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娄退休生活》in熹

29、净土6

　　　　娄熠在五点半的时候被4399叮叮叮弹醒了。
　　这是娄熠的防深眠模式，vip只要有需要给娄熠发消息，而娄熠还睡的像只猪的时候4399就要把他叮醒。
　　4399心累：“娄老师，我至少叮了十分钟了，你再不醒，你的vip就要把晨尿留在床上了。”
　　娄熠马上弹起来，眼屎都来不及扣，撒上自己的拖鞋，就走到钟闻堂的病床前。
　　钟闻堂果然醒了，他手上的手机亮着，聊天记录显示已经有好几条的“醒醒”了。
　　娄熠顶着钟闻堂能掉冰碴子的脸，扶着他去了厕所。贴心的帮他脱好裤子，因为心虚，无比恭敬地说了声：“钟先生，请。”
　　“滚！”
　　这一声憋了很久的样子，娄熠滚不了啊，谁叫vip手脚都不行，连想骂他发泄情绪都不行。
　　他没生气，反而更愧疚，更心疼起了钟闻堂。
　　他在等vip解决大号的时候301的房门被敲响了，是医院专供的钟闻堂的早餐。都是流食，不过甜粥肉粥都有，比昨晚上的要丰富。
　　娄熠边给钟闻堂盛出来，边扬声和他说今早的早餐。
　　厕所里传来憋屈而愤怒的一声：“闭、嘴！”
　　娄熠想起了什么，他苦笑闭嘴，太对不起钟先生了。
　　因为这事钟闻堂早饭只吃了两口，非虚词的两口，娄熠让他配合动动脸的时候，也根本不理人。
　　娄熠边敷脸边轻声说：“钟先生，对不起啊，我说是你的私人护理，工作时却时常失误。”
　　钟闻堂的眼神冷冷扫过一眼，娄熠继续说：“今天中午我给你做好吃的吧，别的不说，煲汤熬粥煮养生茶我很在行的。”
　　陆橙这幅身体的嘴角天生带点弧度，平时看着就温柔亲切，微微一扬还会有酒窝，要不然别人怎么会建议他填护理专业。
　　钟闻堂嗯一声，眼睛有点红，这并不是他被感动了啥的，也不是有很大情绪波动。但看着就忽然觉得这冰山化了一点，看着有点软了。娄熠无不大胆的os。
　　娄熠昨天就注意到了，钟闻堂眼里会莫名其妙的有点湿润，现在近距离观察才发现，钟闻堂眨眼的频率实在是很低，不能长时间睁眼。面部肌肉难以控制当然眨眼也很难。他按摩完后就去自己的行李箱夹层里找东西，陆橙好像有眼罩。
　　眼罩是真丝的，还好没有用过，包装盒都没有拆，娄熠给钟闻堂带上了，面瘫病人带上眼罩可以防止飞尘飘进眼睛，还可以保护角膜预防结膜炎，这样vip会好受很多。
　　早上还有查房，昨天分配的病房病人也要例行常规检查和服药。娄熠拿好自己的值勤表和记录本穿戴好就出门了。
　　他要先去一楼拿病人的药，刚到一楼就看见小扬慌慌张张的跑进来，他一看就迟到了，那表情极其心虚，四处观望着躲着何护长，还好他很幸运，何护长不在这。

　　“橙子！”小扬对娄熠挥个手，把他拖到走廊里问：“吃早饭了吗？”
　　娄熠点头：“你怎么才来啊？”
　　小扬找借口：“我手机电没充上，闹钟没响。你不知道我差点就完了。”他快速摸一把脸上的汗，一看就是从员工宿舍跑过来的。脸和头都有点油，眼下挂着两个黑眼圈。“说真的，你有吃的吗，我快饿死了，感觉还有点低血糖。”
　　娄熠没带什么零食，早餐是飞速解决的小米粥，兜里的吃的只有一包草莓牛奶糖，答应4399的让它看看，昨天在小卖店顺手买的。
　　娄熠掏出几颗糖，小扬失望的嗷一声，手上半点不含糊，飞速拿走了，丢下一句谢谢啊，就飞快窜走了。
　　这个小扬护士不是很靠谱的样子啊，4399在脑内老气横秋的附和。
　　取药处的年轻女药师熟练的点药，一边说：“你来的很早啊，药还没抓好要等一下啊。”
　　娄熠从玻璃窗口往里看，排排的药架密密匝匝的挨在一起，光看见的都有十几个架子，背后不知道还有多少。不是很熟练的药剂师记不住位置的，每晚上早上还有人要清点药物，工作量很大的。
　　“我不要你当我爸爸！”吴星星的大声哭号伴随着轰隆一声什么东西倒地的声响从走廊对面的房间里传来。
　　娄熠脚比脑子先动，无他，小姑娘那哭声已经一阵一阵的想起来了。
　　不过现在大厅里还有其他嘈杂的声音，她那哭声叫喊声平平无奇，还不及一个正在被抱着哄着拍着背的男娃娃哭声大。但是娄熠耳朵里捕捉到了。
　　传出声音的那间房是几位医生平时值班时偶尔休息办公的地方。门轻轻合着，娄熠敲了敲。
　　门被一个很工整干练的男人打开，他打理规整的发丝垂落下几根，眼下有点青黑，颧骨很高，看上去一脸严肃不好惹。昨晚孙爷爷走的时候在人群里捂着吴星星嘴不让她发出声音的就是他。
　　他眉毛一皱，嘴角下拉着：“什么事？”
　　吴星星抽泣的声音从门缝里往外灌，男人有些无奈的样子，回头望了一眼，低呵道：“吴星星！不准哭了！”
　　吴星星没听他的：“我就要！”
　　娄熠注意到男人手上小孩子咬的齿印，还渗着血丝，被咬的很狠了。
　　他没管娄熠了，转身对着吴星星说：“你今年都那么大了！你不嫌丢人我还嫌呐！”语气很激烈，不像对着个小姑娘说话，像在骂一个陌生人。
　　可他的胸牌上却写着吴胤桓，娄熠合理推测他不是吴星星爸爸就是亲戚。

　　“你对不起妈妈！为什么要和别的女人在一起！？”门被娄熠轻轻推开，小姑娘贴墙站着头扬起，一字一句边说边吸鼻子的样子映入他眼帘。
　　吴医生满脸阴沉站在她面前：“你/妈/死都死了，我照顾你，我不欠她的，我没半句怨言，你拦着我找其他人，吴星星，这没道理。我是个人，我也有自由的吧？”
　　“你放屁！”吴星星抱着自己的脑袋吼她爸。

　　“长能耐了是吧，吴星星，谁教你说脏话的！”他手扬起，想去拽吴星星。
　　娄熠看不下去了，这位医生看来不会做一个合格的父亲。他走进去拦住了吴医生。
　　吴星星闭着眼睛嚎啕大哭，哭的抽一抽的，差点喘不上气。吴医生沉默的看着他动作，他眼角抽搐，他就是气头上，没管自己的行为，他没责怪娄熠的闯入和多事，甚至还有点庆幸自己被阻止了。
　　娄熠去拍拍吴星星的背：“没事了，没事了。”
　　小姑娘睁开眼睛看见是他，顿时感觉更委屈了，扑进他怀里，眼泪鼻涕一股脑往娄熠白大褂上蹭。吴医生不知怎么处理这情况，有点烦躁的走到窗边插着兜看外面。
　　娄熠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半跪着拍着小姑娘脊背，等她缓过劲。
　　吴星星不一会就不哭了，不过干嚎是止不住的，觉得委屈一波一波往上涌。
　　娄熠转移注意：“星星，跟我一起去查房吗？”
　　吴星星的注意果然被转移了，她拿衣服揩揩眼睛，点了点头。娄熠牵起她的手，站起身，发现吴医生正在看他，他对吴医生点个头。
　　吴医生张口想说什么，最后只点了点头，让娄熠走了。
　　娄熠一手抱着执勤表，一手端着药，跟吴星星一起坐电梯先上三楼。这时才想起包里还有草莓牛奶糖，他转头看着奄奄的小姑娘说：“星星，我兜里有糖，你摸出来吃吧。”
　　吴星星嗯一声，摸了一颗拆了包装塞嘴里。
　　今天早上医院好像热闹，事情一桩接一桩的。娄熠有点心累，为什么这一桩一桩的事还都往他身上撞。
　　303的门开着，卫爷爷正站在门口和路爸在说着什么，神色很激动的样子。
　　走近了才知道，是昨晚上卫奶奶起夜了，不知怎么吵醒了路缘乐，那女生没找到她爸就开时叫，一会叫一会笑，那声音很瘆人，不算大，还捂着被子，其他房间的病人到没事，不过一个病床的卫奶奶被她闹的睡不着，卫老爷子跟她说了好一会儿的话都没用，好说歹说什么都说尽了，人家一个女娃娃躲在被子里，他也不好把她从被窝里拽出来。哭了大半夜才消停，俩老人也睡不着了，睁眼到天亮。
　　第二天路爸回来伺候完了女儿洗漱吃早饭，卫老爷子就迫不及待把他拉出房间说这事。
　　路爸看上去很憔悴，他泪沟很明显，头顶也很稀疏，眼里也是红血丝，一脸苦相，这时他就是躺在病床上别人也不会奇怪。
　　他低声下气的和卫老爷子赔着不是，说这几天实在有事，晚上陪不了女儿，今天一定好好跟她谈谈，不会再打扰其他人了。卫老爷子吹胡子瞪眼，不过都是病人家属，他也能体谅，嘴上愤愤几句，看见娄熠也来了索性作罢了。
　　卫奶奶现在正在床上戴着老花镜看报纸，笑眯眯的对娄熠说：“小陆护士，早上好啊。”
　　卫奶奶的靶向药是吃两周停一周，从前吃的药在医生的建议下停用了，产生了耐药性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太贵了。今天刚好是第一次吃新药，娄熠跟卫奶奶说明了情况，“卫奶奶我今天会多来几遍，您仔细药物反应。有什么不舒服的马上按铃告诉我。”
　　卫奶奶点头，从床头柜上拿起了装满温水的盅子。她床头柜上还摆着其它各种消炎止痛，扶本固稳的药，久病成医了，她能把握自己身体情况。
　　卫奶奶吃完药看了眼走廊上在窗边站着的老伴，扶了扶老花镜，转头对娄熠说：“小陆，今天天气不错吧。”
　　娄熠说：“中午还是有点热的，有三十八度。”
　　卫奶奶说：“那晚上吧，我感觉今天状态不错，能出去散散步。”她眼里露出点笑意。“天天看这白色，眼睛都花了。还好老爷子给我涂药，现在脚可没那么疼了哟。可以出去看点绿色。”
　　娄熠顺手检查了一下，说：“还是没有全好的，出去走走很好，但奶奶如果之后疼，就把止疼药吃起来，今天的药和布洛芬一起吃也是可以的。”
　　娄熠又嘱咐了两句，得到老奶奶慈祥笑容一枚。走出去准备去护士站拿东西给路缘乐换药，出门时被守在门口的卫老爷子拽住，老爷子把他拽离病房门口好久才满脸担忧的问：“小陆，卫书虞同志病情怎么样了呀？”他声音压的低，怕被人听见。
　　“她那什么并发症没什么问题吧？”
　　娄熠理解他，也忽然明白了卫奶奶为什么拉着自己说那么多，他嘴角上扬，温和沉稳的说：“卫奶奶产生了并发症证明药物正在起作用，卫爷爷您不必担心，我看奶奶今天状态很好，估计今天就能下地了，出去走走对病人也是很好的。”
　　卫爷爷连连说好，喜笑颜开就回去了。
　　吴星星一直跟在旁边，现在倒是恢复了一点没那么丧了，伸手自然的在娄熠兜里掏糖，还主动帮他抱着执勤表，在上面打了个勾勾。
　　靠窗病床上的路缘乐还是在刷题，娄熠在旁边准备给她换药，她左手手腕上裹着厚厚的纱布，女生割腕了，那伤口又长又深听说缝了七八针，那种决心很令人害怕。
　　娄熠用余光看她刷题，依照红笔的修改痕迹来看，她不属于天赋型选手，而是努力那款的。
　　她目光还是没什么神采，乖乖把手递给娄熠，目不转睛盯着它处理狰狞的伤口，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
　　娄熠抬头问：“疼吗，麻药要过了，疼的话要告诉我，及时吃止疼药。”
　　路缘乐嘴角挂着些微的弧度，眼角神经质的颤抖，娄熠以为她要沉默到底，结果却听她意外开口了，声音细细的：“不疼。这一点疼，什么也算不上。”
　　娄熠见她开口，认为是个好现象，准备再和她多聊聊，增进增进感情，可路缘乐说完这一句后就不理她了。
　　娄熠不知道，他是这姑娘住院以来除了她爸之外第一个主动说过话的陌生人。
　　换药的时候吴星星一直呆在卫奶奶床边，她是个忘性大的小孩子，正像个小医生一样和卫奶奶聊着天，老人家眼睛都笑眯了，给她手里塞了一个香蕉。
　　娄熠从隔断后面走出来看见的就是吴星星小朋友吃香蕉的样子，他有点无奈的笑了笑：“星星，我走了呀，你要不要再陪一会卫奶奶？”
　　吴星星摇摇头，抱起娄熠的考勤表，忙不迭跑过来，跟卫奶奶拜拜，卫老爷子在椅子上坐着嘟哝着再坐会儿之类的话。不过吴星星显然有自己的打算。
　　娄熠边走楼梯边问：“星星跟我一起是想去看小唐姐姐吧？”
　　吴星星从娄熠包里掏出两颗糖毫不含糊的点头承认。
　　她的小揪揪被娄熠薅了一把“你不能太闹腾了啊，陪陪小唐姐姐当然可以，但要不吵不闹知不知道？”
　　“哎呀哎呀，我知道啦！你昨天也说今天也说，跟我奶奶一样！”
　　娄熠：……..行吧行吧，他自己招的小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