒妮娜姐妹,做动作时要尽量靠近话筒,不然声音太小,大街上是听不见的。
      第二天妮娜姐妹全家就去了江宁。
      那天的情景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的。首先下放户们来了很多,有人估计少说有四五千,原市政府门前人头攒动;其次,秩序良好,有人持话筒宣布注意事项,
      不吵不闹不毁坏公物,只喊三个口号——“要工作,要生存,不给贫下中农添负担”;其三,有一台卡车改做的移动舞台,专业水品的制作,正是妮娜姐妹要用的,效果很好;另外,公安部门来了不少人,都在帮着维持秩序,态度温和。
      游行队伍在约定的时间出发,避开交通繁忙的主干道,向东走和平大街至朝天门,这是组织者和公安部门商定的路线。
      卡车在前面开路,扩音喇叭的声音特别大,把周边的市民都吸引过来了。
      “远飞的大雁,请你快快飞——”妮娜姐妹的歌声敲在了每一个人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人们跟着她们,一齐高唱:
      “江宁的孩子想念——恩人……”
      “下放的孩子想念——恩人……”
      “可怜的孩子想念——恩人……”
      围观的多数是和下放有关系的市民,有的在想念还在边疆草原的儿女,有的在想念下乡去的老弱病残的父母……他们眼里含着泪,不喊口号,只是唱歌,想念亲人老人家,让老人家听到他们的声音。
      “那是谁家的孩子?真是‘可怜的孩子’!”
      “那姑娘是不是盲人?可爱的模样,让人怜悯……”
      “是双胞胎吧,唱得真好啊!”
      ……
      姊妹俩已经唱了一个多小时了,一遍又一遍,用她们的心,倾注她们全部的感情,她们一点也不累。她们不再做“摆袖”的动作,只是摆动两胯,微动两肩,尽量不离开话筒。开始时,她们唱得泪流满面,现在,她们的眼泪已经流干了。
      她们觉得自己就是那“可怜的孩子”,从懂事时起,她们就在治病,过些时候就得去医院,做康复治疗与训练。下乡以后还得按时赶去江宁的医院,不能半途而废。她们见了太多的艰难:妈妈的多病,爸爸永远忙碌的背影。剧团没有演出任务,工资微薄,他得想法子挣钱,帮人运货,维修水电,给演样板戏的大剧团帮忙装台……他努力地维系着这个残破却温馨的小家。孩子都看在眼里,穷家出孝子,这一双乖巧的孝女现在正在用她们的歌声帮她们的爸爸……
      围观的人跟着游行队伍,本来只占了半边街的队伍现在已经扩大成满街了。他们跟着妮娜姐妹唱,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那年头,全中国恐怕没人不会唱这《远飞的大雁》,现在他们忽然发现,这首歌每一个音符都敲在自己的灵魂上,敲在心窝子里,让他们欲罢不能——他们在抒发对自己的亲人的思念,抒发的是担心,是迷茫,是期盼,是无助无望与无奈。
      公安员、民兵里也有家人下放的,他们的态度更温和了,搀扶那些年纪大的腿脚不灵便的,让他们小心一点;提醒那些靠车近的别给车碰了。
      游行进行了两个多小时。没有不和谐的声音,也没有抓任何人。结束了,都回去了,各归各位了,其巨大的影响却悄悄地在发酵。
      回来后,妮娜姐妹由爸爸妈妈带着到小芩家里来,他们介绍江宁发生的事,推测下放政策已经有了改变。一字没提小芩做的事,好在那天出乎意料的顺利,否则会连累到小芩。
      过了不到两个月,他们一家又来了,这次竟然是来道别的:江宁已经来人了,不久会派车来接他们一家回去。
      这可是每一个下放户梦寐以求的事啊!
      小芩搂着妮娜姐妹,笑啊,哭啊……为她们高兴。太幸福了!太幸运了!
      他们家上面有人吗?没有。据说那天妮娜姐妹的照片上了内参,有大领导过问了,老弱病残的问题要解决,一步到位不行就分步到位,不能让老百姓骂娘啊!
      他们真的走了,做梦一样——可我们要等到哪一天呢?
      父亲治病回来后,身体一天天好起来,不久就能自己到户外活动了,他在门前屋后的地里种瓜种菜,等于在做康复训练。渐渐的,他自己也觉得和从前一样了。
      他为宁生的事想了很久,父母跟小芩商量了多次,觉得宁生还不迁回来更好:一则现在父亲有了退休工资,经济上没后顾之忧;二来,宁生在安平那边已有了基础,将来还是有机会出来的,到这里来一切还得从头开始;小芩一天天长大了,骑车到镇上买肉买药什么的没问题了。

      23
      小芩等待像妮娜姐妹那样的好事,可转眼间她初中毕业了,没有等来好消息,却有了坏消息:她上不了高中,要失学了!
      北河公社的高中只有一所,全公社所有的初中毕业生想上高中的路只有这一条,好在农村的家庭能供孩子把初中能念完就算不错了;想上高中的目标就是上大学,而上大学靠推荐,读好了未必能被推荐上,所以初中毕业生中真正想上高中的并不多。但是,全公社只有一所高中还是远远不够的。于是,上高中也需要推荐。谁来推荐,依据的标准是什么?不知道!江宁等大城市下来的学生家庭开始较真了,发现这里面全没有规矩,就凭少数几个管事的或领导说了算。
      小芩在学校是公认的好学生,林校长兼任他们的语文老师两年了,他知道这孩子将来前途无量,可眼前这一道坎就可能断送了她的大好前程!他决定亲自去上面游说,找北河高中的李校长,他也没有决定权;找公社主管这项工作的廖干事,他说名额已经满了,实在没有办法。再去找李校长,说多给你一个好学生,只多一个人,不会有负面影响的。我推荐的是好苗子,我不忍心看着她就这样被埋没了!
      李校长被说动了,但还得通过廖干事。廖干事坚持原则,说规矩不能破,不能开这个头,否则以后你加一个他添一个的,工作就被动了。他知道林校长的为人,有点不过意,说:“明年你早点来,我一定给你留几个。”
      林校长近50的人了,干了20多年的农村教育,浑身的书生气,不懂社会上的种种潜规则。他记住了廖干事的这句话,回来对小芩说,你回来复读一年吧,明年他给我名额,哪怕只有一个,也肯定是你的。
      小芩回来跟父母商量,他们没有一个想到要去给谁送礼,去找什么关系开后门。只知道要感谢林校长,要孩子听林校长的话。
      然而小芩此时已经有了自己的主张,她记得林校长在语文课上讲的范仲淹“断齑划粥”的故事,他还清楚地记得他那天批评一个厌学的同学说的那段话:
      “今天我们就谈谈刨红薯,不错,不读书也能在地里刨红薯,你父亲、你祖父,你祖父的祖父,一代又一代,都没读书,确切地讲是没钱读书,都能在地里刨红薯——你也想加入这个行列吗?你就不想改变一下吗?都什么年代了?人家卫星上天了,巨轮下海了,你还只会在地里刨红薯,不可悲吗?”
      “我要读书,我不要学籍关系,不要毕业证书,我只要读书。”她对林校长说,“我要自己去找高中的校长,要求他让我做一个没有学籍的学生,你给我写一个证明材料吧。”
      林校长大为惊喜,这孩子果然不一般,这种事,他年近半百的校长都无计可施,可能就被这孩子轻而易举的办成了。是啊,廖干事的那枚图章不就是学籍吗?学籍不就意味着将来的高中文凭吗?不要这个文凭又怎样呢?
      在那个年头,对这个小姑娘来说,此举真是大智大勇!
      林校长给李校长写了一封信,又找出她初中的学籍表,上面有各科成绩,有评语,也有她的基本信息。
      “这个,你给李校长看,以后他还要还给我,我们学校要存档。”
      小芩就这样有点冒失地骑车赶了十几里路,到了北河高中。找到李校长,校长热情地接待她,还为她沏了杯茶。他笑着说:“林校长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了。你为什么这么急切地要上高中呢?”
      “是林校长教的,读书,学知识,改变现状……将来我还要上大学——不是为了一张文凭。”
      “爸爸妈妈同意了吗?”
      “他们会同意的,他们要我听林校长的话,林校长同意的事他们一定会同意的。”
      最后小芩跟校长提了个要求,她这个没学籍的身份不要公开,她希望跟大家一样,该缴的费用她缴,该做的事她做,不能被当成另类。
      李校长很满意眼前这个特殊的学生,他答应了她的要求,带她到教务处办手续。她插进了高一(1)班。
      班主任薛丽是65年华东师大毕业分配过来的,在北河高中七八年了,上海人,很时尚的。她教两个班的英语。
      高中班上不比初中,近50个学生,济济一堂。小芩安排在后排一个男生的旁边,只有他是单座,正好空一个位。
      几天下来,小芩跟班里的同学很快就混熟了,但她的同桌曹健勇是个例外,他不愿意和任何人交往。曹健勇的父亲在外地工作,已经和他妈离婚了。她妈有精神病,不知是否由离婚所致,亦或是它导致了离婚。据说他妈妈到学校来过,疯疯癫癫的,大家都看见了。
      那天下午有一节数学课,老师在讲一道例题,小芩紧张地做着笔记,她忽然发现老师几次向她这边望,以为自己出了什么状况,一扭头,正见曹健勇趴在桌上睡觉。她便推了他一下。没有反应,她便用力推了一下,差点把他推跌下去。他低声吼道:“你找死啊!”
      “曹健勇!站起来,清醒清醒!”数学老师喝道。
      曹健勇懒洋洋地站起来,狠狠瞪了小芩一眼。
      后来的自习课上大家都在做数学作业,小芩见邻座瞪着习题发愣,半天动不了笔。便把自己的笔记本翻开递过去,说:“看看老师演示的过程,比书上的要明细。”
      “不需要!谢谢你,让你费心了。”他还是充满恶意。
      过了两天,她发现邻座有明显的感冒症状,第二天便从家里带了点治感冒的药,塞进他的书包,什么话也没说。这次他没有拒绝,小芩很高兴。
      终于他有一天向小芩求教了:“这道题怎么做?”
      这是一道几何题,上午的课上才讲的。她对曹健勇说:“我初中的时候有一个很棒的数学老师,他教我们——不会做题怎么办?两个字,看——书。看书上的某一节,某一道例题;不行就看课堂笔记——所以课堂笔记很重要。”
      小芩也不讲怎么做,只把教科书上关键的话画出来,再把例题上的关键步骤画出来。他琢磨了一会,居然把习题给解出来了。
      小芩一通夸赞,说:“你的悟性真好!”
      曹健勇从此对小芩的态度就变了。这种变化连薛老师也看出来了,她问小芩是怎么做到的,小芩说,你真心待人,人家总会知道的。薛老师笑着说了四个字:“富有哲理”。第二天就提议,让全小芩当班级的副班长,全班鼓掌通过。
      这一天,快期末考试了,大家都在忙着复习迎考,学校里突然出事了——有一个学生爬上了行政楼四楼的楼顶,小芩看清楚了,是曹健勇!
      不知道为了什么事,上午的课他有两节没上,不知去了哪里,现在已经上了房顶,他要拼死一跳吗?为什么?
      公安人员来了不少,从来没发生过这样的事,大家都不知该怎么应对。体育课上用的垫子都拖出来铺在楼下。
      张公安先上来劝说,曹建勇拿着一把尖刀,对着自己的咽喉,不让他靠近;李校长和薛老师都上来试过了,都一样,他红着眼,似乎已经疯了。他不停地说自己冤枉。后勤的刘主任吓坏了,这事因他而起,他上来说钱已经找到了,你是冤枉的,对不起了。曹建勇不信,说你们都是骗子!我早就不想活了,没人在乎我,现在又把我当贼!我受够了!他此时思想是混乱的,也没什么诉求,只说自己冤枉,说自己受够了。
      原来,后勤刘主任锁在抽屉里的一包钱被人偷了。预订下一学期的教材用的,临时锁在办公桌的抽屉里,上了趟厕所,回来房门大开,抽屉被撬开,钱没了。
      他想起从这边楼梯上来时,看到一个穿绿色外套的人,在对面的楼梯口转身下楼,再无别人。便飞快追去,在楼下追上了,正是曹健勇。他的身上没有钱,会不会藏在哪儿了?或者还有人别人?楼下有个校工在清除一堆建筑垃圾,他证明这一会儿只有一个人下楼来,他就是曹健勇。
      刘主任把曹健勇带回办公室,让人叫来了主管后勤的杨副校长,两人一起问话。曹健勇一口咬定,没看见什么钱,他是来找体育老师的。体育组确实在旁边。
      他们看问不出结果,也没有证据,就让曹健勇回去了。
      曹健勇可钻了牛角尖,他没回班,躲在一个旮旯里生闷气。越想越窝囊,越想越亢奋,一时冲动起来,爬上楼,准备跳下去算了。
      张公安以为他此时的精神状态是不正常的,通俗地讲是精神错乱了。找一个他信得过的人来,或许能把他劝回来。薛老师想到了全小芩。
      她到班上来找小芩时大家都在议论这事,她把小芩带出来,一路上把事情的前后给她说了。她该怎么做,听公安员怎么说罢。
      张公安问,为什么是她?薛老师说:“她是曹健勇的同座,是全班唯一一个能跟他正常交流的人,曹健勇性格乖僻,老师的话也听不进去,而她的话可能不一样。”
      李校长不放心,他手上有刀子,万一伤了人怎么得了?”
      张公安问:“你准备跟他说什么?”
      小芩说:“我想试试看……他,非常喜欢猫,听说我家的猫下了四只小猫就让我送他一只。一直没有机会。他叫我带到学校来,我怕影响课堂纪律,没答应他。你们现在赶快派人到我家去拿两只小猫来,越快越好。”
      张公安和李校长都觉得这法子可行。
      等待的时候,张公安跟小芩谈了很多,教她怎么防身,怎么摆脱,一定要站在他前面,离他要有点距离,小猫放在地上,让他自己去拿,防止他失去理智伤人。
      小芩觉得他想得真周到,确实是万全之策。
      摩托去的,很快就来了。小芩抱起一只小花猫,镇静的向曹健勇走去。她大声地说:“曹健勇,我把小猫带来了,你看!”她举起手中的猫。
      曹建勇微微一愣,看见小猫,表情顿时变了。他把尖刀丢在地上,伸出双手来接猫,小芩将猫放在地上,猫儿调皮地往前一跳,曹健勇慌忙俯下身捉猫……此时公安员都冲了上去,把他控制住了。他拼命地保护手上的小猫,哭喊着,小芩也哭着冲上去护着他:“不要伤了他!不要伤了他!”
      公安员们连忙安慰他,“不怕……不怕……”把另一只小猫交到他手上……
      一场恶□□故排除了。
      全小芩受到嘉奖。县教育工作会议上,吴主任点名表扬北河中学的全小芩,说她“大爱,大智,大勇”,是全县中小学生的榜样。廖干事喜滋滋地从县里回来,准备搞一个活动,宣传吴主任的讲话精神,可他在整理材料时怎么也找不到全小芩的学籍档案——北河有没有全小芩这个人?他问李校长,李校长笑着说:“她入学的资格早已被你否定了,现在只不过是个黑户。一个黑户就不必这么大张旗鼓地宣传了吧。”
      廖干事知道了事情的原委,连忙认错,赶快给全小芩补办了入学手续。
      既然公安参与了这件事,他们当然要着手侦破丢钱的案子,他们在刘主任的办公桌上提取到几枚指纹。然后把可能来过这里的所有的人的指纹拿来比对,没有结果。张公安再次到办公室来勘察,忽然发现玻璃窗上有点问题:有一块玻璃好像是新换的,边上的油泥还是软的。刘主任忽然想起一个人,是街上玻璃店派来的工人,他在这里做了两天了——天快冷了,换掉所有窗上老化残缺的油泥,补上缺掉的玻璃。
      他的活还没干完怎么就不来了?张公安在玻璃上看到了非常清晰的指纹。
      目标锁定了,那人却在玻璃店店长的陪同下主动投案了。
      他留心到刘主任把钱锁在抽屉而不是保险柜,得手后下楼到他临时放材料的库房,库房的窗外就是围墙。刘主任追曹健勇的时候,他已经翻墙出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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