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目》紫雅蓝墨Z

6、雾镜 把以前都忘

　　祁修猛的睁开眼睛，确定是在自己家里才松了口气。
　　他摸了摸脖子，手上没有血，但那个梦太真实了，回想期间发生的一切，他最不理解的就是南宫恒为什么会天启的星图。
　　但这一切他现在想不出答案，索性也不想了。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多。
　　祁修揉着有些胀痛的太阳穴，道：“小黑，过来让我抱抱。”
　　说完没有听到猫叫，祁修这才想起来自己养了十多年的小黑猫已经变成人了，还是妖王的那种。
　　他掀开被子，摸黑穿上拖鞋，心道：“这睡衣……是他给我换的？”
　　推开门走到客卧，也没见到人，他皱起眉头低声道：“去哪了？总不至于跑了吧？”
　　说着他已经下了楼，打算去放个水。
　　越靠近卫生间，里面的水声越清晰，祁修惊慌推开门，看到的场景差点让他昏过去。
　　鲜血混杂着冷水流了满地，又顺着纹路流进排水口。
　　夜魇低垂着头，被水打湿披散在肩上的长发泛着暗紫色的光芒。
　　祁修快步进去关了水龙头，抬起夜魇的胳膊把他扶起来。
　　“啧……怎么这么高啊！”
　　夜魇少说也有一米九，而祁修是正正好好的一八五。
　　一番折腾夜魇也被弄醒，下意识道：“别碰我！”
　　祁修被推开了几步，夜魇也踉跄地撞到了墙上。
　　“夜魇！”祁修惊慌地想伸手去扶，但夜魇已经跪下了。
　　“我不知道是您……求您了……我知道错了……求您饶了我……”
　　祁修心里那点气恼被莫名的心疼冲淡，蹲到夜魇面前轻轻抬起他的头。
　　那张好看到有些勾人的脸上现在糊满了鲜血，额头上的五芒星阵更是像一道丑陋的疤痕。
　　夜魇看着祁修，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呼吸声也越来越重。
　　祁修抬起手想把粘在他脸颊上的几缕头发拨开，夜魇却闭着眼睛微微偏开了头。
　　“主人……求求您……能不能明天……我真的受不了了……求您了……”
　　他说话时眼泪混着眼睛里淌出的血流了下来。
　　祁修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明明以前的小黑猫很喜欢贴在他身边，虽然也很克制，但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恐惧自己。
　　“别怕我……我不会伤害你的。”祁修也跪在了他面前，不顾他的恐惧用手擦掉他脸颊上的血泪，道：“你身上的伤都发炎了，我给你包扎一下。”
　　夜魇脸色苍白，恐惧感并没有消退多少，但还是顺从地点个头，道：“是……主人……”
　　祁修叹了声，他清楚这种恐惧是不可能一时半会消解掉的，只得先把他扶起来，道：“楼上有医疗箱，你先到沙发上等我。”
　　“是……”
　　夜魇扶着墙一步一步缓慢地往前走，这时祁修才发现他两条腿的关节处嵌着一个五芒星阵，这是种限制行动的法子，只要嵌进腿关节里，那在走动时就不能再回弯，并且每走一步都如百虫蚀骨，疼痛难忍。
　　祁修不由恼火，心道：“啧，皇甫呈华到底做了些什么？好好的一个人都能被他折磨废了！”
　　夜魇没走几步汗就下来，他张着嘴喘息但不曾停过一步，等祁修从楼上下来，他刚好走到沙发前。
　　祁修把他强摁到沙发上，说道：“弄上血就弄上血，是沙发套重要还是你的命重要！”
　　“我……我错了……”夜魇惶恐地低着头不敢去看祁修。
　　“你！”祁修指着他半晌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只得无奈叹息，边给他清理伤口边道：“你知道南宫恒吗？”
　　“知道，他是和主人同期的御阳师，姓南宫名恒字熙。”
　　祁修点了点头，接着问道：“那你知道俊灵吗？”
　　“嗯，俊灵是一条白犬，南宫熙的灵阳使。”
　　祁修皱起眉，心道：“俊灵不是天狼王吗，怎么会成了白犬？”
　　“那你知道凤离城吗？”
　　“知……”夜魇张了张嘴，额头上的红印光芒大盛。
　　“啊！”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右手用力地抓扯着头发。
　　“夜魇！”祁修赶忙拉住夜魇自残的手，“别想了，不知道也没关系，别想了。”
　　红光渐渐消退，夜魇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对不起……主人……”
　　”没事，我扶你去客房休息吧，淋了这么久冷水，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发烧。”
　　“谢主人……”
　　祁修慰叹，道：“别叫我主人，也别称呼您，叫我祁修就行，我不是皇甫呈华。”
　　夜魇抬头看了他片刻又把头低下，道：“是。”
　　等收拾好客卧，祁修再次躺回自己床上时已经快四点了。
　　闭着眼睛回想夜魇，不得不承认他的一切都十分符合自己的审美，好像在很久以前就喜欢，又好像在很久以前就这么心疼过。
　　心疼到恨不能自己去把他的苦痛担过来，让他永远高贵，不沾凡尘。
　　浑浑噩噩中竟又睡着了。
　　……
　　一片虚无中祁修被沉重的锁链束缚住四肢，只能透过雾镜看到外面的世界。
　　雾镜中，穿着一身血色囚服的夜魇被两个天如国服饰的男人压跪在他面前。
　　他听到一个声音带着嘲讽的意味笑道：“凤离山妖王也不过如此，夜魇，你要逃到哪去？”
　　夜魇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愤怒，喝道：“你也只会这些卑鄙的手段！解开我身上的契约，公平打一场啊！”
　　“我卑鄙又如何？你们这些自诩正大光明的人又干净到哪去了？夜魇，还记得被你杀了的吕丞相一家吗？”
　　夜魇眯起眼睛，道：“你不是说他谋逆朝纲……”
　　那人高声大笑起来，道：“我的三哥啊，你还真是好骗，大抵所有人里只有你一无所知吧？”
　　“你说什么！皇甫祯！你到底要骗我多少！”
　　皇甫呈华道：“三哥，从今以后就都忘了吧，没有人会再需要你了。”
　　“不要！”祁修想爬过去但被铁锁扯住，永远都碰不到那道雾镜，他哭喊着但没人能听到。
　　夜魇瞪视着皇甫呈华，鲜血从他的眼睛和嘴里淌出来，道：“皇甫祯，你最好永远不要让我想起来！”
　　“好，三哥的愿望我自当完成。”
　　“御阴·镇！”
　　一道赤色五芒星阵印在夜魇的额头上。
　　“啊！”夜魇用力攥紧双手，指甲都扣进了肉里。
　　眨眼间场景变换，这一次雾镜中是在朝堂上。
　　“臣等拜见陛下！拜见御阴师！”
　　王座上的坐着的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孩，而皇甫呈华就站在他的身侧，在他的后面又站着夜魇。
　　一场枯燥的朝会结束，皇甫呈华笑着高声道：“张丞相留步。”
　　被叫做张丞相的人惊惧地停住，木讷地转过身行礼，道：“不知御阴师留臣下有何事？”
　　皇甫呈华轻笑，道：“不必惊慌，张丞相救国有功，我作为辅臣自当宴请张丞相。”
　　张丞相汗如雨下，忙道：“是……臣下殊荣……”
　　“退下吧。”
　　到了晚上，阴阳司中大摆宴席，皇甫呈华坐在主位，看着惊恐无措的张丞相问道：“是我司的饭菜不合丞相口味吗？”
　　“不敢不敢……”张丞相拿起饭碗不顾礼仪地大口大口往嘴里扒饭。
　　祁修并不想看这个人折磨别人，他只想看夜魇，但这个顺从的，看起来没有半分感情的夜魇让他感到陌生，也让他害怕。
　　不知不觉间场景再次变化，一片漆黑中让他以为自己看不到了。
　　他大声喊着，但没有人能听到。
　　过了一会，皇甫呈华推开一扇木门，这里的一切他都太熟悉了，因为这里是阴阳司里的底狱，曾经用来关押重犯，现在是皇甫呈华发泄愤怒的场所。
　　“你又做什么！他会死的！他会死的！”祁修挣扎着，锁链被拽的乱响。
　　狭小的木箱里蜷缩着高大的夜魇，仅仅露出一颗头方便欣赏。
　　夜魇恐惧地看着他，哀求道：“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主人……主人……求您饶了我吧……我一定会听话的……主人……”
　　皇甫呈华抬手劈开木箱，一摊血水里爬出一只奶猫大小的老鼠和不计其数的老鼠尸骸。
　　而夜魇的身上已经没有好肉了，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骨头。
　　“怎么还剩一只啊，七天都没把老鼠吃光吗？”
　　夜魇躺着血泊里战栗不已，似乎在等待着下一轮残忍的折磨。
　　“御阴·截！”
　　六个五芒星阵切进夜魇的脖子、肘关节、腰以及膝关节里。
　　随着夜魇的哀嚎声祁修从梦中惊醒，脸上湿湿的泛着寒意，他抬起手却发现自己手上全是已经干涸的血。
　　祁修惊慌坐起，急匆匆地跑进客卧，确定夜魇还好好地躺在床上他才安心。
　　想起自己手上的血是因为昨晚忘洗了。
　　祁修关好客卧的门，订了份早餐后下楼收拾昨天弄出来的血。
　　梦中的又是什么？那个被绑着的自己又是什么？皇甫呈华到底知不知道他的存在？
　　祁修心烦地抓揉着头发，心道：“怎么这么多问题啊！”
　　这幅模样恰巧被下楼的夜魇看到，他楞了片刻，而后低头道：“对不起……我弄脏了……”
　　祁修一惊，抬头看着夜魇，回想起他曾经的高傲，又想到他被折磨的近乎于死的样子，终是苦涩地闭上了眼睛，道：“你怎么那么傻呢……”
　　现在夜魇的额头上没有了印记，暗紫色的长发也幻化成了黑色短发，一双诡异的异色眼瞳成了最普通的黑色。
　　祁修走到楼上，隔着几层台阶仰望着他，笑道：“好啦，我又没怪你，刚刚订了粥，你可得好好养养。”
　　夜魇茫然地看着祁修，盯了好一会说道：“你……不像主人，但你确实有主人的气息。”
　　祁修翻了个白眼，拉住夜魇的手，边往下走边道：“打住，我才不是皇甫呈华那个变态，不过现在既然是我做主，那你以后就要听我的，把以前那个大变态忘掉。”
　　“是。”
　　祁修把他按在椅子上，道：“以后不要老是说是，我又不是封建地主，你说好还是不好就行，记住，你不想做的事就可以不做，我不会逼你，还有，你不许自残，不许伤害自己。”
　　“是……”
　　“嗯？”
　　在祁修的眼神威压下夜魇只得改口叫好。
　　祁修笑着给夜魇盛好粥，道：“这才乖嘛，一会跟我去学校，帮我搬下行李。”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