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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梦境 先生你不会 ...

  •   陈长安敲响窗户时,幼吾抱着被子睡得四仰八叉。而宋槐自打进了这个酒楼,就时不时的打个盹,晚上肯定是睡不着了的。但要说她究竟是被什么吵醒的,梦里朦朦胧胧,白花花的一片。

      大抵是幼吾潜意识里觉得梦境不甚有趣,便自觉地醒了。她睁眼时正看见陈长安在酒楼窗外,而她家先生盘腿坐在窗台上,两人背对着聊得入神。

      幼吾揉掉眼角眼屎,也凑了过去。

      这两人的声音不大不小,却也得等幼吾上前才能听个大概。

      陈长安道:“……长吉长青还在祷园里,没找到什么东西。”

      宋槐打了个哈欠,低头见幼吾醒了,便招手递去自己的外衣。幼吾很顺手地将衣服接过披在身上,十分自然地倚着宋槐坐下。他的手轻轻抚摸幼吾的脑袋,像是在给小兽顺毛。宋槐与陈长安说道:“你既然说这位方员外的大公子也致力于修仙问道,缘何他父亲病重,儿子却未见踪影?”

      陈长安回:“问过祷园上下,都说已经很久没见过方公子了,大约……得有一年了。”

      宋槐“嗯”了一声,又问:“人活着,只是熟睡不醒,不时还要梦魇。查过不是撞邪,亦不是上身。长吉的罗盘在鹤州境内有异动,指针直指祷园,可入了祷园罗盘又恢复如初,是不是?”

      “是这样。长青甚至试过招灵,依旧一无所获。”

      宋槐手劲得当,幼吾枕着他的肩,相当惬意。祷园这名字听起来相当的奇怪,连带着那个祷城一起,仿佛只为了一个“倒”字。

      宋槐道:“从前我不常下山,偶尔出来也走不太远。在你这届我可是第一次出来透气,不会这就要我帮忙吧?”

      陈长安扬了声调:“怎么会!师父在时就和我说过要好好修习,别被你看了笑话。明日天不亮,我与长青长吉便从祷园西南方开始布阵,范围扩大些,总不至于还是风平浪静。”

      宋槐沉吟片刻,开口又是慈师语气:“你年轻,见识少,有些不懂的也属正常。你也知道我与鹤州方家有恩怨,怎么来了这么一会了,都不问是不是我干的。”言毕,还补一句:“万一呢?”

      陈长安很诧异地“啊”了一声:“我是想过,可没道理啊。你图什么呢?”

      窗户底下的幼吾却念叨道:“臭小子,真敢怀疑我家良善温柔的先生?若不是先生此刻把我圈在怀里,我指定要将你从楼上踹到楼下去。”

      宋槐笑:“长安,我明日辰时去祷园看看。你回去同长青长吉知会一声,若打上照面,装作不相识就好。”

      陈长安点头应下。宋槐又接着说:“我也是突然想起来,这事他们祖上有过相似的情况。那时方家请了灵拂山几名弟子去,一样没看出好歹。方家人气急,便将他们打了出去。此番既然被我撞见,总是要去看个热闹的。”

      陈长安走后,幼吾的脑袋从宋槐的胳膊底下抬起,她刚要开口便被先生敲了额头。

      宋槐道:“明日要做客,赶紧回去睡。”

      幼吾应声正要往床上走,回头问他:“先生不睡?”

      “下午睡多了,看会星星。”

      她就知道。

      幼吾睡梦中,隐约感觉有人走近,替自己盖好了被子。那人戳戳她脸上的肉,笑道:“果然跟养个女儿似的。”

      幼吾无意识地蹬蹬腿,实际眼皮重得不想抬起,嘴里含糊着:“胡说八道。”

      宋槐没再同她说话,大概是走远了。

      方才陈长安来时,幼吾梦里是白茫茫的雾气氤氲,这回入睡,梦境却清晰了许多。仿佛是她还是走兽的时候,正伏在一人腿边。那人盘腿坐在地上,上半身靠着她的肚皮。那人一边叹气一边同头下的老虎道:“我知道你不服,你若是能说话,定会与她说个清楚的。只是她揪你胡子,你跑就是了,何苦去同她手底下的人纠缠呢?”

      老虎伸腿挥爪,喘着粗气要解释:我要跑,可她叫人围着我,我不推旁人,还要去抓她么?

      那人毫不留情的给她的脑袋送来一个巴掌,说:“这下可好了,撞倒了那么多东西,我可是没钱赔的。”

      幼吾转过头,张嘴作势要咬他,心里却道:你没钱,你那个师父有钱。

      那人不怕尖牙,反而照着鼻子又拍下一掌:“你来这才多久啊,就生了那么多乱子。我老老实实几百年,没成想好名声一朝毁于你手。你是来讨债的不是?”

      幼吾喉间低吼,强烈抗议:谁让你跟那个谁谁谁说我毛皮暖和鲜亮来着?传到外头引得一堆人以为扒了我的皮能有什么好处。你才是来讨债的。

      身旁的人仿佛还在与她说些什么,幼吾却起身要玩耍,一转头便换了景象。

      这一番,幼吾梦里大约是在一处长廊里奔跑,周遭尽是难闻的气息。她皱着眉头,在速度与鼻子间终究选择了快速穿过。又好像有声音在脑海中呼喊:“快些。再快些。”

      长廊并不算长,一路上却总有什么钩网陷阱拦住去路。她只顾向前冲,飞跃过几道桥一样的东西后,便看见了他。幼吾好像就是为了他来的,那里围着许多人,只有一个男子站在中间。不知为何,幼吾只是想去陪着此人。

      幼吾蓄力,一跃而起。她不管不顾地从那些好像很尊贵的脑袋上掠过,落在他面前。男子脸色白得很,见到她来却笑了。他说:“你若不来,我都要忘了还有个你了。”

      幼吾用身体挡在他与人群中间,张口便是虎啸。她好像被气得浑身发抖,又不清楚在气些什么。

      有个人站得更近些,一身蓝色的衣服,神情也与其他人不太一样。几乎不用思考,幼吾就能确定这人与我有仇。而她身后的这个男子却轻轻抓住她的尾巴尖,走上前与之并排。

      他整个身子全靠幼吾支撑,对着那蓝衣服的说了些什么。幼吾梦里再回神,便是自己与他双双跌出栏杆。栏杆外看着是雪白的云彩,底下却漆黑一片,又有电闪雷鸣。男子摸了摸她的下巴,叹息一声:“去吧。”

      幼吾在被窝里一个激灵,倏地睁眼,天已大亮。

      房间里只有她一人,对面床上被褥齐整,不像是有人睡过的痕迹。幼吾从窗户翻出,她家先生,果真又躺房顶去了。

      见到她来,宋槐抛过去一个包子:“出去了一趟,买了几个包子馅饼。你吃哪个?”

      幼吾:“我吃馅饼。”可宋槐的怀里哪有馅饼的影子。

      宋槐笑了一声,并不理她:“城里的百姓都听说过祷园的事,有几位大娘同我说,方员外的儿子很有可能是学了几年仙法,以为能除魔卫道,在外头被邪祟害死了。”

      幼吾啃着包子听他说话。

      她从记事起,宋槐便好像没下过山。灵拂山很大,仅仅是从一个山头晃到另一山头便要用掉半天的时间,宋槐有时觉得需要同凡人一样锻炼锻炼身体,就拉着她在两个山头间散步。幼吾个头虽小,体格倒是健壮。

      常常两人还未走到一半,宋槐便喘着粗气喊累。每逢此时他便要感慨一句:“过了今日,这个月我都不出门了。”然后从此处后转,再散步回家。如此,灵拂山大先生的锻炼便结束了。

      有时宋槐在山里迷了路,他便就地坐下,等陈长安来找。也有时陈长安领着他往回走时会问他:“山上路难行,为何不去山下住?”

      灵拂山在万丈平原里突兀地躺着,听从外归来的小道童小修士说,远远看着大山,像是两个坟包。

      宋槐一本正经:“我喜欢人,可是不喜欢吵闹。这里就很好,有人,但不吵。”

      彼时幼吾相当不以为然,不吵?那些小孩修炼时,一会炸个雷一会落个水。曾经偶尔有刚学会御剑的小孩从天而降,把茅屋砸出个窟窿。从前她真心觉得山里热闹得远胜“吵闹”,可眼下不这么觉得了。

      鹤州并不是大城,却也人如流水。天亮后街上商贩吆喝声此起彼伏,确实比山里吵闹多了。

      “先生,这家酒楼的客房,一日要不少银子吧?”幼吾低头看见底下小贩收银递货,突然想到此事。宋槐点头,幼吾接着问:“那你订了房,却不住屋里,岂不是浪费钱么。”

      长青与她说过,在外行走能不进城便不进,若非要进,最好请人的东家能提供住宿。偶尔遇上没条件的东家,那宁可找个粗壮的大树凑合过夜,也不要在城里住店,更要离座落在主街的店远些。宋槐进的这家,大概是半个鹤州城里最豪华的了。

      宋槐见她吃完一个包子,又递了个过来。他望向城中某处,回答道:“难得出来一趟,不舍得花钱像什么样子?长安他们是修行,我们又不是。”

      “那你有钱?”

      “有,好像不够。”

      “?”听说城里但凡上点档次的酒家客栈,可都是养狗养打手的。陈长安这三人能御剑,他们俩可没剑飞走啊。

      宋槐看出幼吾的惊慌,道:“我住他家一晚,再救他们一命,岂不刚好抵债了?”

      先生好威武,一晚住店钱便要几条人命。幼吾啧啧赞叹。

      今日她起得挺早,吃完宋槐买来的早点后,再同他逗逗麻雀,便也到了辰时。

      宋槐领着幼吾下了楼,路过柜台时,昨日那位掌柜并不在。他拦住一位伙计,道:“劳烦与你家掌柜知会一声,今晚家中恐有变故,收拾好金银细软,子时之前千万别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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