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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回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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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所料,沈靖果然在早朝上被一帮“元老”大臣们疯了似的刁难。
到底她还是放不下那些,沈靖心里这样想着,面上却是一派心平气和的不动声色。
好容易挨过了这场唇枪舌剑的战场,谁料想等待着他的又是一场硬仗。
“什么?查丢了?”沈靖早朝上憋下的那口气直接噎在了喉头,不上不下,“朕要你们何用!”
一旁的德禄心惊胆战地低着头,隐晦地冲来人使了几个眼色后,轻咳一声上前。
“陛下,顾大人在外等了许久了,您看……”
“罢了。”他挥挥手让那胆战心惊的人退下,捏了捏皱了许久的眉心,“让他进来。”
顾凌舟长直有力的腿跨过门槛,肩上搭着的披风微微被雪濡湿。
“不必多礼。随朕来。”沈靖抢先开了口。
德禄带着一帮人很有眼力见地退下了。
沈靖走到桌前,将笔筒掉转了个方向。殿内一根柱子从中间裂开向两边延展,露出了一个向下的黑色洞口。
阴冷的空气从常年不见光的地下涌上来,夹杂着青苔的潮湿气息和铁锈的霉味翻涌而上。在这片纯黑的牢笼里,光线这等不速之客只会落得个潦草收场的命运。
一阶,两阶……
黑暗中的沉默寂静无声又振聋发聩,顾凌舟扶着墙壁一阶一阶缓缓向下挪动着,眯着眼看着眼前那抹模糊的轮廓。
这些年他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才能在短短两年成长出这副模样?
也许这是时间才会知道的答案。
顾凌舟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长长的仿佛没有尽头的甬道在最边角浅浅的现出了一抹暖黄的光晕,那团光晕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至把人吞灭其中。
适应了光源,在粗粗看了圈石室内的布局,饶是见多识广的顾凌舟也不免心下震撼。
那多的直从地面堆到柜顶的书、一幅巨大的乱线交织的羊皮挂图……
“臣不知陛下何意。”
“不,你知道的。”沈靖长长叹了一口气,“除非无影阁的管事这些年一直在抓瞎。”
“陛下欲对七家四姓动手本没有错,但陛下可曾想过这后果?”顾凌舟见被他挑破也不恼,“那可不单单是早朝上磨穿嘴皮子就能堵住的。”
“……”
“臣知道陛下必定是查到了些什么,但臣还是斗胆恳请陛下——暂时先按捺住。”
“你的无影阁……”
顾凌舟轻哂一声:“果然陛下您还是信不过臣啊。”
“不。朕想借两个人。”
“不可能。”顾凌舟想也不想直接回绝。
石室内陷入了死寂的沉默。
“……也罢,顾爱卿有自己的考量。”沈靖转过身去凝视着墙壁上乱线交织的纹路,“朕乏了,退下吧。”
顾凌舟在穿过黑暗甬道前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石室内壁灯晃着暖洋洋的光,沈靖独一人立于其中,孤拔劲瘦地站着,无端让人心头漫起一阵酸涩。
如果时间能倒流就好了,顾凌舟想。
这样他就能在一切的一切发生不可逆转的伤害前,上前去抱住他,告诉他不必为了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活得这么累。
但理智终究还是让他收回了视线,迫使他像两年前一样沉默着走上了一条和初衷渐行渐远的路。
望着顾凌舟匆匆一瞥后渐行渐远的身影,沈靖没来由的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和茫然。
喉头轻微动了几下,他忽然猛地一拳砸向石壁。
果然这世上就没有无缘无故的对你好,沈靖咬着牙告诉自己。
目光再次落回那张巨幅挂图,他拾起边上的毛笔,又开始添添补补。写到无影阁时,沈靖笔尖微顿,终究还是落了下去——
晕开一笔浓墨重彩的淋漓。
彼时得仙楼内也是一地狼藉。
陈予澈已经快被景瑄宸的举动逼疯了:“我和你说过什么?”
景瑄宸只是冷冷地看着手中的描金茶杯,默不作响。
“今上不是先帝——他如此厌恶地恨着那些人,你为什么也要去瞎掺和?”
景瑄宸轻轻地把茶杯磕在桌沿,吐字很轻却字字千钧:“景安铭对我的牵绊比想象中还要大——我可能要没有家了。”
陈予澈只觉得寒意从脚底而起,直冲头顶,散入每一寸肌肤、骨骼和血脉。
她在这场冷寂中僵硬地点点头,扯了下嘴角;“珍重。”
对她,也是对自己。
“楼内活动会停止,两阁也会由我亲自去查。”陈予澈压下翻涌的情绪,嗓音微哑,“你这段时间离京暂避风头,其余的一切我来想办法。”
景瑄宸颔首,递过去一本书册:“收好。告辞。”
景家大宅,七家四姓的风雅筵席刚刚开场。
几位家主聚在景安铭的雅间内饮酒谈笑,全然没了早朝上声泪俱下的控诉样。
“重泽兄当真是好谋算。”韩文涛捋着胡须,笑吟吟地端起一杯酒。
景安铭听了,眉梢略略挑起一个细小的弧度:“算起来,梦佳这时候应该也快到了。”
一盏茶后门外传来笃笃笃的轻叩声。
征得父亲同意之后景瑄宸推门而入,一躬到底:“父亲,女儿已全部安排妥当。”
“梦佳有心了。”他刻薄的脸柔和了一瞬,“明日启程吧。照我教你的那样。”
“是。女儿告退。”
景瑄宸头垂得更低,行了一礼就匆匆退去。
面具戴得久了,就会以为自己从始至终都是这样一张脸。
那就由着他人误会吧,景瑄宸眼底一暗。以她目前的力量,还不足以撼动景家这棵盘根错节又连根腐烂的参天巨木。
她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她羽翼丰满。
在这场多方角逐的权力场上,景瑄宸各退一步,稳住了最后的步子。
只是顾凌舟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眼下顾凌舟独自坐在冷清的宅院,意兴阑珊地拨弄着眼前的草叶。
他知道自己早上的一席话伤了沈靖的心,可是他别无选择。
他无法在没有十全的把握下将阁内的人借给他。更何况阁内还有其他人的眼睛。
顾凌舟试图用笨拙的关切去表达自己,然而在两人一次次相顾无言的推拉中,他总是能将对方推得与自己渐行渐远。
他遥遥看向北方金碧恢宏的楼宇。
当所有的一切迷雾揭开,你我是否还会冰释前嫌,亦如初见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