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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得其所爱,幸其一生 周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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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启不同于周泊,周家两子,一个爱财,一个爱才。
周启私卖了老爷子几副珍藏的字画,开办了一家足浴酒店,后又结交达官显贵,不知怎的,一步一步竟然也做大了家业,后来为了公司上市融资,原本已经跟老爷子撕破脸,为了拿到融资钱同意按老爷子的要求回家结婚。
结婚对象是老爷子多年老友的女儿,小有名气的歌剧家明敏。周启凭借优越的长相和油滑的言语成功诓博了明敏的青睐,让老爷子信以为真,心甘情愿得拿出了珠宝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那股份原本是交到明敏手里,明敏婚后育有周燃时,周启急于上市资金周转,假意以周燃的名头开户哄骗了那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过于自己名下,之后周燃出生,周启的足浴公司成功上市,明敏原本想着让周启改过自新,一家人重新来过,可周启全然不顾新儿贤妻,周燃不足百日就有其他女人前来逼宫。老爷子屡次告诫周启要端正做人,奈何周启逆耳逆行,最后,明敏认清现实,主动离婚,周堂不忍儿媳为子苦寡,干脆接了周燃亲自照料。二子周泊婚后无子,虽是丁克,但对周燃也全心照顾,周燃被拐他乡,老爷子搜寻多日急得突发脑梗,寻回周燃后,周老立下遗嘱,家产留给周泊和周燃,周燃那半,暂由周泊打理,周燃成年之后,叔叔交还百分之二十股份,连带自己所占的一半也给了周燃,早早的就把周燃带在身边历练,周燃成年便足以得心应手处理公司事务,甚至与段家知名设计师合作,打造了一系列珍奢珠宝品牌。
周泊对于周燃,亦师亦父,倾诚对待。后来老爷子离世,按照老爷子的预判,公司的规模逐渐过渡到国外,国内只留下原本的老铺面,周泊也移民国外,周燃则接手了国内的总店。
周燃刚回归正常生活的那阵子,明敏搂着周燃,颤抖的肩膀像枝头折断的海棠,老爷子坐在轮椅上愧疚得低声道歉,周启开着车冲进来,一进门拽着周燃盯了半宿,确认是自己儿子后舒了口气。母亲冲上前去,清脆的耳光混杂着衣服撕裂的声音,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周燃觉得家和那个杂技团一样,荒诞无稽。爷爷的拐杖敲在儿子头上,周启几乎嘶吼着:“对,我就是不如周泊争气,你以后就只有周泊一个儿子!”然后绕过哭倒在地的明敏,径直扬长而去,周燃隔着落地窗看着父亲开着红色的敞篷车,车里是另外一个带着墨镜、妖娆妩媚的女人,母亲握着周燃的手,上面残留着湿漉漉的泪。
后来周燃开口说话后,看着墙上早已被周启砸碎又重新粘贴好的,母亲唯一的舞台照。
“你去做你喜欢的事儿吧。”
“爷爷,会照顾好我的。”
周燃的声音落在地板上,萎缩在床上的女人擦干眼泪,手机里都是父亲的出轨记录。从那以后,明敏重回歌剧院,焕发新的生机,儿子成了她唯一的软肋和动力。
周燃和爷爷也过了几年快乐的时光,老爷子的毕生好友都认识周燃,都把周燃当自己的半个孙子,其中就有任然和段梓石的爷爷,和老爷子一起赤手空拳闯荡出来的前辈对周燃都很是爱护,对这位刻苦上进又聪明灵慧的晚辈很是钦佩,几乎没有专业学习过经营管理,接盘后四处下问,甘心从最底层的门店接待做起,用了短短两年时间就打造出了自己的核心品牌,品牌成名后,不卑不亢,把所有荣耀过渡给叔叔身上,这份气量是生意人不常有的。
周燃不在乎父亲会不会回心转意,也不在乎成为什么了不起的老板,周燃只在乎爷爷病榻前拉着他的手说出的那句话:“我只要我的孙子,得其所爱,幸其一生。”
而周燃从赤脚回来的那天起,那皱皱巴巴的八十块钱就贴身压在枕头下,钱下角只有两行小字。
上一行是:小鹅,跑出去!
下一行是:我只要你,幸福一生。
第一行字,字迹稚嫩。
第二行字,是在墓前写的,爷爷过世时,恰逢立春,热泪滴在墓碑上,碎成了花,新年的余味还没有消散,周燃的眼里再也挤不出一滴水。
周燃一直在寻找那个拽着自己出逃,时常把可口的饭菜分享给自己的女孩,不同满天遍地的寻找,周燃的寻找是反反复复的故地重游。
阳县再也没有见过一样的身影,周燃便记着,她说过的,她最渴望去那座到处都是扎染的滇西古城,因为那是爸爸大学所在的地方,她最期望考入河清大学,最幻想得就是穿着天蓝色扎染长裙与朋友相见。
即使段梓石反复地强调,按照描述,那个叫名字带懿的女孩家境落魄,如果没有足够的天赋,很难考入河清大学,时过境迁,少时的承诺与许愿,就算有如岩石,早就风化了。
周燃无法反驳,可是放弃就真的什么都盼不到了。
周燃初见孟懿,也没有想到她会是故人,那个藏在巨大笨重玩偶里,浑身冒着热气,碎发贴在额头的小女孩,就那样憨憨楞楞得站在哪里,周燃认不出来。
即使是阴差阳错吃到第一口青椒炒肉时,哪怕就是那个梦里熟悉的味道,周燃也反复咀嚼,心里海啸滔天,手指也开始颤抖,几乎在那一瞬间,周燃的眼重新充盈。
像段梓石说得那般,那个女孩如果没有按照愿望里的走向发展,也许就成为了一家饭店的老板或者大厨,周燃尝遍了阳县所有饭馆里的青椒炒肉,甚至于在千百次失望后,每到饭桌上,都要点一道最是普通的青椒炒肉。
期间也曾吃到过非常相似的味道,而与厨师一见面,回温的心又凉了下去,周燃只得祈祷,祈祷会在河清大学遇见她,祈祷会在那座南边古城遇见她。
执念的回响终于到来,等到河清大学再次相见时,周燃已经把孟懿的模样拼凑得七七八八,没等段梓石的调查,周燃几乎提前确定了是她。
一样的步调,揪着书包时,走路总是习惯性地低着头揪着书包带子,纤细的胳膊时不时张开又合上,像小时互相模仿的大白鹅,低头时左耳尖上有一颗小而圆的痣,拿起粉笔写字时,总是只用拇指和食指,其他指尖翘起,就像从前用地上捡起的泥块画九宫格,孟懿笑着说:“妈妈总说,我捏泥块的手像螃蟹的脚,横七扭八。”
周燃看着她在学校黑板上一笔一画写着教材的费用,那天隔着前后门,空调在头顶吹着风,周燃斜靠在门边,铁皮冷冷得贴着皮肤,空气里的粉末在阳光里有了具体的形状,孟懿的棉服蹭上了粉笔灰,她却像烫到般,捏了捏耳朵再搓搓手打落粉尘,然后退后几步,盯着自己的字迹,把自认为没写好的那个字,重写了好几遍。
“孟懿,还好你没有食言,我也没有放弃。
你真的,特别了不起。”
周燃在余晖里看着那张生动形象的脸,忍不住在心里感叹,那种失而复得的庆幸涌上心头,让人幸运得想要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