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你将与家人永远在一起 ...
-
在你的眼中，黄昏是不同，它是温柔的夜的前奏，是释放、舒畅，教人享受生命最甜美的一段时光。
你拎着两袋还沾着菜市场水珠的食材悠闲地漫步在黄昏里，思绪已经飘飞，袋绳在掌心勒出红痕也浑不在意。
今天是全家每周一次的聚餐时间。
事实上，比起钻研忍术，你还是更喜欢研究厨艺。对你来说，烹调是一种表达和创造，乐趣就在于它看得到摸得到，闻得到吃得到，而且有付出必有回馈。
看着葱蒜辣椒劈劈啪啪的在油锅里弹跳释放香气，酒水注入沸腾弥漫于空气中，那种满足感是非常真切踏实的——总而言之，你准备趁这个机会好好展示一下你前几天才学的新菜。
“我回来了——”
你打开家门，还没等换好鞋子，两个小小的身影就像炮弹一样冲进了你的怀里，撞得人一个踉跄。
“妈咪！欢迎回家！”
加奈树袋熊似得攀在你颈间蹭来蹭去，发间的草莓发卡刮得你耳垂发痒。川的位置被妹妹占了，只好撇着嘴去拽你的衣角。
“喂喂！说过多少次家里不能横冲直撞！”
凉间慌慌张张地趿拉着毛绒拖鞋从房间里追出来，手里还握着一支红笔，一看就知道刚刚在辅导小朋友们写作业。
看到玄关处一左一右贴在你身上的两个孩子，他叹了口气，又叉着腰十分不满地向你告状：“眠！看看这两个小崽子！一听到你回来的声音就立马扔下作业跑出来了！”
川和加奈在爸爸的指责下露出了有些心虚的神情，但你今天心情不错，只是摸摸两个孩子的头轻声让他们自己去玩，小姑娘立刻欢呼着拉上哥哥，像两尾银亮的小鱼似的滑进了客厅。
你看着环着手站在一旁、依旧皱着眉头的男人，觉得有些好笑。你凑过去，轻轻在他脸颊上浅吻了一下。
“…欢迎回家。”
凉间这下板不住脸了，笑着给了你一个大大的拥抱。
看来做手工和做饭确实不太一样，尽管经过你的多年调教，你愚蠢丈夫的厨艺依然非常、非常糟糕，糟糕到任何事物经过他手都能变成一团漆黑的不明物体——这也许也是一种天赋。
好在这男人还不是一无是处，所有的备菜洗碗工作都被你推给了他。
…厨房就像战场一样。你不由得在心里默默感叹。
忙忙碌碌许久，当如纱般的暮色丝丝缕缕地漫进厨房，整间屋子也已被各种诱人的气味填满。
成熟蹄髈散发出醇厚肉香，它静静卧在砂锅里，表皮被炖至恰到好处的棕红色，泛着诱人的油光，每一丝纹理都饱含着浓郁的汤汁；
一旁的油焖笋散发着清新又独特的香气，鲜嫩的笋段被焖煮得入味十足，表面裹着一层透亮的酱汁；
什锦豆腐散发着柔和的豆香，豆腐被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与色彩缤纷的火腿丁、胡萝卜丁、玉米粒等搭配在一起…
终于，最后一道味噌汤也在炉灶上咕嘟咕嘟地冒起了泡，浓郁的豆酱香气弥漫开来，为这顿丰盛的晚餐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你小心翼翼地将这最后一道菜端进屋内，加奈和川像两只欢快的小鹿，也跟在你身后溜了进来。
“斑舅舅！”
看到斑，加奈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斑笑着接住飞扑过来的小姑娘。
加奈素来非常亲近你的三弟，喜欢和他腻在一起。每次看到小姑娘对他那头黑长炸爱不释手，你都在想其实加奈只是想到了隔壁那只她非常喜欢、但是你不许养的缅因黑猫吧？
…嗯，不可说。
川暗搓搓地坐到了扉间的旁边，满脸期待地等着叔叔继续讲上次的故事。扉间揉了揉侄子的黑发不由得露出了一个轻笑，微微上扬的嘴角却在泉奈凑了过来笑着说要加入时如山体滑坡一般立马掉到了谷底。
“加奈和川…都不喜欢我吗，好过分哦…QAQ”
柱间满心期待地等了半天，却发现侄子侄女都各有归属，还都不是他——这个残酷的事实让他的情绪立刻低落下去，哭丧着脸，身上甚至冒出了几根蘑菇。
嗯…要不要炖个蘑菇汤之类的？
“啧，别消沉了，好恶心。”
斑还不知道自己大姐在想什么奇怪的事，他抱着可爱的小外甥女，给柱间了一个嫌弃的白眼。
这两位从挚友变成了姻亲，也算是一家人了，对此千手柱间十分满意，他早就想和斑做兄弟了！
——这一年，是千手和宇智波结盟的第八年，是木叶建立的第八年，是你和千手凉间结为夫妻的第八年。
你坐在人群里，你的大脑告诉你，这一切都是美好的，家人们在温暖的屋子里，空气是温和的，是使浑身懒得支持不住的，莫名其妙地会感动得流泪的那种渗透肌肤的温和。
窗外吹着仲夏夜的风，父亲和公公在喝着小酒聊天，聊到兴起差点立刻出门打上一架。柱间被你的女儿编了一个麻花辫，甚至还有粉色蝴蝶结点缀，斑嘲笑他，却立马就被拉着编了个双马尾。
泉奈和扉间拌嘴差点吵出真火，但在看到川好奇的视线时迫不得已默默停歇了战争。母亲和婆婆热火朝天讨论着围巾的款式，把瓦间板间他们拉过来一个个试，年轻人们不敢抱怨，只好任劳任怨做模特。舅舅悄悄给夏雄和月内递酒，被母亲发现后被一边抱怨一边扯耳朵，连忙笑着求饶。
…而你，只是轻轻地把头靠在你的伴侣、孩子们的父亲的肩膀上，他换了一个姿势让你靠的更舒服一点，你们的手交叠在一起，温度从指尖传到你的心里。
你在心里无比感谢上天赐予你这样的生活。
-
暮色抹去了窗外树木的轮廓，碧空慢慢暗下来了，无边的夜色托出一轮弯月——时间已经不早了。
两个老人早就被自己的夫人带回去了，母亲顺便将喝醉的舅舅揪了回去，一起离开的还有板间和瓦间两位小叔子。
泉奈不知何时也醉了，吵着要和扉间比划比划看谁才是川最喜欢的一个，没过多久又突然抱着你哭着说他最喜欢大姐了，被月内使劲扯开。
“…呜…再见，大姐。”
泉奈红着眼睛对你告别，看起来醉醺醺的，夏雄也赶忙过来帮着月内扶住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先去送斑吧，眠姐，我来照顾他们。”
他把差点掉到地上的泉奈捞起来，看了看天色，又有些不放心地叮嘱你，“感觉快要下雨了，记得带上伞，路上小心。”
你把他们三个从上到下反复端详，过了一会才露出了一个笑容，点了点头。安顿好几个醉鬼，你又将孩子们交给了他们的父亲，让他哄着去睡觉。
“再见，”
千手凉间站在玄关处，笑着挥了挥手，“路上小心，我们在家等你。”
“妈妈要快点回来哦！”川和加奈也学着爸爸对你挥手。
“再见。”
你笑了笑，给了孩子们一人一个吻，又给了凉间一个拥抱。
斑没有说话。
“走吧，斑，”你站起来，拿上了外套披在身上，“我送你。”
你喜欢安静，于是家就建在了郊外的山坡上，离村子有一段距离。
夜里山中静极，说天黑了，其实是山林漆黑，天空却拥有一种奇妙的暗蓝，透着碧光，久望使人目醉神迷。黑色的山脊有蒙茸的边缘，像宣纸的毛边，那是参差的林梢。
空无一人的街道两侧，不远处的路灯发着幽光，你和斑并肩走着。
在你印象中，你们很少会有这样融洽时光，大多数时候，你们的相处都充斥着争吵、冷漠、与冰一样的隔阂。人的记忆就是这样，常把不相干的时间无端地牵扯到一起，甚至当记忆的真伪都无从考证时，所引起的情绪还潜藏在某些细节中。
你更喜欢现在这样。
“…今晚天气真不错啊。”
你轻声说，凉爽的夏风刮过，带走了夏日的躁热。这条寂静的道路看不到头，一直向着远处延伸，你们就这么走着，仿佛永远不会停下。
“嗯。”
斑回应了你。
“我很喜欢这个世界。”
“嗯。”
“谢谢你，斑。”
“……”
他突然又沉默了下来。
你停下，斑也随着你停住，你转过身面向他。
你看着面前这个比记忆中高大了不少的男人，突然发现，你的弟弟已经长大了。
他继承了宇智一族俊美的脸蛋，但现在已经很少有人敢于和这个男人对视了，也许是那令人恐惧的冰冷威势，也许是年岁积累的、深入骨髓的血腥味。
他没有说话，就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任你打量。
你能看见他那凛冽坚硬的五官后过于苍白的面庞，以及其后暗藏着的...疲倦与烦躁。那是一种淡淡的腐蚀剂，它无色无臭地聚集着，潜移默化的浸泡着人的生命。
不知不觉间，你的弟弟，那个在你眼中仿佛永远处于叛逆期的弟弟，已经长成了一个成熟而危险的男人。
没几个人知道，也许是不知名的体质原因，你和他的体温都低得吓人，冬天的时候甚至会感觉自己冷得像个死人。
明明是那样的滚烫的燎原之火，使用者却是两个冰冷的怪物。
你轻轻抚上了他苍白的脸，那相似的体温却奇异地抚慰了你千疮百孔的心——那是属于血亲的温度。
“这些终究是虚假的，斑。”
你勾起了一抹笑容，斑没有再回答，漆黑的眸子只是无声地盯着你。
“我们的理想，不管怎么样都属于过去，放弃这些吧，未来之人会得到属于他们的幸福。”
“……”
沉默了一会，他才慢慢开口，
“…那么你呢？你难道不配得到幸福吗？”
弟弟的眼里是沉积了无数岁月的复杂。
“我呢？我不配得到幸福吗？”
你眨了眨眼，有些爱怜地抚摸他的眼角。他已经比你高上了不少，让你不得不抬头看他。
“真是辛苦你了，斑，”你说，“你知道吗，我的幸福就是让你们幸福，我希望的和平是让家人能够幸福的和平，”
“在未来，既没有黑暗，也没有雷击；既没有凶残的愚昧，也没有血腥的报复。在未来，所有人彼此不再杀戮，所有人会相亲相爱。这一天必会到来，到那时，一切都融洽，和谐，光明，喜悦和生机…”
“我们曾如此想过。”
“但我和千手凉间都只是胆小鬼，在现实面前，我们只是一味祈祷、逃避，”
“但你，你和千手柱间不一样，你们真的停止了战争。”
“你们才是值得被铭记的人，”
“我们是战争犯，是屠夫，是家族的谋利者。”
“…斑，你们才是真正的英雄。”
“你们为无数家庭赢得了幸福的未来。”
远处的烟花照亮了整片夜空，今天是一年一度的庆典。
很多很多年前，你的痛苦与仇恨从这个日子开始，如今，你希望所有你爱的人能和你一起得到解脱。
“——昨夜之灯，任凭它如何的闪亮，都不要回头了。”
斑好像愣住了，嘴唇微张，却没说出一个字。许久，他低低开口：“...我被骗了。”
“我们都被骗了，活在虚假的人生里。”你说。
“...但是啊，斑...”
-
宇智波斑看着面前的这个女人，他的姐姐，他一生最亲密、最重要，却也是最陌生的女人。
他看着她…面前又浮现出记忆深处母亲那像是散发着香味似的苍白面孔，微笑的容颜，还有她不胜悲凉的脸庞…这张脸脸渐渐与母亲的面影重叠在了一起。
那身红裙在她身上很漂亮，不再像是记忆中那个冷漠的、名为“姐姐”的称谓。她此时多了一份属于母亲的、属于妻子的、属于长姐的鲜活温度。
她仿佛活过来了，这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宇智波斑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唯独进入了她的梦境，他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当女人说出那些话后，他便看到那双眼中旋转的血红图案，和一点点分崩离析的画面。虚假的温度逐渐褪去，红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深蓝族服，和他很少见到的微笑——这居然不是幻术——不顾胸前狰狞的伤口。
果然。宇智波斑想，眠就是那个最有可能打破月读的人，他一直知道这一点。
但那又有什么用呢？事已至此，他马上要成为新世界的救世主…
不，等等…
…哦，他被骗了。
让宇智波斑自己都惊讶感到的是，那被欺骗的愤怒只存在了一瞬，在那之后涌上来的是无尽的迷茫。
他孤独茫然地站在陌生的世界里，像一片被遗忘在海洋中的小舟。
这算什么？
他在人世间几十年的挣扎算什么？
他用尽一生的谋划算什么？
他的痛苦算什么?
他想要证明给眠和泉奈看的决心算什么?
他的人生..算什么?
难道就这样变成了历史的一页白纸黑字？
变成了宇智波最大的罪人？
变成了罪大恶极的战争犯？
和被欺骗的...小丑吗？
隔了这么远的路看过去，原先坚定不移的答案居然也变得模糊了，记忆这东西，真是不可思议。
最钻心的疼痛、最委屈的磨炼、最坚韧的忍耐、最蚀骨的寂寞、最无望的等待…站在这里，那些情绪就像海浪，它从每一个角落翻卷而出，撞击着整个世界的壁垒，再朝他扑回来。
宇智波斑觉得自己会淹死在里面。
某一刻，他也不由得开始思考，这个女人，眠，宇智波眠，姐姐，族长，长女…
她的脑子也曾困惑过吗？像他一样寻觅轻松的白天，却在沉重的昏暗中为了追求真理而凄然迷惘？
她也曾经一度陷入迷茫无助的精神沼泽，而且越陷越深，每天早晨起来就情绪低落，甚至一场大雨都会使她充满悲伤吗？
“——斑。”
一只手拽住了他。
他有些呆愣地看着面前的女人抓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拉下来与她对视。姐姐的额头抵上了他的额头，尘土做成的身体但是却传递过来了来自灵魂的滚烫温度。
“和我一起离开吧，回到属于我们的地方。”
哪里还有这样的地方?
“大家都在那里，母亲、父亲、泉奈、夏雄、舅舅...”
真的会有那样的地方吗？自己真的能去吗？
“斑，”他的姐姐笑着说，
“和我一起下地狱吧。”
大抵是因为刚刚的重创，她的身体开始化为尘土，慢慢飘散。
这个女人将他抱进自己的怀里，被拥抱的感觉陌生而出乎意料，这不是两具骷髅在相互摩擦肋骨，灵魂有血有肉，一切都是真实的。
他的身形已经比她大了不少，但她依旧抱着他。
“你是我的弟弟，斑…”她在他耳旁轻声说，“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
…啊。
宇智波斑慢慢眨了眨眼睛，他突然明白了自己想要什么，他想要和平的世界，想要亲朋好友们幸福的世界，他想要弟弟的敬仰，他想要挚友和父母的认可，他想要...
——她的承认。
最后的最后，宇智波斑伸出了双手，他的双手先是有些迟疑地搭在她的背后，随后逐渐用力，直至怀抱被她的身躯填满。他紧紧抱住了宇智波眠，将头埋在她的肩上，感受着怀中冰冷僵硬、却让他己然沉寂的心再次跳动的触感。
宇智波斑在死后第十三年，第一次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微笑。
“…你做的玩偶，丑死了。”他说。
“以后给你做更好的。”宇智波眠笑了起来。
以前，在他们为数不多和平相处的时光里，眠曾和他说过一些关于自然的事情，那时他只是嗤之以鼻——连活着都做不到，又哪有心思去欣赏自然呢？
但在此刻，宇智波斑最后回望人间，恍惚间发现自然的一切是多么美啊！
似乎与人世毫不相干，花开花落，鸟鸣春涧，然而就在这对自然的片刻直观中，他却的确感到了秩序的存在。
他们来到了永恒的边涯，死亡，在这里万物不灭——无论是希望，是幸福，或是从泪眼中望见的人面。
原来，修罗道尽头，等着他的不是六道仙人的预言，而是以死亡为结束的拥抱，是世间最深沉、最喜悦的叹息。
“我们一家…终于团聚了。”
忍者仰头望向天空，不知是谁先放下了武器，紧接着金属落地声此起彼伏，如同降下了一场迟来的太阳雨。
每个时代都有它对文明的看法与期待，有些人卷入了时代的浪潮，有些人在一旁目睹了时代的溃灭。
总是这样的，有火星，有旺火，也有成灰烬的时候。
时代是在进步，但人却是在重新开始。
一阵风吹过，吹散了漫天的灰尘。第四次忍界大战，一个时代，随着宇智波斑的彻底死亡，就这么结束了。
——你们会来迎接我吗？我辛苦的、堕落的、邪恶的、无可救药的、别来无恙的亲人们，我最终还是回到你们身边了啊。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你将与家人永远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