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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翻覆 (依旧是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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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槐回过头来,注视着陈长安的双眼。良久,他叹息一声:“原来你已经知道了啊……”
陈长安的眼里,并没有他以为的惊诧。
“是从哪里猜到的呢?是我透露的太多吗。”宋槐还在自言自语。
陈长安扶着宋槐的腰,在他身后低声说道:“不是你透露的,我猜到的。我在欢喜场里,认识了另一个灰瞳族人。”
“是吗?”宋槐的声音依旧淡淡的。
“他有一种能力,远超于那双眼睛的力量。他一步一步引导我,想起从前。”陈长安如实相告,“我就是这样猜到的。”
“好快啊,也就才几个月的时间。”宋槐这样说着,手中的动作还是没停。
有整个欢喜场的醴奴血做他的后盾,就算没有灵丹,宋槐也能与云层抗衡。
过了一会,宋槐在加盖第九层法阵的时候说道:“回去吧,把小家伙一起带回去。她的自由你不要阻拦,至于你,守着我的坟,就算你补偿我了。”
陈长安看他要赶人,顺势把心一横:“你要我以什么名义呢?是衡胥,还是陈长安?若是衡胥,请你自己去让他下来,你与他之间的恩怨不要带上我;若是要陈长安来做,他更希望和你躺在同一口棺材里,而不是看着你的坟头抱着回忆度过余生。”
他很少对宋槐说这样的重话,听得宋槐手上一颤,但被陈长安及时地扶住。
宋槐哑然失笑:“我没想过你原来这样会说。”
“从前挨师父长老们打骂,有一半都是因为嘴皮子痒。”陈长安将宋槐的话当做了夸奖。
“是我错了,把你和他混淆在了一起。”宋槐垂眸,“你不是他,你是陈长安。”
“是你一手栽培出来的陈长安。”陈长安接话。
“不要把你嘴皮子痒的本事也安在我的栽培上。”宋槐嗔道。
陈长安笑着,手上发力,在宋槐的背后施加法力:“所以阿槐,不要赶我走。你与衡胥的恩怨,请在我百年之后再和他谈,那时我一定不拦你,你要打要杀都随意。可是我何其无辜?我只是你的小孩儿。”
外围的幼吾长唳一声,无语地飞到了另一边。
陈长安没有理她,接着说道:“你说他徐若风是一场变数,其实人人都是变数。不如我们今夜就一起逆天而行,将这个变数翻转过去!”
宋槐从前指望着对衡胥的钦慕苟活,那样的日子他过得如履薄冰,生怕哪一处做得不够好了,惹衡胥生气。
如今,也是时候走出这个阴影了。
宋槐勾唇,对着陈长安道:“你怎么样,能撑得住吗?”
陈长安粲然笑开:“我托着你,就能撑住。”
我们一起,把这个变数翻覆。
旭日东升,欢喜场的结界重新闭合,宋槐坐在无名楼的栏杆上,背靠着陈长安。
幼吾坐在角落,被布条代替纱布绑得浑身不自在:“先生,我要一直戴着它吗?”
宋槐的头枕在陈长安的肩上,阖上眼沐浴在朝阳下:“丑是丑了点,但是能防止你伤口再崩开。没事,回头就去给你找个大夫重新包扎。”
幼吾小声嘟囔:“我不是觉得丑,我是难受……”
陈长安吃吃地笑:“你以前爬高上低摔骨折的时候绑得还少了?少在这叫唤啊。”
幼吾伸长了腿去踹他:“好啊你幸灾乐祸,陈长安你怎么这么混账呢你?”
陈长安灵活躲过,抱着宋槐笑作一团。
“赵家兄妹,你打算怎么办?”笑过之后,宋槐问道。
“问我?不是该你想怎么办么?”陈长安疑惑。
“啊……我是想说按照九重天的天规,他们这样的行为该怎么判。”话音未落,宋槐直起身回转过来,好像是怕他想多一般追着解释道:“我不是又提他,只是从前我并不在意律法上的事情……”
陈长安拍了拍他的手以示宽慰:“其实九重天从前也不怎么管下界的事,天规都是用来约束天仙的。只是近些年来,他们的手慢慢伸到了下界。但下界有下界自己的规矩,在欢喜场这样实力至上的地方,要想讨说法,直接去掀他们的摊子比较上道。”
宋槐沉吟,伸手揽住陈长安的脖颈,将自己挂在他的身上:“可是我现在累得很,还没等我去掀他们的摊子,他们就该来找我了吧。”
陈长安深以为然:“要不我们带着虎符跑吧。”
幼吾在角落里叫唤:“带什么虎符,怎么不带我?”
陈长安没理她。
有着油纸伞遮挡,再加上欢喜场内被徐若风破坏的房屋民舍要修复,赵岭并没有在出入欢喜场的入口上多做心思。陈长安二人很轻易地就从崇文馆到了结界之外。
“这里够他们收拾一阵的了。”宋槐摊手,掌心躺着一只金色羽毛的鹦鹉。
陈长安执伞,另一只手揽着宋槐的肩,两人往来处缓缓地走远。
路上,陈长安淡淡道:“回去以后,要加强山门的防御。”
宋槐附和:“你此次回去,怕不是要把他们都吓一跳了。”
“可不是?我长进很快呢。”
“得了便宜就卖乖。”
“对了,你还答应赵岭那三个法宝……”
“我就赖账了怎么着,她还能占着理不成?”
“是是是。”
“你敷衍我?”
“哪能啊。”
一声清脆的鹦鹉叫唤:“他敷衍你!他敷衍你!”
-三年后·灵拂山
陈长安清扫完院落,转身进屋叫宋槐起床。
昨夜闹得狠了些,就连陈长安夜里烧水替他擦身都没醒。
修长的手伸进被窝,从身体与床褥之间捞过去,轻而易举地就将人卷进怀里。
陈长安亲着宋槐的鼻尖:“起不起?”
宋槐在被子里抬起手臂将人搂住,自己的眼睛却不睁开:“困。”
“幼吾和几个小师弟去山上掏鸟蛋,你怎么不拦着?”陈长安柔声换了个话题。
“我还没管人吃肉呢。”他是山神,又不是逼人吃斋的怪老头。
陈长安又道:“长青他们历练也有些日子了,我已经接到了书信,大概明日午后就能回来。”
“嗯。”宋槐点点头,示意他接着说。
“咱们明天的午饭晚点吃,我去山下买些好酒好肉,大家伙儿一起热闹热闹……就咱们几个。”
宋槐爱热闹,却不喜喧闹。长青长吉也是茅屋的常客,他们回来一起吃个饭就够折腾一趟了。
果不其然,宋槐闻言微微睁了眼:“就咱们几个吧。”
陈长安爱他这副惺忪的模样爱的很,抱着又亲了几口,哄着道:“快起吧,再晚些幼吾的鸟蛋就烤熟了。”
烤鸟蛋不要紧,要紧的是山里的鸟渐渐的都有了灵气,但凡让它们捉住一次便是要狠狠啄个痛快才罢休,幼吾又不屑和它们争斗,只是回回带坏新来的小师弟去掏鸟蛋,用以解恨。
小师弟刚进山林,正是贪玩的时候,自然经不起幼吾天天趴窗口撩拨。
宋槐笑着道:“那些小弟子和你一样,经不起撩拨的。”
陈长安熟练地替他梳头绾发,再缠上各色的发带:“撩拨当然是经得起的,只是你没发觉吗,总有几个跟在后面的小弟子,只看她一眼脸就要红透。”
宋槐诧异地转身:“不是吧?”这才多大点的小孩儿?
“阿槐忘了,最新一届的小弟子,最小的都十三了。”陈长安笑。
十三了。
“一茬接着一茬,跟韭菜似的。”宋槐感叹了一句。
陈长安在他身后伸出手掌,将玉一般润的脸蛋托在自己掌心:“我也是韭菜?”
“可不是么?”宋槐舒服地感受他掌心的温热:“赶紧找个好婆家吧,别熬成老韭菜了。”
陈长安自然不肯让他,抱着脸又是一通乱亲,一直到宋槐求饶才算罢休。
这日风雨欲来,长青带着长吉在宋槐的茅屋里敲板栗。
正说到此行路上的见闻,长青似乎是发现了什么要闻一般,神神秘秘地道:“先生,你不知道,我们去的好多个地方都兴起了一种奇怪的祭祀,说是能让一个普通百姓脱胎换骨呢。”
宋槐指使着幼吾把装满一筐的板栗送到山上饭堂里,一边应和道:“是吗?还有这事。”
“是呢,我和长吉看得真真儿的。但是咱们走访了很多户人家,他们也没说出什么子丑寅卯来。大抵是看着别人在做什么,自己也跟着做什么吧。”长青道。
宋槐问:“此事对那个百姓有害吗?”
长青想了想,答道:“不知道,我们没在看见他们走出来。据当地的百姓说,这些进行祭祀的人,都要在什么地方待上三五年,然后才能被放出来呢。”
“三五年?”陈长安挑眉,“别是什么祭品吧。”
“哎你还真别说,长吉也怀疑是把人当做祭品呢!可是后来我们去了一个地方,遇见了老朋友,他告诉我们,其实那些百姓做的祭祀,只是对长生的一种向往,没什么稀奇。”
宋槐不解:“我还没听说过能有什么法子,比修仙问道更能长生。”他看了一眼陈长安,又转过脸来问长吉:“你觉得呢?”
长吉开口道:“这几年来,各大门派招收的弟子数量都有锐减,光是我们灵拂山,就很久没有新弟子来了。”
“是吗?”
陈长安与长青一同点头。
“真是奇了。”宋槐伸了个懒腰,看着头顶愈加浓厚的山雾,喃喃道:“今天天气不怎么好啊。”
“山雨欲来。”陈长安也说。
长青看看宋槐,又看看陈长安,嘿嘿一笑:“管他什么山雨呢,咱们修咱们的道,且管旁人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