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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姑妈的事业      ...

  •   孟懿坐在沙发上削水果,苹果皮连成长长一条带,紫色笔筒风铃挂着阳台上,上面晾着奶奶拿来的白萝卜和香菇,包子已经习惯了城市,整天撒着欢摇着尾巴要和程醒去楼下遛弯。程醒忙得不亦乐乎,明天牵着碗大的小土狗逢人便夸,惹得楼下的小孩晚上哭嚷着让父母买一只一模一样的。
      一家人收拾妥当后,程爸租了一辆七座车,一家人带着真空包装好的土特产准备去黔南大山看望姑母。
      十个小时的车程,程醒抱着包子睡得嘴角流涎,爷爷奶奶换了最新的衣服,眼睛一直盯着前方,道路崎岖错杂,山路十八弯又十八弯,何慧在副驾驶上给程爸递着零食,她说,咀嚼起来人才不会睡着。

      孟懿拍了几张落日西沉的照片,发送给舍友后,鬼使神差地给周燃也分享了一遍。
      醋色的底,叠加的红,润透的霞脂薄薄的一层覆在天边,漂泊的橘朵和落日溶在一起,烫出一圈圈金。
      周燃设成了背景图,斜靠在秋千椅上。
      伞式的木架悬吊椅,乳白色的藤编工艺,褐色的头层牛皮覆盖在表面,足以容纳两人。花盆里的南天竹虬结屈伸,这是客厅里唯二的赏心悦目的生物。
      调整了很久的角度,才拍下两张满意的,可惜今天没有落日,要是同样用落日作为交换就好了。
      段梓石说:“落日,代表迟来的爱和祝福,代表一份需要去用心守候的幸福。你小子又幸福上了。”
      看见周燃的回照,孟懿放大看了两遍,照片里露出蓝色条纹衬衫的衣角,圆弧形藏住周燃的手腕,纤细圆润的指头朝着天空比耶。
      似乎,他还有一点可爱,孟懿不禁发笑。
      ——压岁钱。
      没有任何回复,只有一个红包提醒。
      刚发出去,孟懿开始懊悔,应该直接转账的,红包只能发两百,周燃应该很有钱,会不会看不上这点钱。

      “孟懿,我可不是小孩子了。”
      消息出现,又突然撤回。
      重新斟酌了语言:“可是,只有小孩子才有压岁钱。”
      孟懿想了想,家里面每年都给压岁钱,程爸说,哪怕自己嫁出去了,也还是有爸爸妈妈的小孩子,又想起许繁青说过,周燃父母早就离异了,想必不像自己这般家庭圆满。
      “你不是小孩子,你是小鹅。”
      “我认识小鹅的时候,他就是小孩子!”
      孟懿的消息发送后,也想撤回,他会不会不喜欢小鹅这个称呼。
      之前他说不出话,还以为他跟那个老板娘一样,都是哑巴,就随口给他起了个名字,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欢。

      压岁钱原本是去邪消灾,表达长辈的祝福,所求的乃是平安喜乐,这会儿却压不住周燃的心。
      沉在海底的谯轮锈迹斑斑,珊瑚海草缠住船身,泥沙裹胁着船舱,五彩斑斓的鱼儿成群地好奇地游过,却只是来啃食船边上寄生的海藻,繁重的沉柯掣肘着这轮,销声匿迹般认命得堕在水下,直到一只海星无意中来到船边,不依附也不寄生,只是静静地趴在泥里,和这艘孤舟一起,成为海底一片小小的岛屿,那些可恶的鱼儿,嘴里的齿啮好像也不再那么锋利,攀脚坠腰的束结也不再令人窒息,湖底的星光渐渐有了颜色。
      “对啊,我是你的小鹅。”
      好一会儿,孟懿才收到回信,迷迷糊糊地就到了目的地。
      “那你还不快收红包,小小心意嘛!”发送完消息孟懿摇醒程醒,睡眼惺忪的人抱着小狗皱巴着额下了车,进山的路还有一段,放下行李箱,程爸把大包小包赘在自己身上。

      “一一,你牵好爷爷奶奶就行了,行李爸扛。”
      “不用,我俩走山路走惯了!好着呢!”爷爷扬起拐杖,扭了一下腰肢,雄赳赳得朝着上坡路走去。
      “一一啊,你看着脚边,别绊了自己,我和你爷爷自己走,指定比你们年轻人快!”奶奶笑滋滋得撒开脚就朝着山头走去。
      就连程醒也被山里的景色迷醒了,抱着包子背着自己的小书包一蹦一跳就追上了爷爷奶奶。
      背着箩筐,扎着头巾的大婶看着浩浩荡荡的几人:“你们是来找那个的?”朴实的乡音响亮热情。
      “找我妹妹,程琳。”程爸扛着行李箱,抬了抬眼镜对着村民回答。
      “程老师的哥哥呦!原来是找程老师噢!赶忙赶忙,到我家歇口气,我家就挨在路边,我让我男人送你们上去。”

      大婶放下背篓就来接程爸扛着的行李箱,程爸连连摇头,奈何山里的女人力气却实在大,一下子就接过行李箱轻轻松松扛在身上。

      “呦诶,大哥不用客气的嘞。程老师是我们的大福星,村支书说了,程老师带我们的娃娃走出了大山,就是我们橄榄寨的恩人!”
      女人的嗓门嘹亮得扩开,村里其他人也纷纷走出家门,晒红的脸上淌着微微的汗,接二连三的人不容分说扛走了一家人手里的行李。
      程醒抱着包子和三五个黝黑纯热的小孩自我介绍,孟懿被一个大娘拉着,边走边夸:妮子真漂亮,像程老师刚来那会儿一样。
      爷爷奶奶闻着山风,听着村民对女儿的赞誉背着手笑红了脸。
      “程老师可是大好人啊!支书说了,要是没有她,我们村这几年都出不了大学生,这条路就是村里面的大学生出去工作以后,赚了大钱,拿钱给我们修呢!那些学生还年年回来看程老师呢!”

      抱着小孩的妇女,拎着新鲜的黄瓜跟在后面:“就是哩,我娃娃的名儿,都是程老师帮起的嘞,叫程尚学!我们就是要娃儿有学上,上好学哩!”
      程爸扭头笑着应和:“那敢情还跟我们老程家是一祖同宗嘞!”
      山里人的笑和一家人的笑掺在一起,浓浓的善意荡漾在人心里面。
      走到一道半掩的柴门前,村民朝里面大喊:“陈老师,你家里人看你喽!”
      程琳放下手里阅卷的笔,朝着门口望去,远远的十来个人围拢着爸爸妈妈哥哥侄儿,喜笑颜开得站在门外。
      “哥,你们咋来了,这么远的路呢!”
      “咋了,你不来看我们,我们还不能来看你了!”程爸扭头,开玩笑似的朝着四周说道。
      山里人放下行李和家里面摘来的瓜果蔬菜放进屋里。
      “俺们就先回去了,有事你们就叫我,不耽误你们叙旧啦。”满满当当的村民歇话离开。

      程琳一身洗旧的衣服和磨得底光黝黝的布鞋,一时间让程爸别过脸。
      奶奶拉着程琳的手,满手老茧鼓着包,布满晒斑和皴裂的手让人格外心疼。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你这是要娘疼啊!”奶奶的白发被风吹向一边,晶莹的泪嘀嗒一声砸进松软的土里,留下一个小小的窝,院子里开垦出一片松软的土地,上面整齐有序得排着蒜苗和青葱。一向不爱表达的爷爷也别过头颤颤巍巍让程爸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还没有走远的村民互相说着:“程老师,救了我们的娃娃,苦了自己!”
      进门前,奶奶站在门口,土地凿开了一片湿润的泥。

      “爸妈,不用心疼我,你看,这是我带出去的学生,你看这个是老师,这个是警察,这个是医生,还有这个成了大老板,年年回来给村里修路,装太阳能路灯!”姑姑指着一张张毕业照给爷爷奶奶看,爷爷奶奶的眼像覆盖了一层膜,高兴又难受,那些娃娃的脸,一个也看不真巧。
      姑姑的语气里满是自豪,全然没有一丁点委屈,从斑驳发黄的墙上取下相框,里面的一张张照片都有日期,二十多张照片里,血泪悲喜交融,却是姑姑所有青春岁月。
      姑姑从最底下拿出那种全家福,上面是程爸结婚时姑姑回家拍下的照片,那时的姑姑抱着儿子牵着丈夫笑得那么甜,白皙青涩的脸上露出的幸福像动听的歌,爷爷奶奶的腰板抬得那么直,像从未弯曲过一样。
      奶奶抹干净眼泪转身从行李袋里翻出十多双纳好的绣花鞋:“这鞋,我年年给你纳,现在终于能穿上了,也不知道合不合脚。”说罢,泪又流下。
      娇红的鞋面有了水分,变成暗红,有心疼也有傲然。
      爷爷的烟一根接一根:“明天,我跟你哥帮你修修门,篱笆门进来黄鼠狼怎么办!”
      爷爷一进门就看见了断了阀的门,周遭看了一遍,屋顶是崭新的瓦片,住的这房也是这里最新最宽敞的,心里明白,这里的人虽然条件艰苦,却是紧着最好的都留给了女儿。
      客厅里,几人还在叙旧,程醒早早就喊着困了,孟懿带着他铺好床,刷牙洗脸洗漱完毕躺下。
      小床上的人早早就睡着了,孟懿听着隔壁屋里传来的话。

      姑父提了高职教师,实在忍受不了这边的艰苦,林子皓成年两人就协议离婚了,好在林子皓理解妈妈的苦衷,考上大学,国家给了一笔奖金,他勤工俭学还开了自己的健身房,每个月都打钱给妈妈,让母亲买一些学习用具,还给村里配了五台电脑。
      迷迷糊糊中,只记得,姑妈依旧拒绝了回到了城市发展,只说:教育的种子在大山里,一定能长得枝繁叶茂,根深蒂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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