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煞》faithchee

3、音乐会2

　　从大三开始，周末在固定的地方教英语，有稳定的收入之后，就开始支付自己的生活费。不是家里困难到供不起我，而是花自己的钱感觉很惬意，一旦有什么奢侈的想法，想到自己平时的劳动，也可以比较坦然地跟家里要钱了。所以，其实我的大学生活过得很奢侈，基本上没有养成什么金钱观念，这也引发了我大学期间最痛心的一件事情。进入研究生阶段之后，没有了学费，更加觉得坦然，收入也上升到每月千元以上，在这个北方的城市，竟然也是月月光，每月8号发工资，之前的几天通常是我最困难的日子。

　　不为别的，在我认识的一群穷光蛋里，只有我自己有收入，来得容易舍得花，有时候想要大家开心一下，就直接掏钱大家乐和，慢慢地就养成了主动付帐请别人的习惯，不论男女。

　　这回，我只有维持8号之前的生活的钱，断然不可能供得起音乐会的门票。

　　但是，本就是我提出来出去晃的，人家又比我小，怎么也不能让人家请。于是我又借了点钱，这才安心地出发。

　　为了碰头方便，我们互通了姓名和电话。有趣的是，他的名字里有一个字是我的姓。我的姓，笔画虽然简单，却不是常见的姓，更少出现在名字里面。还是多少有点吃惊。他问会不会有什么避讳，我大笑。他的声音，好象他的谈吐一样落落大方，听起来很舒服。但是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什么，似乎有一点点结巴，我暗暗觉得好笑。

　　因为顺路，我们约好了1号那天傍晚在他学校门口的车站见，一起吃个简单的晚饭，然后去音乐会。我对他说，我穿红色的长羽绒服，提红色的皮包，头发又长，很好认。

　　我不喜欢让别人等，就早了些时候出发，结果居然提前了快一个小时。冰天雪地里，我四下看看，决定去校园里面的快餐店坐坐。坐下之后不久，接了个电话，说得高兴了，听见有电话拨入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晚了快10分钟了。我惶恐。先道了一串歉，急忙从快餐店出来，一路小跑到车站，整个晚了快20分钟。

　　我气喘吁吁地在两个卖鞋垫的地摊之间的交通要道上站定，旁顾左右。阿信的个人资料上说，身高182，我眼巴巴地看了一圈，并没见到这样的高度。

　　我到现在还在纳闷，阿信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我等了片刻，把电话拨回去，不顾卖鞋垫的叫卖，原地打转。某一圈转回来的时候，就在昏黄的路灯下，就着地面上雪的反光，看见一个高高大大的男生，在一米开外看着我，背对着光线，也不说话，面无表情，目光炯炯。

　　因为面无表情，更显得目光炯炯。

　　以后的时间里，我才知道，他见面的第一眼总是面无表情。我又纳闷：是习惯，还是只有我？

　　尽管平时聊天的时候很仗义地自称姐姐，时常调戏于他，见了真人，还是出于女生的矜持，只迅速地打量了他一眼，大致记得他穿什么样的短羽绒服和裤子，以免在人群里走丢，然后就低眉顺眼，很虔诚地跟他解释我迟到的原因。眼角的余光扫到有车进站，于是我们迅速上车。

　　我们两个站在车上，我左他右。我想，总要说点什么吧。

　　出于礼貌，先换了左手拉把手，打量了他一眼。这时阿信也伸了右手扶栏杆，正好看见他侧面的脸上还是波澜不惊的样子。我多少有点心虚，一眼扫见他扶栏杆的手，于是说：哇，你怎么不戴手套啊，帽子也不戴，这么冷！

　　阿信微微转过脸来，目光仍然炯炯，嘴角挑起来一丁点，眼睛弯下来一丁点，露出一丁点的笑容，心平气和地说：冷吗？不觉得啊。平时手都揣在兜里，也没有戴帽子的习惯。

　　我忽然想到自己软软的帽子后面垂着的两颗绒球，赧然。

　　他的态度，让我记起了一直忘记的一个事实：虽然他比我小，但也已然是一个成年男性，可能也早就认为自己是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男人。

　　于是继续开始胡侃。因为我的迟到，晚饭恐怕太紧张，于是下了车就直奔市歌剧院了。听他的意思，已经不是第一次来。我虽然号称半个本地人，却根本不知道这里还有歌剧院呢。

　　经过商业区著名的大街，我们拐上一条旁路，越走越有点偏僻的感觉。我还没有被这世界毁掉了我对人的信任，倒不至于怀疑什么，只是有点不放心地问：你确定以前来过？

　　在我的印象里，歌剧院嘛，即便没有怎么富丽堂皇，也应该在一条昂然的大街上占据一角，朝我们的方向看去，怎么都不像。当惯了舵手，从来都是我领别人去哪里，冷不防被别人牵去陌生的地方，还真是奇怪的感觉。

　　阿信又是那样目光炯炯波澜不惊地微笑，说：你放心，就跟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