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娄退休生活》in熹

25、净土2

　　　　娄熠忙不迭下三楼去伺候院长点名关照的vip客户。
　　301的门被敲了两下后没人应答。
　　娄熠疑惑人睡着了为什么院长还要告诉他对方急着找人。
　　301果然是出乎意料的大，有专门的阳台还有个家属陪护的小客厅，电视机，沙发，小吧台一应俱全，甚至还有独立卫浴。娄熠一边感叹一边往房间里走。
　　他奇怪，这大热天，外面也有三十七八度了，为什么最豪华的病房里居然没有开空调。
　　病床上的男人手臂和左腿都打着石膏吊着，面无表情。单手操作着电脑，看上去有点惨。
　　娄熠走到床边：“钟先生，今天的常规体温血压心率做了吗？”
　　对方头都没动一个弧度。
　　娄熠继续说：“院长说，以后我就是您的陪护了，您有什么要求和情况都要及时的告诉我啊。”
　　男人还是没理他。
　　娄熠将脸移到对方面前，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
　　这位冷若冰霜的钟先生看着他的脸，视线垂下，轻轻的一声嗯从他的胸腔里挤出来。
　　娄熠跟4399摇头：“怎么这么高冷。”对方感觉一个字儿也不想多说。表情至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4399：“啊哈，这就是言情小说中所谓的高冷帝面瘫脸吗！？眼神里带着三分凉薄三分漫不经心……”
　　“等等。”娄熠打断它。
　　他一手撑着病床，一手缓缓上移。
　　有点不确定的跟4399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是真的面瘫……？”
　　4399：“啊？”
　　它还在咂摸，就看见搭档的手已经轻轻的覆盖在了vip病人虽然苍白但棱角分明眉目冷冽的脸上了。
　　娄熠的手感受着钟先生僵硬的面部肌肉，抚过他的嘴唇，脸颊，果然入手都是硬邦邦的。
　　娄熠摸得专注，没注意到vip客户那快要杀人的目光，和目光里闪过的一丝叫羞愤的东西。
　　钟闻堂的左手正在上抬，准备把这小子从自己身上扒开。
　　娄熠的电话铃声忽然响起，他连忙站起身，看到是一个陌生的联系人，跟钟闻堂说了声抱歉，就转身准备出病房去接听。
　　钟先生的手停在半空，看着娄熠的背影把手放下了。
　　接通后娄熠发现打来的人是院长。
　　钟院长单刀直入：“小陆，刚刚小扬在场我就没直说。301的病人其实是我的侄子。”
　　娄熠早就知道了简单附和一声。就问：“院长，钟先生的脸…….”
　　院长在听筒那边静默了好一会儿：“呃，我正想和你说这事儿来着。”
　　“你应该看到他的情况了吧，前几天还昏的时候多，睁眼的时候少。当时照顾他的护工没注意空调的风，连续几天都对着闻堂吹。”
　　娄熠在心里有点无奈的接了一句：然后就吹成面瘫了。
　　钟院长也显然是这个意思，不过表达的委婉了一些。
　　他这个侄子本来脾气就不好，他来看的时候那眼神真的能吃人，要不是手脚都吊着，人肯定能把医院拆了。
　　钟院长准备帮这个臭脸的侄儿卖个惨，毕竟小陆要和他“朝夕相处”面对他都发怵的那张臭脸。
　　“小陆啊，你以后既然要和闻堂长期相处，我也不妨多告诉你一些。”
　　“闻堂是个画家，本来只在圈里有点名气，没想到一次画展因为他的脸火出圈了，他先前住的医院被粉丝围的水泄不通，还有人偷偷溜进病房哎，我就不说了。
　　总之就转到我这里来了。
　　作为他舅舅和院长我很忙也没时间天天来看他，闻堂的手又骨折了，他脾气不好，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你也不要放在心上。小陆你是个好孩子，闻堂就拜托你了。”
　　院长一番推心置腹，娄熠本来也想尽责照顾好他就答应了。
　　再次见到床上靠坐着的一脸臭屁的钟先生时，娄熠露出了招牌慈祥笑容。看得vip客户浑身一颤。
　　照例给钟先生做完常规检查后，娄熠就回忆起原主不算清晰的护理学知识。
　　陆橙这小子上学的时候尽顾着女朋友了，没把心思花在正确的地方，差点连业都毕不了。女朋友和他半斤八两，但人家有一个好家室，留在大城市大医院里上班，陆橙进不去，又自尊心作祟只能灰溜溜的回了老家。
　　他长得后很有欺骗性，就是看着很有亲和力，眼尾还微微下垂，看上去就很天真无辜，嘴微一抿就像在笑。可是本性却是个放荡不羁的中二少年，一直长不大，别说照顾人，他才是最要人照顾的巨婴。
　　娄熠叹了口气，这孩子真不靠谱，专业堪忧，他抽空还要买两本书再好好研究一下。
　　“院长说给你叫的医生马上就来了，我还有点事情，就先走了。”娄熠说着去把正对钟先生的窗户关了，开了更远处的一扇窗户。
　　他走回床边，准备再嘱咐一点事情，手腕竟被握住了。
　　娄熠动了动手腕，对方力气很大，抽不开。
　　娄熠略带疑惑的望着VIP客户的眼睛，眨巴眨巴。面瘫不是不可以讲话，而且钟先生就算面瘫也是一副五官端正的俊脸模样的。就只是单纯的不想开口。
　　有需要就开口，两岁孩子都懂的。不方便说就慢点说嘛，这一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的样子是和自己过不去吗？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想法。不愿意开口嘛？还有一个可能是难以启齿。
　　娄熠试探的问了一下：“钟先生，您是想去厕所吗？”
　　vip客户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娄熠竟然奇迹般看出了他的意思。
　　要去。
　　娄熠说了声稍等，就去拿床边放着的一副拐杖，搀扶他慢慢挪到厕所。
　　娄熠在门口忧心忡忡，人不让他进去，万一一个没站稳怎么办，然后一阵粗壮有力的水声在空旷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娄熠思绪被打断了，脑子里闪烁着失职几个大字，瞧把人家钟先生憋成什么样子了，他作为护工真是失职啊。
　　娄熠是真有事，他要下楼拿自己放在保卫处的行李，感紧把晚上休息的地方整理好，今晚还要值班等会儿说不定还要找个机会补个觉。
　　保卫处除了马伯还多了一个年轻人和一个打扫清洁的大叔。
　　年轻人正抓着一把怪味胡豆，看见娄熠来拖行李箱，自来熟的道：“兄弟？新来的护工？”说着把手里那一把胡豆递过去。
　　娄熠拿了一颗，看见年轻人也穿着和马伯差不多的制服，“是啊，以后就是同事了。”
　　年轻人说：“我叫马小刚，以后有空就来打牌啊。”
　　这没什么，没事的时候护工护士都会偷懒摸鱼，玩手机的居多，打牌的少。
　　娄熠符合了声再说吧，随手把马小刚给的烟放进兜里，上个世界学会的，哪怕不抽烟，人给递的烟都要接住。
　　马小刚指了指旁边穿着有点陈旧的深蓝制服的大爷说：“徐大爷，负责医院清洁的。”
　　娄熠点头冲徐大爷打声招呼：“大爷好。”
　　大爷砸吧砸吧嘴里的烟冲他点点头，徐大爷看起来很忙的样子，眼睛里都是红血丝，的确，这么多层楼，都交给一个老大爷，工作是很吃力。
　　三人正打着斗地主，娄熠边和马小刚聊天，边在这里看了两局。
　　马伯笑着说：“果然还是跟年轻人有话说啊。跟我们这一发老的刚子可…..那词儿怎么说来着，高冷！对就是高冷。”
　　马小刚翻了个白眼，“哪有的事儿。”
　　娄熠看够了，打了声招呼，挨个挨个告完别就拖着行李箱上楼去了。
　　他在这里混个脸熟方便打探医院的八卦，毕竟还有任务在身。马伯，徐大爷一看就是干了很多年了，要是真有传言也一定或多或少听说过。
　　娄熠拖着行李箱，索性坐电梯上三楼，电梯刚好从三楼下来，打开门，一个满脸怒容的女人穿着娄熠同款白大褂从电梯里哒哒哒的走出来，娄熠眼尖瞥见她胸口别着的胸牌，上面写着何春阳，护士长。女人也用眼角瞥了他一眼，发现是生面孔就把人拦下了。
　　“你是新来的护理吧？”她盯着娄熠的胸牌“陆橙。”
　　娄熠点头。何护长说：“我知道你。301的那个是不是交给你了？”
　　何护长说了一句你跟我来。就走向一楼员工值班的休息室。

　　何护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说：“你知道他面瘫的事情吧。讳疾忌医你也知道吧。”
　　“那位爷不让我碰他尊贵的脸。”
　　娄熠安慰道：“院长说，他是有点介意异性碰他的。”
　　何护长灌一口水：“我稀罕他呀，老娘都已婚了。”
　　“你知道一般面瘫我们的几种应对疗法吧。
　　用药，皮质类固醇治疗，肌注维生素b，还有简单粗暴但极其有用的物理按摩和针灸。”
　　娄熠不懂，但不影响他点头认同。
　　他试探着说：“要不然我去试试给钟先生按摩吧？”
　　何护长上下打量了他一圈，“你哪所学校毕业的？”
　　娄熠：“H市的xx大学护理系。”
　　何护长哦了一声，说：“刚我顶着那张鬼脸给他打了针，明天你去拿药，看情况来，大佛就交给你了，随时跟我汇报情况。”
　　娄熠说：“钟先生需要按摩吧？”
　　何护长甩了个当然，不然交给你干嘛的眼神。
　　她打开手机，点出自己的二维码，“加个微信。有事联系。把人照顾好了小朋友。”
　　娄熠火速收拾好了一张陪护用的床，把自己的行李打理好。
　　他打好一盆热水走道钟闻堂病床前，边拧毛巾边说：“钟先生，为了更好的照顾您，院长让我在这里陪护。”

　　“还有啊，何护长让我给您按摩，请一定要配合啊，不然好不了对生活会造成一定困扰的。”
　　娄熠说话一向慢条斯理，声音也轻，就像个少年老成的长辈，还喜欢关心人，让人觉得唠叨。
　　钟闻堂表情没有变化，内心戏可丰富，下定决心这小子敢动他，他就……
　　他就什么来着。
　　热乎乎的毛巾搭在了他的脸上。
　　娄熠说：“钟先生，躺下来吧，这样好热敷一点。”
　　说着手扶着他的后背，托着他的头，人还算配合的躺下了。
　　好吧，只是热敷，不是动手，脾气很差的vip客户还是可以忍受的。
　　钟闻堂盯着青年的脸，看见他认真的神情，没注意对方轻轻用手给他脸部按摩。
　　等这个叫陆橙的小护工去换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被按了好一阵。
　　毛巾是新的，水是干净的，小护工的手也洗过散发着淡淡的肥皂香气。钟闻堂却总觉得自己的脸不舒服。
　　他索性把眼睛垂着，不再看娄熠。
　　“钟先生，除了温水热敷，和我辅助按摩的话，您自己也要配合活动脸部肌肉啊。”
　　“抬眉，皱眉，耸鼻，闭眼，示齿，鼓腮，撅嘴，吹气等从头到尾依次活动起相应的肌肉，这样大概一两周左右就能好了。”
　　娄熠刚刚才从原主记忆里整合出来的，迫不及待就要交代给面瘫大老板。
　　钟闻堂在面瘫之前是个喜怒不显的酷哥，表情本来就没几个，现在听着这一啪啦的动词，他完全想不到自己真这么干是个什么傻不拉几的样子。
　　娄熠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感受到一丝嫌弃，和一丝死也不会做的大义凌然。
　　讳疾忌医，还有点死要面子，对医生挑三拣四，真是个难伺候的小太岁。
　　娄熠有些无奈，不过他是专业的，包容心又极大，转头又觉得还挺可爱的。
　　六点钟还有一次查房呢，娄熠现在就要去吃晚饭了，他跟钟闻堂打了个招呼离开去了员工饭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