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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母亲与孩子 ...

  •   ——可能是因为一下失去两个亲人而过于悲痛,母亲早产了。

      当听到这个消息时,你刚刚从昏迷中苏醒。你静静地躺在床塌上,窗外的光透过斑驳的纸窗洒下几缕昏黄。

      你以为自己会想很多,但事实上,你的脑内在此刻只剩下了一片空白,心里也一片虚无,仿若灵魂已被抽离,徒留一具空壳——彻头彻尾空无一物。

      处在现在的时刻,你并没有头脑,只有巨大的宁静。整个内在的天空没有思想,没有云彩。你的思绪陷入了一团浓稠的迷雾,混沌不清,什么也抓不住,什么也想不起来。

      你总感觉……总感觉那些记忆里笑脸还在眼前若隐若现,可血液迸溅的声音却又在耳边嗡嗡作响,相互交织、缠绕,却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

      ……

      ……啊。

      舅舅和夏雄,死了。

      当死亡开始进入你的意识时,你的全部人生突然就看上去毫无意义了。

      过去消失了,从过去对未来的投射也消失了,你被丢入此时此地,被丢入你自己的本质,好像第一次感觉到了内在的空无。

      虚妄,最终是痛苦的。

      你的伤势并不严重,大概是因为舅舅为你挡下了所有攻击,你只是因为过于疲惫和被封印查克拉的后遗症而昏迷不醒。

      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呆,你最终还是决定去看看母亲。

      今天的家里格外沉闷。

      屋外还淅淅沥沥下着雨,雨滴噼里啪啦地落在院落旁的植物叶子上,发出声响。

      风不大,轻轻掠过,立即转换成淅沥的雨声,转换成河中更密的涟漪,转换成路上更稠的泥泞。

      你慢慢走到了母亲的房门前,即将敲门的手却停在了半空,突然就有些恍惚。

      那一天好像也是这样,你打开门,第一眼就见到了你的夏雄、你的天使、你的弟弟……

      “哎呀,小眠你终于来了,快进来吧!”

      婆婆突然打开了门,看到你后絮絮叨叨嘱咐了几句,把你迎进去后便离开了。

      你被拽进房间,过了半晌才慢慢抬起头:视线所及依旧是房间中央母亲熟悉的、白得吓人的面容,和她怀里的陌生婴儿。父亲沉默地坐在一旁。

      沉寂在这个刚刚诞生了新生命的房间里悄悄蔓延,一会便填满了整个空间。

      “是眠啊。”母亲有些虚弱地微笑,示意你过去。

      你沉默地接过婴儿,盯着他皱巴巴的脸,内心却没有丝毫实感——关于这个孩子是你的弟弟这件事。

      不过一会,怀中的温热就好像要烫伤你一样,你又把婴儿放回了母亲怀里。

      “……他叫什么?”你干巴巴地问。

      “斑,”母亲温柔地爱抚了一下婴儿的脸颊,“宇智波斑。”

      斑虽然是个早产儿,却丝毫不见虚弱的样子,在母亲怀里安静地睡着,而母亲却看起来不太好。你总觉得她看起来好虚弱,好苍白,好痛苦,而怀里婴儿却面色红润——你已经开始恨他了。

      你不愿再去看那个孩子,深深地低下头,双手放在膝盖上用力地抓着衣服:“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舅舅和夏雄……”

      “——够了!”

      父亲突然的厉呵打断了你,你停住了颤抖的声音。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难道死人能复生吗?!”

      训斥回荡在空荡荡的屋子中,斑被惊醒了,不安地发出一阵阵啼哭。

      你从来没有这么迷茫过,一种沸沸扬扬的夸张和缠人喉咙的窒息感突然涌上,让你心境沮丧,捉襟见肘,好像一个泥潭,一不留神陷进去便会被它掩了口鼻,甚至丢了性命也说不得。

      你无端开始厌恶起了这个哭声。

      这孩子的每一声啼哭,都像一把尖锐的钩子在钩扯着那些拼命想要掩埋的回忆——欢声笑语,与眼前这个陌生婴孩的哭闹声交织、重叠,让你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头痛欲裂。

      要知道,生命中的一切其实都只是记忆而已,而所有的记忆,它跟你的想象一样,仅仅是生命中留下的一点印记而已。

      那些温暖曾经的确存在过,但现在留给你的,也不过是那么点回忆了。

      死的人不能复生,是你害死了他们。

      你准备迎接父亲的训斥,甚至是打骂,但是下一秒,他只是深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接着,父亲厚重的手掌重重地拍了拍你的肩膀。

      “……死去的人已经不能复生了,”宇智波的族长沉声说。

      你抬起头看向父亲,

      “可是你还活着,还有别的人活着。”

      “吸取教训吧,眠……宇智波眠,”

      “无情的教训,会教会人用怎样的眼睛才能观察危险,用怎样的忍耐才能忍受痛苦。”

      父亲平静地看着你,

      “带着剩下的人走下去。你是领导者,要领导所有人过上更好的生活。”

      “我的孩子……觉得无助吗?觉得弱小吗?那就去变得更强吧,强大到你可以保护所有人。”

      “保护所有族人,保护你爱的人,保护……”

      他轻轻碰了碰幼子的脸颊,斑好像感觉到了父亲的靠近,慢慢停止了哭泣。

      “——你的弟弟。”

      你没有说话,愣愣看着母亲怀里的斑。

      一个陌生的婴儿。

      ……这是你的弟弟?

      这是你的弟弟。

      但这一次,你没有了任何的爱护之心,在内心深处,也许出现了一种神秘,极端的,强烈而持续的……厌烦。

      你真的能保护好他吗?

      -

      三岁的宇智波斑最近很开心,因为他即将迎来一个弟弟或妹妹了!

      斑觉得自己一定能当一个好哥哥——最少,绝不会像大姐那样。

      这或许是一个他心底不太愿意承认的秘密,其实,他对自己的姐姐有些惧怕。

      他和姐姐相见的次数屈指可数,甚至半年不见她回家也是常有的事。母亲总说姐姐在出任务,或者和父亲一起上战场。这么几年了,斑对姐姐的印象好像只剩下了节日里的匆匆一瞥,以及……那总是如影随形的、淡淡的铁锈味。

      按理来说,这个家现在只有两个孩子,斑本该和姐姐非常亲近才对,可他却对姐姐抱有一丝畏惧……

      “斑!”

      母亲的呼喊从前厅传来,“快来吧,姐姐回来了哦。”

      斑满心不情愿,慢吞吞从自己的房间走到前厅,还未等靠近,一股熟悉的、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就钻进了他的鼻腔。

      ……又来了。斑皱了皱眉头。

      他推开门,一眼便看见母亲坐在那里,正与那个女人说着些什么。他瞧见了母亲眼里的担忧,而她对面的女人——他的姐姐,却始终不为所动,只是平静无波地盯着手中的茶杯。

      “……先这样吧,我回房间了。”

      谈话似乎结束了。姐姐站起身,在母亲欲言又止的目光中径直朝门口走来。斑开始紧张起来,不自觉地挺直脊背,但她仿佛完全没有看到僵立在原地的弟弟,目不斜视地与他擦肩而过。

      好吧。斑悄悄松了半口气时,那声音又自身后响起,

      “斑,”

      他听见姐姐说,“吃完饭来训练场,让我看看你最近如何了。”

      听着姐姐离去的脚步声,他只是深深吸了口气。

      晚饭的时候姐姐并没有来,一想到待会的事情,斑也没什么胃口。战争期间物资颇为困乏,族长家其实也没有多富裕,即便是这样,斑也能看出母亲准备这顿饭的用心。

      但是她想着的那个人却没有来。

      斑吃着母亲精心准备的菜肴,对姐姐再次生出了一些不满。

      整理好复杂的心情,斑来到了训练场。夜色初降,远远地,他一眼便望见了那个立于场边的熟悉身影。

      姐姐穿着一身宇智波传统的无袖立领族服,红白团扇家徽在渐暗的天光里格外醒目。她背对着他,听到脚步声才缓缓转身,那双不带丝毫温度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会——斑紧张得几乎喘不过气。

      眼前微微发白,他几乎开始渴望她能说点什么——说她很想他,和他打个招呼,表扬他,评价他,批评他,责骂他,恨他——什么都好!

      然而,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将目光移回他的脸上。

      “斑,”她终于开口,“开始吧。”

      如果冷漠也算是一种情感的话——斑忍不住想——那这个女人的情感,大概只剩下冷漠了吧。

      -

      太慢了。

      太弱了。

      你不由得有些失望,但是想来你其实对他也没什么希望,那么也无就谈失望了。这么想着,你随意躲开了这孩子好不像样的攻击,侧身一脚将他踢了出去。

      “呜!”

      斑痛苦的叫声让你回过神,你这才意识到下手有些重了,大概是因为刚刚从战场上下来,你对力道的控制有些失误,让斑狠狠摔到了地上。

      但他没有像孩子一样喊痛或哭泣,只是咬着牙站了起来,对你又再次摆出了进攻的姿势。

      你收回了犹豫着要不要去拉他一把的手。

      “算了……已经够了。”你叹了口气,阻止了他盲目而愚蠢的行为。

      “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话,”你觉得这只是在浪费时间,陪着一个毫不成熟的幼崽,还不如自己去训练,“那就没必要再继续了。”

      没等他的回答,你准备转身离开。

      “等等!!”

      你没有停止脚步。

      “等、等一下.…..等一下,宇智波眠!!”

      “……”

      这下你皱着眉站住了,有些不满地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可真没礼貌,要叫姐姐——母亲没有教你吗?”

      “——在你眼里!我是不是永远都不够好!”

      他完全无视了你的训斥,只是死死地瞪着你,那模样,让你觉得他现在的样子要开眼也不是不可能。

      这下你倒是被他带哭腔的吼声稍微惊讶到了,你看了他一眼,只觉得这是个多么可怜的孩子。

      但你和他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人们不解释的主要原因是根本不在乎对方的想法,无关重要的人,对无关重要的事有点儿误会,有什么关系,信也好,不信也好,都于当事人生活毫无影响,何劳解释。

      沉默是你唯一的回答。你在那道灼热的注视中转过身离开了,将那个小小的身影独自留在了渐浓的夜色里。

      -

      亲爱的,你对斑太严苛了。母亲对你说。

      她正织着毛衣,有些无奈地看着表现得十分无辜的你:“他现在还不到四岁,你不能要求他和你一样。”

      可是我三岁时就比他厉害多了啊。你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低头盯着手里那个做工粗糙的……呃,勉强能算是个玩偶的东西吧。它只有个模糊的人形,针脚歪歪扭扭。

      你厌烦地把它丢到一旁,再次确认了一件事:你确实不擅长手工。

      “我为什么要做这个啊……”你撇撇嘴,手上被针不小心戳出的伤口还在隐隐刺痛。

      “再过一个月就是斑的生日了,你不是想要送他一份礼物吗?”

      那也不一定非要亲手做吧?

      “我很担心啊,”母亲轻声说。你疑惑地望向她,她却轻轻地叹了口气,“你和斑的关系,好像一直不大好呢。”

      “……”

      “……他是我的弟弟。”你干巴巴地回答。

      母亲的视线仿佛专注在毛衣上,没有看你。她轻声问:“你真的这么想吗?”

      “.…..”

      你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母亲叹了口气,将毛衣放在一边。你感受到她温暖的手扶上你的脸颊,你看见她的眼睛注视着你。

      “你被困住了,眠。”

      “什么?”

      “被夏雄,被淳。”

      “……”

      “我很担心啊,你将来该怎么办呢……夏雄和淳都不在了。但你还有斑,还有父亲,还有你接下来的兄弟姐妹,”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眼神更加温柔,“如果连他们你都不依靠,那当你悲伤,当你害怕时,你又该依靠谁呢?”

      “心啊,是无论如何必须有所依恋的,如果一无依傍,它就活不了。”

      “我很担心你啊,我的宝贝。”

      你本来逃避似的偏过头不去看她,听到这里,你却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几日以来不详的猜测在此刻全部爆发出来。

      “……那你呢,妈妈。”你握住了母亲的手,望着她的眼睛。

      “你不会陪我吗?”

      空旷的房间内陷入了沉寂。

      “……你要死了,对吧。”

      你从未想过自己的声音会如此沙哑,你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沉默的女人——你的母亲。

      “你要死了。”你又重复了一遍,仿佛这样就能让这句话变得更真实,或更不真实。

      不知过了多久,母亲才轻轻叹了口气,将你拉进怀里。你把脸埋进她散发着安心气息的怀抱,眼泪终于决堤。

      “我以为你不会发现的。”

      “.…..我看到了。”

      你记得偶尔会看到母亲猛烈地咳嗽,近来激增的频率,和在主屋进进出出的医师。是半真半假的猜疑,捕风捉影的猜疑,疑神疑鬼的猜疑,情知不对又无法自制的猜疑。

      ……她要死了,这个将你带到这个世界上的女人,要死了。

      一个人在对自己悔恨的时候,总会莫名其妙地对别人也怀恨起来,恨不得全世界的人都和你一样痛苦。

      有时候、很少的时候,你会在心里埋怨——为什么要生下我呢?

      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个血腥、痛苦而残忍的世界上呢?

      为什么不征求我的意见呢?

      但是更多时候,当你和与你这个生下你、养育你、教导你、爱你、尊重你、守护你的女人待在一起时,你只能感受到发自灵魂的幸福。

      “都是孩子的原因吧,”你努力想要擦干眼泪,却感受到泪水一点点从脸颊上流下,于是你只能将自己再次埋进母亲的怀抱里,“那别生了好不好,我不想要弟弟妹妹,我只想要你……”你有些语无伦次。

      如果让你选择,你愿意什么都不要,只要留在母亲身边。

      她却温柔而坚定地扶住你的肩膀,稍稍推开你。温暖骤然抽离,你怔怔地抬头,看见母亲对你笑了笑。

      她说:“怀孕的苦楚算不得什么,不过九个多月,生产时的苦痛也不算什么,这些都会过去,唯一无法消弭的是恐惧——做母亲的恐惧失去她的孩子。

      “眠,你要记住,孩子才是希望。”

      孩子?

      可我也是你的孩子啊。

      生孩子有什么用?有什么用?生出死亡来?

      “孩子有珍贵的价值,他们会成长,会成为能带领大家走向更好未来的人。”

      我不想要。

      “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为大家做出的贡献。”

      “亲爱的,一个人迈向成熟的第一步应该是敢于承担责任。我们生活于世,就要面对生命中的许多责任。”

      不。

      求求你。

      你不记得你们最后还说了什么,你那时候想,母亲的爱永远不是属于你一个人的,母亲的爱永远不是属于孩子的。母爱是伟大而崇高的,母爱是从怀胎之时就产生的,母爱的责任并不是将孩子生下来就结束了,孩子的降生预示着更深的母爱阶段的开始。

      母亲没有姓名,母亲只是母亲。

      你希望她能永远坚定地选择你、爱你。

      但这没有得到允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母亲与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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