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丁小妖a

12、我还记得你 许

　　许繁青的呼吸匀称而舒缓，孟懿的胳膊被枕得微微发麻，手机里未回的消息软软地挠着孟懿的意识。
　　孟懿起身下床给自己倒了杯开水，明晃晃的月色啊，勾着人忍不住去想。
　　我以为我们不会再见面了，原来。你的名字叫周燃啊。这算不算是一种重逢。
　　白色的真丝睡裙涓涓地覆在身上，孟懿抱着手臂，阳台上的扎染长裙静静的晾着，等着人来穿。
　　——我还记得你。
　　——你好，周燃。
　　剪的干干净净的指甲，圆润的指头轻轻敲打，孟懿注视着屏幕，刚刚抿了一口的温水，在口腔里浸润却还没有咽下。

　　橘黄色的灯光笼罩着客厅，桌面上的红色平安符附上两个黑色的玛瑙，黄色金丝线穿珠过符。几乎在一瞬，周燃的眼睛随着屏幕一同亮起，清晰的小字映入眼帘，周燃在心底演绎过很多种这两句话的语气，不管是什么语气，周燃只庆幸：还好，她没忘，那就来得及。
　　——怎么还不睡？
　　——起床喝口水。
　　——孟懿，你还记得我？
　　这次的语气既有再次确认，也有按耐不住的窃喜。
　　——“我还记得你。”
　　——“只是之前，我不知道你的名字。”
　　——“晚安，周燃。”孟懿补充道。
　　一直亮着的屏幕诉说这段一直未被遗忘的时光。

　　稍稍安心一点的孟懿，就着月光放下了手机，用晚安结束心情，总该显得稍微礼貌吧。彼面的人，也回了晚安，却还是等着屏幕亮了又暗，后续的对话潦草结束，或许是太晚了，女孩子都不爱熬夜，又想到来日慢慢，一切还可以慢慢铺垫，周燃的期待慢慢回温。
　　梧桐落了夜雨，天降寒霜，循着四季的绳索，轮回的长河里，天又凉了三分。
　　孟懿不喜欢冬天，在这个冻疮和鼻炎复发的季节。
　　阶梯教室里没有暖气，孟懿捂在厚厚的天蓝色围巾里，白色的针织帽严严实实遮到眉毛，宋芋提前灌好的暖手袋热乎乎的抱在怀里，好像还是起不来热度，早上起得太早了，忙着陪宋芋去买城南灌汤包，结果老板休假了，灌汤包没买到，还差点迟到了，要不是身为学委的孟懿平常积极帮老师备课，一向严厉的古文老师肯定要扣平时分。翘课了的许繁青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孟懿被叫上讲台随机点名了，滚动屏幕上，第一个就是许繁青，痛扣五分的某人却早已习以为常。教室里只到了一半的人催发了老师的怒火，一节课下课，遭殃的池鱼陆陆续续来了课堂。

　　“学委，有一个辅修汉语言文学的同学，你今天下课去联系一下，给他发一套课本，这是他的联系方式。”
　　孟懿打开写了一串电话号码的薄薄纸单，想着直接添加好友比较方便，搜索联系人后，对方原来已经是好友。

　　“周燃，他怎么来了？不会是为你来的吧？”许繁青揣着油条戴着口罩从后门猫进来，即使被扣了分，依旧以八卦为重。
　　顺着许繁青的眼光。
　　周燃，黑色夹克，白色牛仔裤，红色斜挎包，双手插兜就这样逆着下课的人流站到了孟懿面前。
　　“学委，我来了。”
　　“嗯。……欢迎。”
　　孟懿蹦出这么一句，露在围巾外的圆眼睛茫然地转。
　　“学委，我还没有课本。”

　　似乎被提醒到了什么，孟懿恍然：“我带你去拿。”
　　忽略周围女生自愿递来的课本，周燃就这样跟着孟懿下了讲台。
　　桂黄色的木质地板，孟懿要走两步才能下阶梯，周燃跟在她身后，蓝色的围巾尾巴上有一根浅浅的线头，周燃轻轻伸手，自然而然的悄悄拿下，空气里好像还氤氲着粉笔灰的纤维，孟懿忍不住停下打了个喷嚏，站在身后的人从斜挎包里找到一包湿纸巾递过。

　　“不好意思，我有点鼻炎。”孟懿点头致谢。
　　周燃摇摇头：“孟懿，终于又见了。”

　　孟懿抿着嘴唇，背手，扣着干净的指甲轻轻嗯了一声。
　　看似同感的语调让身后的人分外开心，嘴角不经意上挑。
　　穿过长长的走廊，音乐室的钢琴声流转，天空之城的曲调让人不由得放松脉络，孟懿找着话机弥补这几天没回信息的愧疚：“她弹的真好听。”

　　白色纱裙，粉色修身上衣，紫色的盘锦海棠胸针，长长的直发婉雅地垂在胸前，纤细白嫩的手在黑白琴键上舞蹈，笔直的倩影洒落地面，落地窗前的风铃在微风下涟漪微晃，孟懿忍不住感慨。
　　“她真漂亮。”

　　周燃的眼光却只是微微垂下，江山不移地看向羡慕别人的人。
　　闻言停下练习，转身看向门外的秦蜻面色明亮，踩着小巧的纯白芭蕾高跟鞋缓缓走来。

　　“周燃？你怎么在？我都好久没见你了。”
　　温柔的语音打断孟懿围巾底下的目光，孟懿挪开一个身位，靠在玻璃窗旁微低着头，双手叠在一起摩挲着拇指。

　　“嗯。我刚来这边上课。我等着去拿课本，先走一步。”也许是察觉到孟懿的不自信，周燃抬脚退了几步。
　　秦蜻舒眉点头，转而落落大方的朝着周燃身前的孟懿伸出葱白的手，孟懿迟疑了两秒，几乎本能地在左手手背上轻揩了一把，伸出了右手。
　　握手的瞬间，秦蜻的手温暖而柔软，阳光也青睐地打在她的身上，温柔的脸晃得孟懿愣着神。
　　饶是女生也忍不住沉迷。

　　“你好，我是秦蜻。周燃的，很多年的老朋友。”大方的语气让人舒服也信服。
　　有时候，老朋友给人的感觉总是胜过好朋友。
　　“你好，学姐，我是孟懿。我是那个学委。”孟懿也不知道用什么样的形容词对自己才算贴切，也许是对面的秦蜻过于明丽，孟懿连回应都忍不住要为对方加封。

　　在去教务科拿书的路上，孟懿左手捏着围巾，右手的食指冻疮直发痒，绛紫色的龟裂皮肤肿胀而木讷，但手上依然存留着刚刚秦蜻沾染下来的白玉兰油芳香。
　　任然和许繁青也长得漂亮，虽然学校里面也有很多惊绝艳艳的女生，但是总感觉很少有秦蜻那样的，漂亮得让人想靠近，海棠花般的漂亮。

　　“原来，真有电视剧里那样，漂亮又温柔的女孩子。”孟懿心想。
　　在儿时，几乎所有电视节目里，漂亮的女孩更容易拥有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