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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这是你的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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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刚结束没几天,可今年的祭典却格外热闹。
国家间的战火终究还是波及到了平民,所有人都被打仗吓破了胆,如今好不容易盼来和平的苗头,便想着趁这机会好好乐一场,把那些提心吊胆的日子都抛到脑后。
你早就盼着这一天了,心里盘算着要带夏雄去祭典上凑凑热闹。
你眼巴巴地凑到父亲身边拽着他的衣角撒娇,父亲起初板着脸,眉头拧成个疙瘩,刚要开口拒绝,低头却撞见你和夏雄凑在一块儿,两双眼睛亮晶晶的,像等着投喂的小狗似的直勾勾盼着他点头。
“……”
父亲张了张嘴,最终把话咽了回去,好半天才重重叹了口气:“看完烟花必须立刻回来,听见没?”你欢呼一声,嘴上随口答应着,心里早飞到了和凉间约好的地方。
没错,你早就和凉间约好了要一起去祭典。不只是想摆脱家长好好玩一场,更想把夏雄带给他瞧瞧——毕竟,能在小伙伴面前显摆自己可爱弟弟的机会可不多!
“让……淳和你们去吧。”
父亲左右琢磨着还是放不下心,哪怕迎着你满是抗议的目光,还是把你和夏雄这两个小崽子打包托付给了舅舅。
晚饭过后,你憋着点小情绪不情不愿地跟在舅舅身后。他一手稳稳抱着夏雄,另一手伸过来想牵你,你赌气似的往旁边躲了躲。
舅舅倒也不介意外甥女这点小脾气,笑着在你不满的抗议里伸手揉乱了你精心梳好的头发,慢悠悠地领着你们往举办祭典的方向走。
“好像好久没有和小眠出来玩了呢,”
舅舅比划了一下你的身高,语气里满是感慨,“你看看,以前那么小一个姑娘,现在居然长这么高了呢,哈哈!”
“我已经不是小孩了!”
你立刻龇牙反驳,舅舅怀里的夏雄好像也感受到了你的愤怒,学着你的样子对着舅舅撇起了小嘴表达不满,含含糊糊地跟这抱怨:“讨厌……讨厌。”
“啊呀,果然你们俩才是一伙的!”舅舅故作夸张地感叹,手却没闲着,毫不在意地继续揉你的头,“明明小时候的小眠最喜欢缠着我陪你玩了~”
“才没有啦!别动我的头发了!”
你们就这样吵吵闹闹地走着,没走多久祭典的热闹就撞进了眼里。街市上人声鼎沸,红色的灯笼挂满了整条街道,到处都是摆摊的小贩,卖糖人的、烤串的、还有各式各样面具的,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混着笑声,热闹得让人忘了此前的阴霾。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真切的笑容,好像那些残酷的战争从未在这片土地上出现过,你的心情也不由得跟着雀跃起来。
你在街上来来去去,看这些人如何生活,如何快乐又如何忧愁,你也就仿佛同样得到了一点儿生活。
舅舅饶有兴致地带着你四处逛,见着好吃的就买给你,你抱着夏雄,手里塞得满满当当,随意接过舅舅递来的小吃就往嘴里塞。可随着和凉间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你心里的小算盘也开始噼里啪啦打起来——该怎么甩掉舅舅呢?
走到一个岔路口时,你偷偷瞅了瞅前方,舅舅正蹲在鱼饼摊前认真地和老板讲价,半点没往你这边看。你立刻抓住机会,抱着夏雄就从旁边的小巷溜了出去。
你还在为自己这悄无声息的逃跑窃喜,却没注意到身后的男人随意瞥了眼你离开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而后又若无其事地转回头继续和老板挑着鱼饼。
小眠真的长大了,都有小秘密了。舅舅心里想着,年轻人嘛,总该有些自己的空间,没必要盯得太紧。
就是……不知道是约了哪家的小伙子呢?想到这儿,舅舅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已经开始盘算着晚上回去要好好跟小姑娘的家长告个状。
青春啊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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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凉间约在祭典不远处的老树下见面。
你们曾来过几次,这里离街市有段距离,却能将烟花的全貌尽收眼底,是个看风景的绝佳去处。
你急匆匆往这边赶,远远就看见熟悉的身影——凉间早就到了,正靠在树干上等着。他今天穿了件土黄色的浴衣,虽还没到完全长开的年纪,身形却已透着几分挺拔,一眼就能让人清楚以后的不凡。
“凉间!”你扬着声音喊他,凉间转过身,脸上漾开笑朝你挥了挥手。
“怎么来这么晚?出什么事了?”
见你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伸手拍了拍你的肩膀,你弯着腰平复呼吸,听到这话忍不住皱着眉抱怨:“还不是我爸,非要让舅舅跟着我们来……唉,我费了好大劲才甩掉他。”
凉间愣了一下,似乎这不在他意料之中,不过很快又露出了一个笑容:“……来了就好,反正现在甩掉了。”
“没错,”你来了劲,自豪极了,“反正现在甩掉了。”
“哦哦,对了!”你这才想起了什么,连忙抱着幼弟往他面前递了递,“这就是我的弟弟啦,他叫夏雄哦,是不是超可爱!”
夏雄眨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着凉间看了几秒,没等凉间开口问好,小孩突然嘴巴一撇,“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眼泪掉得飞快。
“哎呀,怎么哭了?!”
你手忙脚乱地哄着,夏雄一向乖巧,外人抱都不闹,这还是他第一次对人有这么大反应。
好不容易把夏雄哄止住,他却把头死死埋在你肩膀上,怎么都不肯抬起来。你只好有些抱歉地转向凉间:“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了,明明以前挺乖的……”
凉间只是耸了耸肩,也没纠结这个小插曲,转而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
“这是我弟弟,柱间。”他指着照片里吃着手指的小婴儿,语气里满是自豪,“是不是也很可爱?”
你凑过去仔细看了看,实在没看出特别——婴儿小时候长得都差不多,甚至……这小孩好像还胖了点?你没好意思说出口,只是点了点头:“……很可爱。”
凉间:“喂喂!你是不是停顿了一下!”
大概是哭累了,夏雄不知什么时候歪在你怀里睡着了,你和凉间并肩坐在夜空下,没什么特定的话题,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晚风拂过,竟格外安稳。
“不知道战争什么时候才会真的结束。”
你望着漆黑的夜空忍不住喃喃自语,“要是明天就结束该多好……我们就可以……”
一阵冷风突然吹过,你打了个哆嗦。
天气算不上极冷,可夜晚总归是气温最低的时候,况且今天为了和凉间看烟花你特意穿了最漂亮的那件浴衣,此刻冷风灌进来,凉意瞬间裹住了身体。
早知道多穿点了……正懊恼着,肩膀却突然一沉——凉间把他的外服脱了下来,轻轻披在了你的身上——还带着他身上的余温。
“你穿得太少了吧,不冷吗?”
他没有看你,抬头盯这夜空,仿佛天上有什么更吸引他的东西,只是随手的关心。
“……谢谢。”
你低下头,手指悄悄攥紧了身上的外服,那点温度顺着布料传过来,竟让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奇怪起来。
大脑像被乱线缠满了,你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更说不清心里那种青涩又发烫的感觉是什么。不用摸也知道,你的脸肯定红透了,这种从未有过的情绪,让你手足无措,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眠,”
身旁的人突然开口,你抬起头看向他。
凉间盯着你的眼睛,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耳尖隐隐泛红,那双清澈的黑瞳里清晰地映着你的身影。他嘴唇微启,似乎有什么话要对你说。
“……”
——砰!
突然,一声爆炸声在你耳边炸开。
……什么?烟花开始了吗?
你下意识转头看向远处的祭典,可下一秒就看清了——那不是烟花。
原本繁华热闹的祭典此刻四处响起了爆炸声,欢快的乐声、人声瞬间被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替代。熊熊大火从街市那头烧了起来,浓烟滚滚,很快就染黑了半边天。
怎么回事?!
你猛地站起来——舅舅还在那边,还有那么多平民……他们需要帮助!
你刚要抬脚往那边冲,手腕却突然被紧紧拉住,力道大得让你挣不开。
“凉间,我们得去帮……”
你慌张地转头,话还没说完却突然顿住了。
那少年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你,双手死死握着你的手腕,眼神冷得像冰,没有半分往日的温和。
他的双目漆黑,像一个能吸收所有光芒的漩涡,让人望不见底,也望而生畏。
“凉间……?”
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这样的他陌生又可怕,只能有些迟疑地喊他的名字。
突然,几股强大的查克拉包围了你们。你瞬间警惕起来,环顾四周,才发现四个手持长刀的忍者已经将你们团团围住,眼神凶狠,正不怀好意地打量着你和凉间……还有熟睡的夏雄。
“你们想干什么!”你未被握住的手立刻摆出结印的手势,不动声色地将夏雄和凉间挡在身后。麻烦了,居然会被包围……这是埋伏?还是祭典的混乱引来的敌人?
可恶……现在只能先拖延时间,尽量等舅舅赶过来支援了!
其中一个忍者看到你的动作忍不住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宇智波家的小姐啊,都这时候了,你还准备护着那个小子?”
他们知道你的身份!不对……!
一股不安攫住了你的心脏,下一秒,你的身体突然一僵——全身上下的查克拉仿佛被什么东西封印了一般,任凭你怎么提取都抽不出一丝一毫,连身上的力气也跟着一点点被抽走。
你惊愕地转过头看向被你护在身后的少年。
他也正看着你,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冲你轻轻笑了笑。
你被他握着的手腕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几个奇怪的图案。你记得,那是封印术。
没等反应过来,你被狠狠踹了出去,后背重重撞在一块大石头上,“咔嚓”一声,石头应声碎裂。鲜血瞬间涌上喉头,你痛苦地闷哼出声,却还是挣扎着用尽全力撑起身体,难以置信地看向凉间。
他……他的表情冷漠到了极致,是你从未见过的模样。凉间甚至没看你一眼,只是伸手一把抓起了跌落在一旁的夏雄。幼童被惊醒了,在他手里拼命挣扎,凉间皱了皱眉,眼神里满是厌烦。
“姐姐……!”夏雄哭得撕心裂肺,小手朝着你伸过来,却怎么也够不到。
“凉间……你在干什么。”
你浑身没有一丝查克拉,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死死扣着地面,指甲缝里渗出血来,却仿佛感受不到剧痛般用力抬起头。
“这不是很明显吗?”凉间低头看着怀里哭闹的孩子,语气里满是不耐,“不过是个陷阱罢了。”
……他到底在说什么?
“为什么……?”
你声音发颤,喉咙里像卡着什么东西,每说一个字都格外艰难。
“为什么?”
围着你们的忍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个个哈哈大笑起来,其中一人用刀尖指向你,语气里满是戏谑,“喂喂喂,小姑娘,你在问一个千手——而你,是个宇智波?”
……
……什么?
你们认识这么久,从来没有交换过姓氏。大概是都不想被家族的身份束缚,只想着抛开一切,做单纯的朋友。你知道他是忍者,知道他和你一样经历过战争,却唯独没有想过——你第一个朋友,你唯一的朋友,你曾约定要一起旅行的人,竟然是……千手。
千手,宇智波百年来的死敌,血海深仇,不死不休。
“不是说好,要...…”
你眼前发黑,感觉有液体从眼眶中留下。那是什么?眼泪还是鲜血?你不知道。你还未萌芽的梦想被碾碎了,还未开始未来被打破了。
“那些,难道都是假的吗?!”
“都说了,”凉间不耐烦地打断你的话,“那些都是骗你的罢了。”
“宇智波眠——战争不会结束的。”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支苦无,围着的忍者们好像收到了信号,纷纷举起长刀朝着你攻了上来。
我要死了吗?
你闭上眼,兵器穿过血肉的声音清晰地灌进耳朵里,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反而落入了一个熟悉又温暖的怀抱。
……
你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出口的却只有带着颤抖的音节:“……舅舅?”
“小眠,没事了。”
他温热的手掌轻轻揉了揉你的发丝,笑容是一如既往地温柔,“舅舅来了。”
刀尖还插在他的胸膛上,鲜血顺着刀刃往下滴,溅到你的脸上,温热又粘稠。
忍者们见一击不成立刻准备再次进攻,舅舅飞快结印,张口喷出一个硕大的火球,火光将夜空照亮,忍者们暂时被逼退了几步。
还有夏雄……!你突然想起被凉间抓在手里的弟弟,连忙转头去看……
——那是你一生中最痛苦、最难以忘怀的画面,是刻在骨血里的灾难,是压垮所有忍耐的不幸。
耳边传来爆炸声,祭典的烟花竟准时点燃了——在尖叫与哭喊的映衬下,漆黑的夜空里,绽放出无数如鲜花般绚烂的烟火,将每个人的面庞都照得清清楚楚。
你看着凉间站在烟火的光亮里举起了苦无……然后呢?
然后……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你的弟弟、你可爱又柔软的弟弟、你还未长大的弟弟……刺目的红色从他胸口的衣襟上迅速渗出,甚至没再发出一声啼哭,短短几秒那小小的身体就软了下去,没了呼吸。
他短暂的生命,就这样彻底结束了。
那一瞬间,你感觉自己也一起死去了。
死于孤独,死于曾经的爱,死于绝望,死于刻在家族骨血里的仇恨……死于这个世界给你的一切。一股热血猛地涌上眼眶,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三个血红的勾玉在眼中缓缓转动。
你想质问他,想嘶吼,想问问他那些约定到底算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你疯狂地挣扎着,想直起身,想扑过去杀死他,想把夏雄抢回来,想做些什么,哪怕只是让他尝尝同样的痛苦……
“眠!够了,夏雄已经……”
舅舅捂着流血的胸口,他拼尽全力将疯狂挣扎的你死死护在怀里。他的声音里满是悲痛——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外甥死在面前,怎么会不想报仇?可他不能,他不能让你再去送死了。
舅舅飞快结了个印,一阵烟雾腾空而起,两人不见了踪影。
你没有看见,在烟火绽开后,凉间漆黑的双眸突然又有了神采,他茫然又无措地看着手中幼童的尸体。
“眠……?”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但已经没有人会回应他了。
一个奇怪的黑影从他身下的影子分离开,迅速消失在了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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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树林里,你和舅舅狠狠摔在地上。
你还未从某个不愿承认的事实中回过神,就被舅舅虚弱的喘息拉回了现实。
“舅舅,舅舅你还好吗...…?不、不……这都是我的错...…”
你无措极了,你不知道你怎么才能挽救亲人的生命,鲜血从伤口涌出……就像那条河流,永无止境的流淌。
舅舅却只是轻笑了一声,沾满血污的大手轻轻揉上了你的头顶。
“……回家吧,”他说,“我们回家。”
你站了起来,把他架在身上。你已经记不清当时的自己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在带着舅舅前进了,幼小的身躯架着高大的成年人,一步步艰难地移动着。
当你极为缓慢或者是重复地去做一件事,会产生时光被粘住的错觉,风不动云不走,时间仿佛也迟钝了,一切在你眼前都以慢动作的方式呈现,甚至心事。
你没有思考,也无法思考,你知道他快要死了,你祈祷他别死。
噢,上天啊,求求你别让他死。你想,只要你不让他死,叫我做什么都行。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别让他死。
求你别让他死,你已经带走了夏雄,别再让他死了。
“……可怜的姑娘。”舅舅的声音非常轻,他看起来很苍白。
“你会没事的,等我们回到家,”你说。你不敢去看他,只能继续往前走,“你会好起来的。”
“我要死了。”他说,顿了顿,接着说,“我讨厌死。”
“那就不要死。”
“我不害怕,我只是讨厌死。”他说,“想到再也见不到你,我可爱的宝贝,还有姐姐…...”
过了一会,他又说:“我讨厌死。”
“眠,这不是你的错,我很高兴你还活着。”
这大概是他最后一句话了,你不太记得清他后来还有没有再说什么,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他死了吗?
你不确定,也不想知道。
你只是一步步从森林走回族地,在沉默中你感受着舅舅的身体一点点变得冰凉,变得僵硬。他逐渐失了力气,整个人压在你身上,你只感觉整个世界都要被压垮了。
压抑——压抑得无法忍受。你的胸膛里好像注满了铅水,挤压着肋骨和胸膛。你觉得自己仿佛是个在不断膨胀的气泡,这个棺材盒似的世界已经装不下你了。
原来,再至亲的人也是一样,人死如灯灭,活着的人都贪恋触手可及的亲切和温暖,死了的人就这样死了,活着的人还要为继续生活付出代价。
泪水和血水混杂着从你脸上划过,你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你发出不出一点声音,你什么也做不了。
不知何时起,天空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滴打得你皮肤生疼,你依然僵硬地走着,觉得一切也都不过如此,那简直就像在和一尊雕像告别。
远处传来嘈杂的声音,你知道发生那么大的爆炸族人们不可能不知道,他们也许已经出来寻找你们了。但是你突然有点畏惧……畏惧面对父亲母亲。
当依稀看到一点灯光向你走来时,你终于撑不住倒到了地上,舅舅已然冰冷的身体摔到了你旁边。
好冷。
你想,突然开始怀念起外服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