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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祷园 “我是先生 ...

  •   祷园从外边看来,与同一条街上的其他富贵人家并无差别。

      宋槐一身素白衣裳,带着幼吾走上前为门房递上拜帖。不多时,里面的人出来,冲他们拱手道:“夫人有请。”

      幼吾跟在宋槐的身后进去,宋槐这身衣裳昨天跟着他跋涉了半日,竟也不算太脏。幼吾想想也是,先生终究是神仙出身,同她这样的爱在地上打滚的小丫头还是不一样的。

      来引宋槐二人进客厅的是祷园的管家,他穿的衣服鲜亮好看,大概这就是有钱人家的体面。

      宋槐走路四平八稳,仪态端端正正,管家待他也有礼得很:“宋公子稍坐,夫人就来。”说着使人递上茶水,香气扑鼻。

      幼吾坐在木头椅子上,左观右瞧,在茶香之中似乎还隐匿着别样的气味。她不动声色地借喝茶的间隙与宋槐对视一眼,后者面上轻松自在,倒还真像是过来做客的。

      半杯茶没喝完,便见一个四五十岁的妇人从屋后走来,一路上钗环作响,比茅屋里陈长安做的那只风铃好听不少。妇人在三两丫鬟簇拥下上前行礼,是幼吾在山上未曾见过的属于凡人的那份雍容。她道:“夫主抱恙,待客不周了。妾方姚氏有礼。”

      宋槐亦从容还礼,含着笑说:“家父在时总说想念与方伯父的情谊,因而临终前命我无论如何要前来一拜。这不刚到鹤州,便急着来请安。”

      幼吾在宋槐身侧不敢抬头,听他撒起谎来跟他来时的步伐一样稳当。幼吾小朋友一时有些疑惑,他与陈长安这说谎不打草稿的本事究竟算谁跟谁学的?

      方姚氏并未起疑,依旧热情却带有歉意:“宋公子来得不巧,夫主染了怪病,已经几日没见好了。刚巧昨日请了几位修士来看,但愿能有些起色。只不过怕吓着客人,是不能见了。”

      “怎么,伯父病了,已经到了药石无用竟要除祟的地步了么?”亲娘,陈长安生大病时他语气都没有这般担忧。

      方姚氏答道:“也不是什么大病,不过是几位修士古道热肠。”

      宋槐沉吟,宽慰她:“伯父吉人天相。”

      幼吾听见几声轻响,余光里瞥见几抹灰色从房顶掠过。她想起宋槐曾点评过,近几年灵拂山的门派风格有点像猴。

      “这位是……”这时方姚氏的目光转向了幼吾,果然家长里短里总逃不过孩子。

      宋槐一脸慈爱:“是小女。”“小女”迅速换了灿烂笑脸:“夫人好。”

      “叫什么,今年几岁了?”

      “回夫人,在家父亲唤我幼吾。虽然看着小些,今年也有十二了。”幼吾笑嘻嘻的,学着童婶家闺女的腔调。

      方姚氏闻言,看看幼吾,又看看宋槐,旋即道:“宋公子与令爱,看着却像兄妹呢。”宋槐看起来也不过十八九岁的样貌,只是因为活得忒久了些,眼里可见岁月沉淀。就算如此,顶多就是二十三四。

      幼吾耍起小心眼,偏多说几岁,却发觉方姚氏也不奇怪。难道说鹤州风俗里,男子不满十岁便可有孩子了?这么罪过的事,她幼吾堂堂山中大老虎,在灵拂山多年怎么没人提起?

      宋槐抚摸幼吾的头顶,解释说:“小家伙总盼着长大,我犟不过,便给她多过两岁生日。”得,还是十岁。

      方姚氏这才又同宋槐说,姑娘家小时候盼着岁数增长,等大了便要反着来了。幼吾坐着晃悠她的短腿不往心里去。管它十岁百岁,她今年好几百岁。

      方姚氏招待过二人,便要回去照看方员外。而他俩跟着管家在祷园里穿梭,去往方姚氏安排的客房住。

      收拾停当,幼吾问宋槐:“咱们包袱还在酒楼,这就搬过来住了?”

      宋槐环顾室内陈设,漫不经心:“晚上不住这。”

      怎么说?

      幼吾问:“是她察觉出你不是方员外旧识了吗?”

      宋槐伸手拿过茶壶,打开盖子看了看里边的茶叶,一边同幼吾道:“这倒不是。昨日我出门,找了些东西充当信物。方员外财大气粗,年轻时不会没什么酒肉朋友。她不会有闲心去细究。”他顿了顿,“只是她话语里并不信任长安几人的本事,想必已是认命。因此方才叙旧时并不见她谈及方员外病势。这客房离前院不远,可见许久没有客人登门。我们这样不够亲近的客人都能住这么好的房间……”

      说着,宋槐给自己到了杯茶,浅尝几口:“味道不错。我倒在意着她见我们来时没带行李,竟然也不觉奇怪。”

      何止,她看你十二三岁便能有个女儿,也没奇怪不是。幼吾又暗自点头,她家好先生昨天果真背着她偷溜出去了。

      “你方才在外间,可察觉出来了什么?”宋槐问。

      幼吾作答:“是有些不同寻常的味道。不过不是妖气,也并无什么怨魂。不生不死,味道还淡,可闻起来很是不舒服。”这么淡的味道,想溯源怕是不能了。

      宋槐长呼出一口气,道:“那便再出去转转,遇见了人就说是小孩贪玩。长安他们终究是人,在这种事上的灵敏度远不如你。”

      “那先生你呢?”

      宋槐伸个懒腰,道:“我出去玩。”

      ……

      幼吾汗颜:我装贪玩,先生你是真贪玩。果然先生在外人面前不说真话,对自己人就是十足十的爽朗诚实。

      幼吾打开门出去,找朵野花抓在了手里,一路上见人就打招呼。下人们各司其职,见有小孩靠近,问过了是客,便笑着回去继续工作。这祷园上上下下倒秩序井然得很,不像话本里说的那种财大气粗的地主老爷。

      她鼻子灵,找起陈长安他们并不在话下。那时他们三人并不在一处,长吉在房顶测算,长青借了后花园摆了几个小阵,只有陈长安不见踪影。

      长青见她来,并不理会,等我主动打招呼时才低声问道:“不是说要装不认识么?”

      幼吾想了想:“我说我是先生生的女儿,贪玩出来的。我怎么知道你们也是客人啊。”

      长青诧异:“先生能有你这么大的闺女?”

      幼吾诚恳点头:“先生成熟得早。”房顶上的长吉没拿稳罗盘,为了接它差点掉下来。

      长青长长地“啊”了一声,然后贴近了问:“我们一到此处,便去过方员外卧房。方员外症状正如信上所说,整日里昏睡,除了看起来虚弱些,与正常人别无二致。伺候的仆役说,每日正午,方员外便会如梦魇一般呼号求救,直至太阳西斜才算了事。我们从主卧开始,在祷园里找了一晚上……哎,听长安说,先生虽一起来了却不打算相帮。那你来又是做什么的?”

      幼吾仔细看去,他皮肤黑,倒还没发现眼下的黑眼圈。

      在灵拂山,几乎所有弟子都知道幼吾与宋槐先生活了百年千年,在术法上有些成就。只是宋槐一早便同开山掌门说好,灵拂山派是灵拂山派,他们的子弟修习与他无关,更没见过有谁能得到宋槐的传授。

      宋槐说,人各有命,他是天才命,因此他的修习技巧无法与一般人相通。倘若他插手施教,恐怕适得其反。

      幼吾告诉长青:“我在这里闻出了点不同寻常的味道,先生让我过来告诉你们一声。看来你们忙了这么久,果真没什么结果啊。”

      长青闻言,便是略显气馁:“今日凌晨时分确实有些异动来着,我们跟着长吉的罗盘来到此处,却又没了方向。长安怀疑是花园里的水有问题,循着水源找去了。”说着,他还给幼吾看了地上的小型阵法:“我在这以沙石为傀儡摆了半天,虽显示有灵盘踞,依旧只是游丝一般。”

      幼吾颔首,这与她闻出的味道来源大致相同,兴许就是它了。

      “你们要不要帮手?先生出去玩了,我就留下帮你们。”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此时陈长安却从远处走来,赶上了幼吾的话头:“祷园的人知道我们是来除祟,你在这忙前忙后的又是什么道理?”

      她无知无畏:“凭我是先生的女儿啊。”

      陈长安错过了这一天大的消息,仿佛是被雷炸了一般:“啊?”

      幼吾不与他计较,对长青道:“你们忙了这么长时间,也就得出这么点结果,可我才来便能闻出空气中的异样。我修养好,不同你们在做不到的领域里较高下,只是古道热肠,节省你们时间罢了。”幼吾转转眼珠子,“再说,小孩好奇罢了,你们忙你们的,我站远些,谁能管我么。”

      陈长安虽已反应过来幼吾说的“父女论”不过是个幌子,却忍不住嘀咕:“说是兄妹不就行了……”

      幼吾觉得他笨,嗔道:“先生活了这么多年,不想被人喊老了,有那么难理解吗?你可真不如我体谅老人。”

      此时,太阳愈发升高,幼吾同长青一起蹲在地上看他摆阵。这几种不行,他便再换。长青御剑灵敏,脑子却不见活络。幼吾不懂奇门遁甲,自然也就看个热闹。再抬头看长吉,他登高临下,测算方位,并甩来小小的令旗供长青标记方位。两人这般搭档已经很久,无言间自有默契。

      幼吾蹲了一会,站起来踢了一脚闭目养神的陈长安,问他:“从前不曾亲眼见你降妖,原来你回回都是别人忙碌自己偷闲的么?”亏你还是他俩的师兄。

      陈长安闭着眼不理她,过了好久却道:“哪有妖精追着修士要降了自己的。”

      我呸,谁让你降了。幼吾追着又给了陈长安一脚。

      陈长安一边躲一边说:“你头一次见我工作,见识少我不怪你。我总得等长青长吉找出方位了才好行动,就像你夏日去山泉里捉鱼,总不能……哦,你就是那种胡乱扑腾的路数。”

      幼吾停下脚,自我宽慰:是,我是来帮忙的,不能帮倒忙。我宽容,不与你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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