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了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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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左贪墨案在清河郡主落网后就此彻底结案，案宗归档入大理寺。
无论这桩案子背后还存在着什么样的暗中纠葛，为今之计，也只有等待。
等待未来的某个契机。
顾凌舟合上呈到都察院的案宗副本，迎着案前的烛光，眯了眯眼。
那种如影随形的窥探之感又出现了。自景瑄宸回归江赣防线后，玄冰阁暗线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消失无踪，全靠着无影阁撑持着暗中的调查。
顾凌舟罩灭灯烛出了屋。
漫天的星光落入他浅色的眼瞳，沉寂地铺洒在这一方庭院。
眼前的都察院在他思绪里扭曲变形成苏州府的青砖黛瓦，漫天火光爆开。惊恐如同一把大锁，死死锁住了他的咽喉，让他发不出一丝声音。
炽烈的火光映在他琥珀色的眼底，蜿蜒开一地怎么都洗刷不干净的血色。
顾凌舟死死掐着掌心，看着小小的自己不顾一切冲进去的身影。
回来，快回来，不要进——
顾凌舟不顾一切地放任思绪在那些年奔走。等他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踱到了皇城脚下。
他也无数次想过如果当时自己没有冲进那团烈焰，一切会不会不一样。但是他也知道，就算那一夜重来百遍千遍，他还是会做出一样的选择，毅然决然一步踏进此后所有失控的走向。
他看着宁静的夜色流转在皇宫琉璃瓦上，忽然有那么一瞬间他特别想直接冲进宫去，冲到沈靖面前，将所有故作的防备全数剖开，将一颗真心完完整整摊在对方面前。
不，不。顾凌舟狼狈地蹲下身，少年帝王年轻的面容在他眼前浮现。
如果他没有离开那三年就好了。
如果当时同意借调无影阁人手就好了。
如果……
可是这世上的一切哪有什么如果可言，不过是在一次又一次的选择中试图问心无愧，可到头来还是掺杂着无数恩怨纠葛、枝枝蔓蔓地做出最远离初衷的权衡。
他当年拼命压抑着的情感防线早就一溃千里，只不过之前他不愿意去面对，而现在他愿意去直面内心时，却又惊觉自己早已站在了悬崖边上——
他是可以不顾一切地放纵自己的情意，可是沈靖呢？他是这天下人的君王，他又该当如何？
顾凌舟压下满嘴的苦涩和焦灼，拖着疲惫的身子一点一点挪回了府。
第二天早朝后，德禄叫住了顾凌舟：“顾大人，陛下有请。”
顾凌舟刹住脚步，向边上几位同僚拱了拱手表示歉意，跟着德禄去了。
七拐八拐到了皇宫深处，德禄推开澜月阁的门：“陛下在阁顶，请。”
顾凌舟踏入阁中，天光一下子沉寂下来。在半明半昧中他循着楼梯上到阁顶，在视线触及那个熟悉的背影后，他压下心口翻涌的情愫，恭恭敬敬伏地拜了个大礼。
“臣顾凌舟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靖回身，薄唇抿得平直。他将一份奏折丢到顾凌舟跟前：“这是你所请？”
顾凌舟仍是伏在地上，声线平稳：“陛下可是已识不得臣字迹，才要如此大动干戈将臣请来询问？”
沈靖缓缓半跪下去，声线凉薄：“你抬头。”
顾凌舟依言抬头，却猝然撞进沈靖布满寒霜的眼中。在他愣怔的那一瞬，沈靖右手已经扣上了他的下颌。
“顾凌舟，你就这么不待见朕？”
顾凌舟感受着下颌处越来越尖锐的钝痛，一双眼仍是古井无波：“臣万死。”
沈靖像是被这三个字点着了，不怒反笑：“你万死，那好，你死一个给朕看看。”
“遵旨。”顾凌舟盯着他的眼，“只要陛下舍得，臣愿一死。”
他话音未落沈靖的唇已经覆上，充满了剑拔弩张的对峙意味。
沈靖轻而易举撬开顾凌舟的齿关，在他舌尖惩罚性的狠狠一咬，血腥味霎时间在口腔爆开，刺激着两个人的神经。
顾凌舟再顾不得什么君臣有别，他一把反扣住沈靖右手腕，充满侵略性地反吻了回去。
在一阵磕磕碰碰中两人逐渐收敛了攻击的锋芒，只是温和地享受着这个吻。
在喘息的间隙沈靖微微错开唇去，声音有些闷：“你……”
“臣万死，觊觎陛下已久。”顾凌舟微微拉开两人的距离，鼻息交错间他轻轻一笑，“所以陛下，臣可以继续吻你吗？”
不等沈靖答复顾凌舟再次贴上他柔软的唇瓣，安静地亲吻着。
“所以……什么时候？”沈靖靠在顾凌舟肩头，耳尖烧的通红。
“五年前。”顾凌舟顿了一下，还是默默缩短了三年。
沈靖腾一下站起：“说谎。”
顾凌舟：“……”
果然还是瞒不了这位小祖宗。
“八年前。”
“殿下，您往后就该当有自己的长枪了。”
顾凌舟呈上一方狭长木盒，里面横躺着一杆锋锐。
“还请殿下为其赐名。”他恭恭敬敬地拱手。
当年还是郡王的沈靖眉眼一弯，沾染上三分笑意：“请大人赐名。”
顾凌舟自知不好推脱，遥望着即将升起的银月轻念：“唤起一天明月，照我满怀冰雪①——此枪，即名怀雪。”
“大人赐的名自是好名。”沈靖笑着接过。
想来当年赐名自是存了私心，贪心地想要身边这个小王爷能够记挂着自己。
沈靖再次把那份折子递给他，顾凌舟毫不犹豫直接往火盆里一扔。
“不走了？”
“嗯。”顾凌舟抬眼，“陪你。”
吩咐德禄将顾凌舟送回府后沈靖终于松了口气。
他松了松肩背，惊觉内衬已经被满后背的冷汗浸得透湿。
多年的心意在今天终于被剖白出来，沈靖知道自己真正拥有了无数个难捱长夜不再孤单的依靠。
年少时疯狂滋长的情意终于尘埃落定，他望着灼灼的日光洒落在帝京城，登基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了温暖。
我以情意为引天下为聘，来许你一世平安喜乐得偿所愿。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了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