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煞》faithchee

64、惊煞 1

　　球赛的日期近了，我购得了全套新装备，十分得意，有时间就去跟那面墙对打以熟悉球拍。

　　其实我打球，主要在运动，二年级的时候体育课上学的，然后就自己打着玩，仗着体力好，可以满场跑个三四个小时也没什么问题，但是技术就非常业余，最近找不到球友，久不进场打，连规则都已经忘干净了。比赛前一天，认识了我的对手L，这位JJ是位高个子美女，轻声细语脾气温和，非常耐心地帮我恶补比赛规则。我们练了两小时球，有人陪着在场地上打球的感觉，真是幸福啊！

　　比赛那天，有点风，不过老天爷还算合作。我的惨败在意料之中，但是感觉过程中不慎打出数个好球，顿感前途光明，心里十分满意。而且在场地里打球，跑动，跑动，再跑动，实在舒爽。

　　裁判是L临时找来帮忙的球友J，个子没有我高，敦敦实实的样子，看面相大概在三十岁左右，但是头发花白，就说不清年纪了，看不出是高龄的研究生还是老师，看起来怪怪的。但他态度很友好，见我连着因为忘记规则而丢球，都有点为我着急，皱着眉头提醒我。

　　比赛结束之后，我才知道，原来我，L和J都是来自同一个城市。这样感觉上立刻近了一层，我心中暗想：这下不愁找不到人跟我打球了。L正要向J学正规的上手发球动作，裁判问我要不要一起跟他学标准动作，于是我答应了。

　　其实，J给我的第一感觉是：尽管友好，还是怪怪的。他说话时的表情，看人的方式，都让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别人跟他说完了话，他需要时间把听到的词汇重新整合再加以理解才能给出应答，在这段时间里他自然还是看着对他说话的人。表现出来就是：我跟他说完话，他不动声色地继续看我三秒，然后才开口说话。这让我觉得有些不自在。但是我尽量没有表现出来，至少为了礼貌。人家毕竟是很友好的。我想，球友嘛，会打球，又友好，不就够了？

　　但是第一天和L一起去跟J学动作，我就明确了我的态度。这世上有一类人，是让你稍加了解之后就会想要保持一段友善的距离的。J就是这样的人。他表现出对于这项运动的无比热爱，或者简单地说：狂热。这在我看来是不可思议的，因为打球对我来说只是业余爱好，为了锻炼身体或者消遣。对于J，打球也同样是业余，但他对于动作标准要求之严格达到了令我匪夷所思的程度。他用这样严格的标准来要求自己，也用这样严格的标准来要求我们。我觉得我无法投入这样的精力，于是一个晚上下来，我打退堂鼓了。但是想到人家的善意和认真，我觉得很有罪恶感，于是写了邮件，饱含了我的歉意，告诉他我要放弃。

　　然后第二天就收到一封条理不是很清晰的长信，劝说我不要放弃，并且说如果我觉得单纯练挥拍动作太枯燥，可以去场子里练多球或者对打。我想了一想，反正我是想进场地打球的，现在目的达到，也就不好意思再拒绝了。

　　于是晚上下班，又去打球。L早就开始打了，我去了不久她就走了，我在J的指点下跟他打了两个多小时。我要回去的时候，觉得就这样走了有些过意不去，于是对他说：我请你吃冰淇淋吧。

　　J看看我，说：好。

　　于是我们走去附近的肯德基，在那里吃了冰淇淋，聊了聊天。其实，这所谓的聊天，除了简单的自我介绍之外，大多数时间里他还是在谈论打球。而且从他的言谈中能够看出，除了打球，他没有什么其他的爱好。他甚至把打球当作体现自己价值的方式：一定要赢，而且只有他的理论最正确。有那么一点点偏执的感觉。我虽然一直礼貌地微笑聊天，但听着还是有微微地不舒服。我想我的第一感觉是正确的：我不会想要跟这个人深交。球友，就是最合适的定位。

　　有的时候，想想还真是有点可悲。不知道在别人的眼里，我到底是什么样子呢？我虽然很有自信，但想必在不同的人看来，一定有不同的感觉吧？

　　阿信仍然是绝对不会主动跟我说上一个字的。我不再有强烈的情绪波动了，但是每次看到他在线，我会有很深沉的无力感。看来真的是无法挽回了。或者说，可能我也根本没有什么可挽回的。

　　于是有一天，S约了我去她那里一起看电影。我对阿信说：那些碟你看完了没？我今天正好过去到你学校，如果你看完了，我就顺便拿回来。

　　阿信说：我看完了。

　　还是约在那个车站，这回是阿信先到的，简单寒暄几句，我向他要我的碟包：都看完了吗？

　　这个碟包，是他刚刚放假回来的时候借给他接受电影再教育以及消磨时间用的，里面是我的收藏中的精品。

　　阿信把碟包的拉练拉开给我看，说：看完了。放的顺序都跟原来一样。

　　我笑笑，接过来装进袋子里，心里忍不住琢磨：他加上这么一句，是什么意思呢？

　　不管是什么意思，都不重要了。我抬头又对他笑笑，说：好，那我走了。

　　我想，这大概就是最后一面了吧。

　　妈妈，我的判断，又被验证是正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