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风止》霜序二六

3、考试

　　期中考试考了三天。
　　成绩陆陆续续出来了。陈守年在上晚自习前把成绩表给了班长乔佳妍，让乔佳妍把成绩表张贴在墙上 。
　　林婳看完成绩后，心情复杂。班级倒数第五。不太理想，但又好像是情理之中。
　　林婳走到座位上。桌角的钉子勾住了校服上的线头，原本就不愉快的心情雪上加霜。
　　林婳轻拍了下郁舟的肩膀。“有剪刀吗？”
　　郁舟从桌里掏出一把剪刀，递给林婳。林婳伸手去接，却见郁舟的手往回缩了一下，把剪刀尖转了过去，把柄递了过来。
　　“谢谢。”

　　晚自习，陈守年搬了把椅子端坐在讲台上，拿着另一份打印的成绩单，把全班同学的成绩公开处刑，又花了十几分钟进行数据分析。
　　陈守年习惯对前几名大夸特夸，然后无缝切换，用最严肃的语气给排名靠后的人定目标，最后，用剩下的半节课进行“思想教育”。
　　林婳始终不敢抬头。
　　只要不抬头，就不会看见老师的失望。
　　是自己拖了班上的后腿啊。周围的人都那么优秀，好像只有我格格不入，好像我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林婳用笔在草稿纸上画着圆圈，反反复复。

　　陆风止冷不丁地伸出手，在林婳的胳膊上掐了一下，力度很轻。
　　林婳抬起头，愣了一下。
　　“别听他唠叨了，把错题改了。”陆风止又抬起头，补充道，“不会的可以问我。”
　　“噢。”林婳开始翻数理化卷子。
　　刚改了两道题，林婳突然停下来，看着陆风止，没头没尾地说道：“疼。”
　　陆风止愣了两秒。“我刚刚没用力。”
　　“就是疼。”
　　“行，我错了。”陆风止表情非常诚恳地说道，“那我请你吃糖，给你赔罪行不行？”
　　林婳把笔放下，伸出手。
　　“我现在没有，改天，改天给你。”
　　“也行。”林婳又拿起笔。“我记着呢啊。”

　　傍晚，林婳吃完饭回教室。
　　暖橘色的夕阳穿过绰约树影，洒在教室里，被筛成一地碎金。
　　少年坐在座位上，埋头打着草稿，影子被拉的好长。余晖将少年的侧脸勾得棱角分明，眼睛是琥珀色。旁人的热闹好像与他全然无关。
　　林婳一时愣了。
　　此刻，光阴也被拉得好长。

　　方酒酒瞧见了林婳，冲她招手。“林婳！”
　　“怎么了？”
　　“玩真心话大冒险呢，来吗？”
　　“来啊，这怎么能少了我。”林婳又往方酒酒身后望了一眼。“陆风止，真心话大冒险，来不来？”
　　陆风止停住笔。“行啊。”
　　“刚才还说不来呢。”何子铭上下打量着陆风止，意味深长地说道。
　　陆风止一把勾住何子铭的脖子。“我作业写完了。我无聊行不行？”
　　“行行行，您说的都对！”

　　陆风止站到了林婳对面，转动桌子上平放的中性笔。
　　笔停住了，笔尖正对着陆风止。
　　“这个手气，不太行啊。”何子铭一边拍陆风止的肩膀一边笑道。“说吧！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大冒险。”
　　何子铭仰起头，望了一眼墙上的钟。“诶这样，快上课了，我也不为难你。和对面的一位异性，深情对视三十秒。”何子铭看向陆风止，挑了下眉。
　　林婳看了看左右的两个男生，顿时无语。陆风止对面的异性除了她还有别人么？
　　郁舟愣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
　　其他人也非常“识趣”地腾出了一块地，把俩人拉到一起——恨不得这俩人直接脸贴脸。

　　两人侧对着落日，眼睫都泛着金黄。
　　“我认输。”陆风止把脸别了过去，做了个鬼脸。
　　“这才几秒！？？”
　　“不带这样的啊！”
　　“怎么还耍赖呢！”
　　……
　　哄闹声被上课铃打断。

　　林婳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人，感觉耳根有些发烫，视线落在陆风止手上——他在草稿纸上奋笔疾书，算着那道并未写完的数学题。
　　后来，林婳听奶奶说，两个人对视，眼神最先躲避的那个最深情。
　　于是，一枝晚风中摇曳的花，一朵蘸了些金黄的云，总能让她想起那个傍晚，晚风温柔，余晖灿烂。

　　陈守年走了进来。林婳默默收回了视线。陈守年在教室里一圈又一圈地踱着步子，最后停在林婳旁边，在她的桌面上轻叩了两三下，示意她出来。
　　陈守年在讲台上和在办公室通常是两幅面孔。在办公室，学生没犯事儿的时候，他脸上便总挂着笑，本就不大的眼睛就眯成了一条缝。
　　陈守年唠了大半节课。
　　林婳看着地面，时不时应和一下。

　　“你可能理科思维不太好，但是初中还是有一定底子的，能进我们一班，就肯定不会差。”
　　林婳抿着嘴，点了点头。
　　“考一本有信心吗？”
　　林婳抬起头，抿着嘴，深吸口气，又摇了摇头。
　　“那三年之后，你身边的同学都去了一本甚至是重本，你甘心吗？”
　　“老师觉得你有能力考一本……”

　　林婳回到教室坐下，扫了一眼周围的人，目光最后落在陆风止身上。
　　秋风拂过，窗外的樟树簌簌作响，将少女的心事掩藏无声。
　　她在想，这二几十个名次的差距，以后，会是几百公里的距离呢？
　　陆风止停住了笔，林婳匆匆把脸别了过去。
　　陆风止掏了一下口袋，手握成拳，停在林婳桌子上。陆风止松开手——竟是五六颗水果糖。
　　“学校商店只有这种。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的，就都买了。”
　　“美女晚上是不吃零食的，容易胖。”林婳一脸认真地说。“这是美女的自我修养。”
　　“哦。那算了。”陆风止又把糖抓了起来，准备收进课桌。
　　林婳伸手就抢，一只手攥着陆风止的手腕，另一只手在他手心里扒着糖。
　　“我又没说明天不能吃！”
　　陆风止愣了愣，说：“你手怎么这么凉。”
　　温度发生碰撞，指尖漫至心脏。
　　“我除了夏天，手都是凉的。”林婳把糖胡乱塞进课桌里，又从书立里抽出一本又一本资料。“欸，我要干什么来着。这本好像写过了，还有什么来着……”
　　陆风止侧着身，撑着脑袋，看着林婳手忙脚乱的模样，嘴角上扬。
　　“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看你。我在看钟。”陆风止板起脸。
　　“噢。”
　　陆风止起身，把窗户合上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