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煞》faithchee

6、鬼子2

　　飞机要在初二的上午１１点到。而我并不知道有没有公交车可以去机场，也不确切地知道我住的地方离国际机场有多远。前一天晚上我特意拿一张大纸，写上大大的ＧＩＮＯ，准备看机场人太多就拿出来举着。一觉醒来，想着不能给祖国人民丢面子，然最多也就是把脸洗得干净一点，也没什么珠玉膏粉可以点缀，就坐上了出租车，是早上八点半左右，路上人和车都很少。司机是一位和蔼的姐姐，等红灯的时候忽然噗地笑出来，我注意到一对年轻人正从前面的斑马线走过，女孩子手里拿着一束蔷薇科植物的花。

　　可怜的花，红艳艳的，在北京的冬天里颤抖着——我才想起原来阳历是２月１４日。

　　而且不久又发现，原来北京也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大。我提前了整整两个小时到了机场。百无聊赖。

　　过了一个半小时，等到通知：飞机晚点一小时。

　　欲哭无泪。

　　于是又等一小时，终于平安降落。只有一个窄窄的出口通道，我没怎么犹豫就下定了决心不拿那张纸出来给祖国人民现眼。我看着出关口的人，一张脸又一张脸，直到没什么人往外走了，还看不到任何眼熟的面孔。

　　１２点半的时候，我有点着急了。忽然看见大厅尽头转进来两个男人，推着行李互相交谈着，其中一个中等身材的，穿着干净利落的黑色皮夹克和米色的休闲长裤，眉目间有着勃勃的神气。我守在狭窄的出口旁边，见他们渐走渐近，不由得咧开嘴笑起来。

　　直到他们走到我跟前，意识到有人挡住去路，他才看向我，看见了我。

　　Gino的身高不会超过１７５，有着概念中美国人的健壮，但还不至于太夸张。而且，为了空手道的级别考试加紧锻炼，比起我看到的他的头一张照片，已经瘦了很多。他的浅褐色头发一如既往地寸着，窄脸高鼻深目，五官十分鲜明。我虽然早就认为白种人很多都长一个样子，但还是觉得他看起来有一点像小汤。

　　我尽量笑得端庄一些，看着他说：Gino?

　　他好象没想到我真的能来似的，脸上有很明显地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说：Faith?

　　于是彼此确认了身份。他旁边那位是两次飞机都坐在一起的巧遇，饭店也离得不远，于是合乘一辆出租车，向王府井大街进发。

　　虽然我早就知道赚美元花人民币是多么堕落幸福的感觉，但是一样是学生，我还是再次对他入住五星级饭店表示了愤慨。

　　那个下午，在前门附近闲逛的时候，我才知道，眼前这个家伙从１６岁用家里支援的本金开始炒股，现在还拿着每月四千多刀的实习工资，一幢房子跟一台二手的Porche都是自己出钱买的。我想想自己一个月三十块的生活补助，又开始忿忿不平。

　　初二初三没有课，然后我索性又旷了三天，每天早上８点左右去Gino那里，跟他晃到晚上１０点多再回去。在王府井前门附近的所在，都是用脚走去。慢慢地晃着走，白天或者晚上，或者望天或者闲聊。北京的冬天没有那么冷，偏巧那几日天气好，阳光真是明朗。我们去了大栅栏，颐和园，北海，去老舍茶馆看节目，还专门听了一场京剧。好象音乐会的礼节是节目里保持安静节目间拼命鼓掌，国粹的礼节就应该是在段落间叫好。从老舍茶馆走出来，我们正走在一条背街上的路口，四下里无人，绿灯亮的时候，Gino突然很响亮地大叫：好！

　　然后就常常在走路的时候，自己叫好，然后我们两个笑成一团。他真的是个很好玩的人。我在饭店把厨房说成鸡肉，他有一次在我说话的时候走神被我捉到，我们彼此嘲笑，非常开心。

　　晚上末班车之前，我们就坐在他的房间里，我教他他能想到的问题，用中文。我们惊异于彼此的语言能力。由于他的生活环境，他除了英文德文，能说简单的中文，还把日语泰国语模仿得惟妙惟肖，耍起宝来，好象一个小孩子。当他发现他所学的台湾中文写起来是如何地费事，他终于咬牙切齿地说，Faith，你去美国教中文吧，我做你的学生，你的英文也比我的台湾老师好多了。

　　这个五星级的房间，看起来实在很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