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煞》faithchee

4、音乐会3

　　我撇撇嘴，颇有些不以为然的意思，又想初次见面不要太驳人面子，就没说什么。

　　又拐了几下，我隔着靴子底都能感觉到地面的不平整。忽然在一片昏暗的旧楼之间闪出一幢明亮的建筑来，明明白白地写着：市歌剧院。果然并不堂皇，但至少明亮。大厅里已经有人在等待，人并不多。打听了票价之后，我们一致同意买普通的位子。阿信立刻就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来，我的钱包放在皮包里，多费一道手续，失了先机。我说，那我们AA吧。阿信非常平静地说：我请你。我把钱递过去，又说：AA吧，哦。阿信干脆什么也不说，用目光拒绝。我皱起眉头想了想，实在不愿意大庭广众之下把几张钱推来攘去的，也就干脆不坚持，说：那晚饭我来。阿信微微一笑，点头。

　　进场之后还没有开始的时候，我们就在议论歌剧院的格局。我虽然是号称学过钢琴的，但是学的只是技巧，对理论并不感兴趣。后来不学只听的时候，也纯是为着感官的享受，因为懒惰，很多东西我很喜欢的，都不知道出处和讲究，不止是音乐。但是跟阿信侃起来，很多东西他都可以说得头头是道，不止是音乐。

　　有些人被我侃过之后觉得我很强，不少东西都略知一二，还道我好为人师。其实我真正enjoy的感觉，是可以仰视着一些高大的形象，让他们思想的火花照耀着我。我喜欢跟比我强的人交流。更何况，在我表面新潮里面保守的脑袋里，女生并不是生来要做强者的。

　　灯光暗下来的时候，我从皮包里摸出一个墨绿的小铁盒，在手掌里倒出两粒白色的小片，送到他眼前：喏。阿信探询地看看我，我说：□□哪。于是他拈起一片放到嘴里，我拿了另一片，在舌尖慢慢感觉薄荷的清甜。

　　音乐会开始了。客气一点讲，效果一般。观众这边有孩子的声音和电子铃声，台上有鼓棰和角铁落地的声音，指挥的动作比声音似乎慢了小半拍，独唱的位置太偏，京剧那段背景太强听不见在唱什么。但不管怎样，我被现场音乐会的那种气氛和感觉迷住了，还是很安静地听，很捧场地鼓掌。阿信似乎感觉不大满意，后来掌声也不给了。

　　结束出场的时候，他微微皱起眉头，给了显然不会高的评价。我笑，说：不过，法定假日啊，人家过来表演，好歹也是很辛苦的啊。

　　走在大街上，已经八点多了。阿信忽然很有兴致地说：电影院那边有个琴行，我带你去看看吧。转而又想到，这个时间，大概不会开了。我于是问：那琴行让试弹吗？答：不让。于是我又笑，说：那去了也是干瞪眼流口水，不去也罢。于是我们两个都笑。

　　找了一家还在营业的饭馆，吃沙锅。这个时间我反而不觉得怎么饿了，就让他点自己吃的东西，我只拿着筷子在凉菜碟子边上捏几根芹菜慢慢地嚼。

　　店里的客人已经在渐渐离开，周围并不吵。这会儿在这明亮的空间里，我才算真正看清楚他的五官。我不会用英俊这个词来形容。一张方正的脸，五官都在应该在的位置。眼睛仍然是最显眼的位置，大小适中，没注意是单眼皮还是双眼皮，也没去看虹膜颜色，只是觉得，很有神，堂堂正正地注视着。眼镜片的屈光程度表明度数并不深。鼻子不塌，面皮没有切割或者发酵过，也没有不清不楚的青湛。嘴唇既不苍白也不鲜艳，很少张大，笑的时候是闭起嘴来微笑，吃东西也是闭着嘴稳稳地咀嚼。形状很好看。

　　我想，我的弟弟们，或者我所有认识的人里面比较，他虽排不上英俊但看起来也满顺眼。但是却少见有人像他这样表现得稳稳当当，心里有数的样子。他是那种会把自己收拾得干净整齐的男生。而要我来看男生的外表，只要没有明显的毛病，干净整齐就是最重要的。

　　恩，这个年轻人，有前途！我很愉快地想。看来这个世界上的年轻人，除了我的弟弟们，也不全是歪瓜裂枣。这一认知使我顿时又觉得生活还是很美好的，又继续高兴地聊天，直到我们成为这家店里最后的客人。

　　从饭店走出来，当然没有公交车了。我告诉出租车司机说先去他的学校。阿信想了一下说，我先送你回去吧。我大笑，说：年轻人，你又不赚钱，不要在姐姐这里充大款啦，乖！阿信居然变了一直稳如泰山的表情，提起一只巴掌作势要来料理我。我越笑越开心，说：我也没有习惯要让别人送，要是顺路也就罢了，这样走你要绕一大圈呢，不划算。阿信抿起嘴来看着我，半天才说：我以前跟朋友一起出去玩，有个女孩子自己回家就差点给人劫了，那以后我都要送的。我看他很郑重的样子，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然后一路侃到我们学校的住宅区，车子进不去，我给他指我的宿舍楼，他还是坚持要下来送我到楼门口。我懒得争辩，就随他去了，刚好赶在宿舍关门之前到了。我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对他说：回去了给我发个短信。然后转身上楼。

　　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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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寝室，跟几个女人一顿哈啦，中间收到短信：我到了。

　　回复过去：咣当！

　　来：怎么晕了？

　　去：nonono，是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的声音。没遇见女坏人吧？

　　洗漱完毕，大家要关灯睡觉了。我爬到床上躺好，看见又有短信进来：算那些女坏人幸运！跟司机一顿神侃，叫他给侃晕了。

　　去：哦？都说啥子啦？

　　来：就是神侃。那个司机还一个劲跟我夸你。

　　去：啊？夸我？！他又不认识我，干什么夸我？怎么说的？

　　来：总之就是说你是个难得的好女孩，让我好好把握之类的。哈哈。

　　我的心好象踮了一小步，提醒我它的存在。我想了一想，回复说：啊？我当然承认我是难得的好女孩，不过，现在的中年人还真是恐怖啊！

　　又彼此呵呵哈哈了两句，互道晚安，然后睡觉。

　　我摊平在棉被里，用昏睡过去之前的三分钟回想今天的音乐会，突然想到，上一次类似的活动，是在北京，老舍茶馆，和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