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净土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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茔冢默然。
娄熠的脚步停下了。他面前有一座刻着韩晟二字的坟墓。
记忆如潮水般涌动，这是他大学时带他的民俗研究的老师。
坟墓上没有他的画像，但娄熠关于他的记忆却清晰温暖，套着一层柔和的光。
韩老师是一个迷迷糊糊不拘小节的人，却总喜欢在细枝末节上嘱咐，关心娄熠。让他好好吃饭睡觉，别出去撸串喝酒，娄熠一半老干部的习惯都是他督促出来的。
老师更像是兄长，给他指导，陪伴。
娄熠把手里的花放在他的坟前。久久的静默着。
给老师送玫瑰花吗？
他想转头出去重新订一束白菊花。
已经立过秋了，前两天的雨不仅把坟茔冲刷的很干净，也带来了掺着凉意的风。
娄熠脸上一湿，他脸上怎么会有泪呢。
怔了怔，转过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墓地。
守墓园的大伯看见他出去，放下手里的瓜子仁，三两步跳起来，想把人追上。
冲出墓园的时候只看见一辆白色轿车绝尘而去。
他连忙跑进墓园仔细巡逻的一圈。嘴里嘀咕：“哪儿来的家伙，没登记就乱跑进墓地！我怎么就没看见他呢？”
大伯转完一圈，没发现土被动过的痕迹，准备回值班室的时候却在一旁的空地上发现了一束玫瑰花。
包装纸被风吹的沙沙作响。在苍白的天幕下，那片红有些耀眼的诡异。大伯骂了一声，想去捡那束花，忽然下起了雨。
他回头看了一眼，终是没有捡，跑回自己的小值班室了。
雨拍在车窗上，娄熠坐在回家的车上听着雨点的敲击声，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小哥！小哥！”伴随着带着乡音的叫喊声，娄熠手臂还被什么东西戳了戳。
他迷迷瞪瞪睁开眼睛，一个拿着塑料水壶的出租车司机出现在眼前。
对方看见他睁眼，哟了一声：“醒了？哎呦小哥我喊你半天了。”
司机说着下了驾驶座，去车尾给娄熠拿行李。
娄熠接过司机师傅递过来的一个小行李箱，“这新开发区确实远。”他好像有点后悔跑着一趟的样子。不好接客，回去车要空，谁也不高兴。
娄熠谢过他付了车费。司机师傅还没走，他停的这地儿是一家私人医院分院的住院部，就想在这撞个运，看能不能载上。
娄熠明白这是又穿了，他淡定的拖着行李箱往里面走，顺便在脑内呼叫4399。
4399叮声上线：“娄先生您好，很高兴再次合作。”
娄熠：“怎么还有第二次？我究竟要完成多少个任务？”
4399沉默一阵“时间到了，自然就结束了。现在还请娄先生打起精神好好干哦！”
刚回到任务世界，娄熠关于穿越的记忆清晰了，他情绪有点低落的沉浸在丧偶之痛中。
4399连忙把任务弹出来转移搭档的注意力。
【三流侦探的愿望：我是在这个医院狗带的一个小小不入流侦探，听说医院有很多怪谈，还有闹鬼事件，不过我、不、相、信！请兄弟查清真相，然后烧给我谢谢！】
娄熠皱眉：“真的有鬼吗？”
4399为了不打击娄熠调查的热情和遮掩自己因为权限不够无法查证的尴尬淡定开口：“再下觉得没有。”
娄熠疑惑的哦了声，再次准备开口时，一堆原主的记忆忽然砸过来。
原主名叫陆橙，学的护理学，今年刚大学毕业，前不久跟女朋友分手后才回W市想找个工作。
他能力一般，正经大医院去不，被家里的亲戚推荐来这家私人医院当护理了。
陆橙是在网上面试的，今天算是第一次来医院报道，他没找着路，先去了城中心的医院，人家才给他指路是开发区这边的住院部。导致他愉快的来晚了。
娄熠从大门进去，旁边物管室的大爷从电视机后面支个头把他喊住了：“干什么的，先来登记！”
娄熠把行李一搁，刚准备去，他手腕就被人抓住了，来人是个青春痘正青春的穿着白大褂的青年，看上去跟陆橙差不多大的。
他盯住娄熠打量了一会儿：“橙子？”
娄熠下意识点头。
青年大叫：“啊，你终于来了！我差点以为你被司机拐跑被买了！”
娄熠腹诽王年年傻一点，陆橙坐的正儿八经的计程车被卖应该还是不至于的。“我走错院了。”
青春痘青年扑哧笑一声：“你行，走吧，钟院长在找你呢。”
这时物管室里的大爷也走出来了，他瞅着俩人说：“小扬，这小伙子，认识的？”
小扬诶一声拍着娄熠的肩膀介绍到：“马伯这是新招的小护理，我半个亲戚！”
又指着马春旺对娄熠说：“物管室的保安大叔，马伯。”
娄熠快速跟马伯打了个招呼，把行李先放在他这儿马不停蹄的跟小扬上了楼。
娄熠来的这一家私人医院很偏僻，没那么正规，不像正常住院部那样设施完备，楼与楼之间还隔的很远，半建半用的状态，安置的主要就是住院的病情较稳定的病人，医院结构很简单，一共有五层，一楼是开中西药的药房，医生值班室，急救中心等，二楼是器械设备摆放的地方，三楼是普通病人居住的地方，医院特色，为了病患的舒适度，都是两人一间，四楼和三楼差不多，就是高级一点的病房。五楼就是院长办公和血检中心。
电梯叮一声在五楼打开，娄熠被小扬领向院长办公室。
院长姓钟，桌上的姓名牌上写着钟文善，出乎娄熠预料，是个四十多岁长相温文尔雅的儒雅大叔。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让娄熠坐下。
钟院长很礼貌地问：“小陆，我这么称呼你可以吗？”
娄熠点头，也露出平时社交的招牌笑容。
院长说：“你合同已经签了，我很满意。不过，我还要交给你一件事情。”
娄熠：“院长您讲。”
“我给我的一个朋友请了一个护工，但是前几天天热，护工走的时候没有注意空调，把他吹出问题了，护工当然被炒了，他比较介意女性护工，我把他交给你，你看可以吗？”
娄熠当然点头，“没问题的，我一定好好照顾。”
院长宽慰的拍拍他的肩膀，“加个微信吧，有什么事方便联系我。”
娄熠掏出自己的手机，好在原主赶时髦已经换了指纹解锁的智能机，娄熠顺利的加上了院长的微信。
“好了，让小扬带你去领衣服，然后去给你分配的病房和病人熟悉一下情况吧。”院长摆摆手让他出去了。
娄熠风风火火换好衣服跟着小扬去熟悉自己要看护的病房。小扬上午的班，本来就要下班了，现在加班带着娄熠想溜的不行。
由于学过护理，娄熠被医院当半个护士半个护工使。他主要负责的是406，407，三楼的303，还有院长特别指派的301。
带娄熠认了一下路，简单交代了工作，小扬就甩出一句，工作你懂的，我相信你，加油，你好好干！兄弟先溜了！
娄熠只能自己拿着执勤的表，和小本子，去了解病人情况。
从一楼到三楼，娄熠没坐电梯，找到楼梯口准备走楼梯。
楼梯旁边有个锁了的大铁门，不知道里面是干嘛的，娄熠开启了联想，觉得可能是清洁工住的地方，或者直接是通往负一层的楼梯，想着有的没的，在空旷的楼梯间听着自己的脚步声觉得骤然有点冷，打了个哆嗦。
娄熠手上的记录单显示303的病人一个是因为自残失血过多入住的，另一位老奶奶是肺癌晚期了，手术后恢复的比较稳定，在这边一直住院老伴儿也在这里陪着她。
三楼的楼道上挤挤挨挨的，现在是下午，家属们有些回去了，有些躺在走廊上的临时病床上睡觉，钟院长想要走高端路线的，可惜病院从来就和最直接的生命挂钩，和最亲密的亲人接壤，高端想走起来，得崴脚，狠狠跌倒泥土里去。
以前护士还会赶走走廊上的家属，让他们别挡着会有碍工作，慢慢的院长不管这个了，也就由着他们了。
鞋子凌乱的甩在床边，饭盒毛巾牙刷枕套什么的一股脑，在窗檐上晾着，女人抱着孩子，裹着一件外套就在夏风中睡着。
娄熠走过走到303号病房门口，敲了敲就进去了。
病房里很安静，空调开在26度节能模式，是很舒服的温度，卫奶奶的床靠着门边，她在睡觉，脸颊凹陷，头顶没有几根头发，还有长疮后一块一块的秃斑，比娄熠想象中还瘦，双脚从被子里露出来脚底板上也长了疮，她老伴儿此时正握着她的脚给她小心翼翼上药。
他对娄熠点点头，要换护理这件事已经听说过了，老爷子对这保持安静看上去做事踏实认真的小年轻还是挺有好感的。
娄熠看卫奶奶在休息，没做什么打扰也点点头向靠窗那个病床走去了。
病历上叫路缘乐的姑娘看样子是个高中生，她在病床上架了一个桌子，手里正拿着一本练习册在刷题，她爸爸正坐在旁边的座椅上给她削水果。
娄熠拉上两边的隔断帘，准备简单问一下小姑娘的情况。
路爸看见他的举动，放下了水果和小刀，“护士小兄弟，有什么问我就行了。”
他一副怕别人打扰女儿学习的样子，站起身向娄熠走过来。
娄熠轻生问他：“您女儿伤口今天换药了吗？”
路爸点头：“上午小扬护士来换的，乐乐的常规也都做了。”
娄熠在查房本本上打了个小勾勾，抬头说：“以后我负责乐乐，我没来查房时，您仔细守着，有什么事情随时找我。”
娄熠说着，看了一眼病床上快速做着题的姑娘，从始至终，她听着对话连一个眼角都没给娄熠。
好强的自制力。
不过路缘乐给娄熠一种怪怪的感觉。娄熠老师做惯了，虽然沉稳老练，但天天也泡在年轻人堆里，学生该有的朝气长什么样还是门儿清的。这姑娘没有。
或许这和她住院的自残有关。
娄熠在她的名字前打了一个小红点。转身轻轻离开了病房。
301是娄熠的vip病人的房间，这家伙的确有来头，301本来是一间打通护士站的四人间，被院长专门改造了给他当独立病房。
娄熠翻了翻他的病历，眉毛一挑。
这位VIP也姓钟，钟闻堂。
果然院长朋友是假的亲戚才是真的。
娄熠准备先把自己负责的房查完，人混个脸熟再过来好好伺候这位爷。
四楼的装修和三楼差不多，不过没有堆满走道的人，和乱七八糟的味道。窗帘半盍着，透着慵懒宁静。
娄熠看着门牌走着，没注意一个姑娘和他擦身而过。她埋着头低声说了一句抱歉，飞快地进了女厕所。
她来时的方向恰好是娄熠负责的病房的方向，不过接开水的保温桶也在这边，娄熠并没有多想。
406的门被敲响，一位年长烫着羊毛卷纹着半永久却穿着朴素的阿姨给他开了门。
“小扬和我说过你，新来的护理吧？”她把门让让：“我姓文，是小姐父母专门请的护工 。”
娄熠记得这位叫唐玉凝的小姐，她的病很特殊。父母是近亲结婚，生出了患有罕见病的女儿。宣告死缓。唐家庭虽然富裕，但罕见病的药实在太贵了，就算服药，女儿也活不久。
在备注里清晰的写了，她最多活不过三个月。
这种病的发病情况因人而异，具有明显的个体差异，娄熠必须多关注她的情况，好歹文婶是干护工好几年了，这些基本的操作她都很熟练。
唐玉凝只有12岁，刚要上初中的年纪，娄熠走到她身边时她正捧着一个平板电脑看英文版的动画电影。
娄熠弯下身子，检查了一下她的情况，女孩乖乖的配合他。她低下头时娄熠发现她的头发滑了一下，是假发啊，有点心疼的摸了摸她的头。“小唐姑娘，不要怕，以后我会照顾好你，好吗？”
姑娘抬起头，看着娄熠的眼睛，再看看娄熠的胸牌，忽然笑了：“陆橙哥哥。怎么是水果的橙字呀。”
娄熠回想了一下说：“因为橙子有酸有甜，酸酸甜甜才是人生”
她笑了笑：“酸酸甜甜呐，真好。
她撞入娄熠同情心疼的眼神，十分老练的说：“哎呀，我知道我活不久了。”
“还是很高兴认识你，橙医生。”
娄熠略微吃惊，这么小的年纪，却要直面自己的死亡，娄熠看着她的笑脸，感觉心在揪疼。
他站起身，边打勾边说：“好，我也很高兴认识小唐姑娘。你很勇敢，下回给你带橙子。”
唐玉凝低声说了句：“再见啊。”配上她先前说的话，这句再见听上去很沉重。
好好道别，也许是为了再见吧。
娄熠说这话时文婶正把烧好的水接了回来，跟他笑着告了个别。
病床上唐玉凝的目光从两人交谈的身影上移回来，伸手把进度条往回拉了一段，眼眸垂下来，映着屏幕无机制的光，表情平静如一滩死水。
407的病人程飞在睡觉，本来只有二十多岁，娄熠瞥见枕头里那长发络腮胡子，辨认了好久他就是照片上那个有点痞气的长相端的正青年。娄熠没去打扰他，把房门轻轻关上了。里面只有他一个人生活的痕迹。
407前面还有一间408，但是门是从外面挂了锁的，娄熠感觉有点奇怪，想到任务内容把408打了个红色的圈。
查房查完了，他打开手机准备看时间，没想到院长发来了消息。
【钟院长：小陆，你就暂时住在301，非夜班时全程陪护病人。】
【钟院长：怎么还不过去？人在找你。】
【钟院长：尽快啊。】
完了完了，第一天上岗，迟到了医院，鸽了，，老板，迟到了查房，鸽了病人。
真是小倒霉蛋……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净土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