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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一个朋友   天快黑 ...

  •   天快黑的时候,任然提着一堆包装精美的礼品出现在庭院里。
      “还不错,你这身打扮。”
      “用你来说。”
      许繁青最讨厌臭着个架子摆谱的人,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一个爱以貌取人的大小姐。

      “你怎么总是一副初中生的打扮。”任然的唇艳丽丰满,话却骨刀风刃。
      新买的棉布休闲上衣,在做饭时候溅上了两三点油,袖口也蹭了一点生菜根茎的泥土,卷松的长发蓬蓬的扎在脑后,白色的板鞋原本有一点黑色的污渍,现在用彩笔画了一朵小紫花,也许是沾上了水,微微有一点渲染开了。
      孟懿拢了拢鬓角的散发,回应的措辞还没有准备好,刚从停车场开车出来的人已经一整个罩在了孟懿身前。

      “她想穿什么就穿什么,我就觉得她穿得挺可爱的。”
      “周燃,你怎么了,你干嘛老帮她说话,她还没有许繁青好看,你能不能睁大眼睛看清楚!”高跟鞋跺在浅色水花石地板上,大包小包的礼包盒干脆散了一地。
      安静得让人想逃离。

      “那个,我们先走了。”
      孟懿尤其讨厌吵架前的气氛,当事人还好,非当事人卷入硝烟当中,参与也尴尬,旁观也忐忑。
      一溜烟上了出租车的两人,伶俐地跟车窗外的周燃招手再见。
      周燃原本还想说些什么,任然爪鱼般拉住周燃的腕,被牵制住的人不耐得皱着眉。

      傍晚的黄昏镀了碎金,斜斜地洒向车窗玻璃,门外甩脱了任然的人张了张嘴,直到车的影子略过拐角,追随的目光才堪堪撤回,天上的梧桐又落下两片叶子。
      许繁青摇着孟懿的胳膊问了十万个为什么,不外乎是为什么周燃对你那么特别,为什么饭桌上说你是最重要的客人,为什么感觉你们好像一点也不排斥彼此。
      孟懿的脑袋如麻似胶,要是每一个问题都能像开锁一样咔哒一声打开就好了。

      回到宿舍的许繁青和宋芋夸张的描述了一番段梓石的漂亮大house,以及自己怒怼任然的光荣事迹,舍友的捧场让许繁青口若悬河。
      孟懿只是一脸倦惫地俯在桌上,窗外的鸟儿轧着三角丫钻回了巢里,可能记忆和家一样总是让人怀念。

      刚好亮起的微信界面,是周燃打开地图,查了打车预计送达时长的特别预算。
      “你还记得我吗”
      没有问号,也不敢是句号。
      即使已经真的答案,依旧想看到界面上文字的答案。

      白色的屏光印在脸上,孟懿拿起手机又放下,电子仪器分析不出孟懿的心情,网络的另一端,打完字的手微颤而忐忑。

      孟懿,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好像一个反复出现在梦里,总是抓不住摸不到的人,有一天突然就盛大的出现在自己的眼前,直中要害地提示着自己,梦是真的。

      “妈,你吃饭了吗?”
      “……那个,我床头柜里的漂流瓶还在吗?就是有很多小星星,用我小学课本撕下来的纸折的。如果你有时间,帮我寄过来可以吗。”
      挂断电话后,月光洒在洗手台上,阳台上晾着刚刚洗好还在。滴水的衣服,沾了油滴的T恤,提醒着今天的一切。

      许繁青半夜硬是按捺不住八卦的心,非要挤来孟懿床上问个故事的所以然来。
      孟懿侧了侧身,确认宋芋带了降噪耳机才开始倒带。

      “我小时候,特别想成为一个有钱人。我原本很幸福,当然,我现在也很幸福。”
      “我上三年级的时候,我爸爸勘测矿井的时候,瓦斯爆炸人没了。我爷爷奶奶并不喜欢我妈妈,他们觉得外地媳妇没有本地的媳妇能苦会干,还会教唆丈夫上交工资,我还有两个表弟,读书比我厉害,我小时候脑子比较笨,所以他们也不喜欢我。我爸爸一走,采矿公司赔了18万,爷爷奶奶每天都卷着铺盖来闹,硬是逼走了那18万赔偿款,还生生从妈妈耳朵上拽了下来两个陪嫁的黄金耳坠,我妈受不了他们的纠缠,卖了房子,搬到了县城开了个烧烤店。那个时候,我们每天早上六点起床,专门在菜市场坡口等着,有卖菜的大爷大妈拉着手推车,我们就赶紧上去帮忙,等帮他们把菜卸了,他们便会给我们一个实惠的价格。我们淘了张二手小推车,每天我妈妈负责买菜,我负责把菜搬上车,然后再推着小车把菜搬回去,菜市场有一个近乎六十多的坡,我妈用背抵着车尾,我有时候拉不住车,我妈摔了好几跤。本来我们生意不好,后来烧烤店附近来了很多杂技团和舞蹈社,人流量渐渐多起来了,我们生意也就好了。我小叔家的孩子也在县城读书,他们和爷爷奶奶一样,也不喜欢我,他们经常请我同班同学吃棒棒糖,然后告诉他们,我是吊车尾的鼻涕虫。
      没有人愿意跟我玩,我的同桌也是一个单亲家庭怯弱的小女生,但是她会偷偷在桌上画三八线,用眼神示意我不要越线,有一次我越界了,她就和其他女孩一起,在我打扫值日的时候把扫帚藏起来。我每天都会帮妈妈串串,然后把串摆整齐一点,这样客人才会愿意多买。
      晚上我会把衣服用香皂洗得很干净,但是他们还是说,我身上有一股难闻的油烟味。后来,我在杂技团的拆迁后围墙,交到了我第一个朋友。再后来,我就转学了,学校很大很大,不过我脸盲,记不住人的,也许周燃就是我在某一个学校的同学吧。”
      孟懿没有说,自己交的第一个朋友就是周燃,那个小男孩可是一个被打得遍体鳞伤咬碎牙也不掉眼泪的骄傲小孩。
      许繁青没有多想,她的脸贴着孟懿白皙的后背,孟懿的蝴蝶骨嶙峋得让人心疼。
      “一一,你太瘦了。明天,我带你吃五荤一素。”
      许繁青的眼泪抵在孟懿背上,凿出了一片湿漉漉的湖。
      后来渐渐入睡的女孩眼角的泪干涸成白色的痕,孟懿用纸巾细心地擦去,往旁边挪了挪位置,靠在派大星点垫枕上。
      夜凉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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