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丁小妖a

17、换旧符 家乡的

　　家乡的新年热闹而盛大，爷爷奶奶也揣着大包小包来了，乡下晒好了芒果干泛着金黄色的光，自小就非常宠爱程醒的奶奶还从背篓里揪出了一只棕皮小狗，还给孟懿纳了一双结实的绣花鞋。
　　“一一啊，奶奶也不知道你的鞋码，就手纳的，听说城里人都不兴这个了，但我们农村姑娘，个个都有一双千层鞋，耐磨禁穿，你不要嫌弃。”说罢，连带着厚厚的红包也塞到了孟懿手里。
　　推脱一番后，程明也拎着大包小包回来了。
　　“爸妈，快快快，看看！何慧给你们买什么好东西了！”
　　“这棉服，乡下冷的时候穿，这个皮鞋，爸，你也穿上！还有这几盒驼奶，老年人得多补补钙！”
　　奶奶试着花色鲜艳的衣服在穿衣镜前合不拢嘴，爷爷坐在沙发上任由儿子给他换鞋，一家人喜笑晏晏。
　　所谓好的婆媳关系全靠儿子疏通，何慧并不擅长讨双亲开心，程爸则早早地备好各式各样的东西借称儿媳孝顺。
　　在厨房里忙着炖骨汤的人手里的动作不停，心里面想着“牛肉得炖烂糊点，爷爷牙口不好。等下把海参炖上，让老人也尝尝！”

　　程醒抱着小狗站也不行坐也不行，忙着找旧衣服给小狗垒窝连团圆饭也是草草了事。
　　“团圆饭都还没有开始吃呢！程醒！”即使是爸爸的斥责，程醒依旧抱着小狗端着碗就跑了。
　　“唉，孩子喜欢，随他去吧。”奶奶急忙拉住扭身斥责的儿子。
　　“最后一个喽，红烧猪蹄！软烂得很，爸妈多吃点！”
　　忙了一整桌菜，何慧也坐下了桌。

　　原本想和妈妈一起做团圆饭的，可是妈妈把女儿拉到怀里小声叮嘱：“多跟爷爷奶奶待会，很多菜程爸都帮我备了，一煮就行。爷爷奶奶上来不容易，多陪陪他们！”
　　“爸妈，你俩家在城市里多呆一段时间，我们也好尽尽孝心。”奶奶的碗里，软糯的猪蹄趴在米饭上。
　　“我们老了，待不惯城市，村里人都知道，我家儿子儿媳最有孝心的，年年来乡下看我们老两口。儿啊，你在城市里把自己过好喽，把孙女孙子带好了，爸妈才高兴！”爷爷一杯白酒下肚，朴实诚恳得说。

　　皴裂的手掌握着孟懿，一道道裂纹是乡下的老人割草、养猪、种田、打豆，岁月磋磨的痕迹日益弥深，老两口就这样在艰苦的岁月中哺育了两个孩子，两个孩子都是村里第一个、第二个大学生。姑母远赴偏远山区支持教育事业，爸爸娶了带女孤孀，爷爷奶奶从未反对，最深沉的爱化为最简单的表达，家里四季不缺新鲜蔬菜，有时孟懿也会回到乡下，和爷爷奶奶一起在瓜棚里育苗。
　　爷爷还特地开垦出了一块地，专门种大白菊，说这个最败火，专治孟懿学业上火夜里咳嗽。村里村外无不羡慕，女儿远在他乡却时时打来电话，外孙也逢年过节开车下乡看望，儿子儿媳周末时常回来陪伴，孙子孙女懂事乖巧，两个老人在村里人人尊敬，无不称道。
　　那年母亲生产，本就是高龄产妇，程醒又是早产，爷爷奶奶在医院帮不上忙，孟懿初中食堂出了事故，许多家长都不让孩子吃学校的饭菜，奶奶变着花样给孟懿做菜，爷爷又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到学校，明天两趟掐着点给孟懿送饭温汤。即使不是亲孙女，爷爷奶奶也一视同仁，甚至有时，对孟懿的关怀比对亲孙子还要更好。

　　那会儿，程明要娶何慧，又带着孟懿，回老家见父母时。母女俩一个比一个单薄，两个人两双手十几个老茧，就连姑娘也晒得和乡下人一样黝黑。得知了何慧的遭遇，程母只是拉着何慧的手，从掉漆的檀木柜里翻出一只压箱底的金镯：“慧儿，妈没什么给你的，你和程琳一人一只金镯，以后你俩都是妈的女儿！”那天，家里逮了兔子准备杀了宰吃，孟懿蹲在院门口眼巴巴得盯着母兔下面的一窝小兔，爷爷心领神会，磨刀的手也慢了几分，最后怕伤了小姑娘的心，干脆去村头买了两斤卤肉，那天饭桌上，由于爷爷没有用干锅兔肉招待母女俩，落了奶奶好一顿念叨。爷爷也没有说破，只是不停得给母女俩夹着卤肉，乐呵呵地笑。
　　孟懿从来没有那么相信过‘先苦后甜’。
　　回过神来，爷爷奶奶又夹了一堆肉在碗里。
　　“一一，大学里面吃得好不好，怎么还是这么瘦啊？像小猫一样，女孩子可得好好吃饭，千万别减肥啊。”
　　奶奶的叮嘱拌着饭，热气腾腾的桌上，饺子里藏着的那枚象征好运幸福的硬币咯呲一声落在了孟懿牙齿上。
　　锃亮的硬币躺在白瓷盘里，孟懿扭头看了一眼爸爸妈妈。
　　爷爷端起自家酿的包谷酒沉闷了一口：“从前程琳也是，吃饺子次次都能吃到彩头。”

　　姑姑当年放弃了分配好的高校教师名额，选择去了很远的地方投身乡村教育事业，跟父母这么多年也是聚少离多。外孙林子皓早早就步入社会，摸爬滚打好不容易开了一家自己的健身房，要不是说忙着去看盘好的新店铺，肯定得让他来一起来，热热闹闹过年。
　　“爸，是不是想老姑娘了！过几天，等开了年，我们一家人自驾去妹妹哪儿看看她，这总行了吧！看你年年魂不守舍的。”
　　爷爷不说话，只是笑着，给爸爸也倒上一口老酒，互相碰了个杯，父子俩默契地共饮。

　　晚饭过后，孟懿踩着凳子贴对联。
　　爷爷龟裂得手扶着红彤彤的福字：“这福得倒着贴，福就到了。”
　　浊浊的眼里是对美好生活的满足。
　　“一一，找男朋友，找个近点的，爷爷奶奶好多看看你。”
　　孟懿粘胶水的手一钝，想到姑姑远嫁他乡，爷爷奶奶逢人骄傲自己女儿是去投身教育事业，可千里之外，家亲难见，逢年过节不免思亲。
　　“爷爷，我找了男朋友，肯定让你好好审核！”
　　福字被认认真真得抚平，小品的欢声笑语间，新年的倒计时悄然开始。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几乎同一时间，两个人的消息互相发送，落地窗外的烟花啪得绽开。
　　黑掉漆的屋里，周燃一个人，挂掉母亲的电话，时钟走路的声音规规矩矩得响着，早已冷掉得水饺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那时一样，重新黏在一起。
　　沙发上的枕头还残留着几分体温，药草的味道若有若无渗进鼻腔，金马楼的烟花秀今年格外璀璨，火焰凌空燃烧在空气中爆发出一朵瑰丽的云。

　　周燃十五岁以后，过年都是一个人。
　　妈妈在美国依旧追求着自己的梦想，父亲早已再婚，只比周燃大七岁的继母又生了一个女孩，整天叫嚷着要重新划分公司股份，力求给自己女儿争取跟周燃一样的财产。
　　先前周启在老爷子的强迫下，留下信托遗嘱，要把所有财产留给周燃。
　　后来父亲再婚再育，信托基金改了又改，周燃最后得到的是老爷子留下的那份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那几年周启的足浴生意大起大落，赔了个底朝天，竟然盯上了珠宝公司里周燃的股份，对周燃好一阵嘘寒问暖，一天一套虚伪至极的嘴脸，周燃干脆搬了出来。
　　老爷子倒是留下不少私产给周燃，加上二叔是丁克家庭，自小也把周燃当亲子对待，即使远居国外也时常送来许多木雕玩意，美名曰：共同评鉴，实则是二婶不允许他捯饬这些破财费力的东西，每次千方百计地送来国内，时不时还要保养检护，倒是没少让周燃费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