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煞》faithchee

39、乍暖还寒 6

　　后来爷爷出来，又说这话，奶奶眼睛一横，说，什么就想诊断，还得治呢！

　　爷爷连声说，是的是的。

　　再拿了化验单回了诊室，外科的老师说，的确是结石不是肿瘤，不过再加上前列腺肥大，必须要手术了。

　　我问：老人家这么大年纪，手术利弊如何权衡？有没有非创伤性的办法？手术的话可能有什么不良后果？费用几多？整个住院估计需要多久？……

　　老师先笑，看爷爷一眼，问，多大年纪？答：65岁。老师又笑，说，这年纪还大？80岁的也能做这手术啊，再说60岁以下的也没谁得这病。

　　然后又一一解答其他的问题。

　　我们谢过了老师，拿了药方和入院通知书，出来，我又把刚刚的问题尽量用白话文^^解说了一遍，二老心里有了数。奶奶说，你看，你还要去南方呢，这下回来老实养着吧。我说，去南方？爷爷有些无奈，说，恩本来打算工作要去南方的。我笑了，说，身体要紧嘛。二老也微笑，手术当然不是好玩的，但是他们看起来踏踏实实地松了一口气。

　　然后我刚要转身领他们出去的时候，就在门诊的走廊里，奶奶动作干净利索地把一张一百圆塞进我的口袋。我吃了一惊，什么也没想，先推，二老就迅速按住我，一人一句地说，这跟看病没关系，就当是我们来看你的，也没时间准备什么，干脆你买些自己喜欢的东西，你这么辛苦都不赚钱的……我顶着一张大红脸，说，我爸我妈要是知道了，得骂死我。奶奶眼睛又一横，说，理他们！

　　我忍不住觉得好笑，又注意到走廊里人来人往的目光，于是决定停止撕扯，收下。

　　我又提醒他们下周一来住院之前需要做的事情，特别嘱咐说来了给我电话，我不会特意去看望，但是有空的时候去看看总没关系的，大家也好放心。边说边到了门口。二老要回去了，先跟我说，我们没事了这就回去，你什么也别说了，赶紧回你那去，这么冷的天，快去快去。

　　我回到科里的医生休息室，给爷爷的女儿打了个电话，听见她长出了一口气。讲完电话，心情突然极好。看看窗子外面，天气很好。我对自己说，既已请了一天假，干脆下午溜掉。

　　换好衣服，我仍然插着两手，望宿舍晃回去。阳光明媚着呢，虽然还有点冷，已经比早上好很多了。

　　正走在路上的时候，突然听见头顶上，清灵婉转透着水气的一声鸟鸣。

　　抬头一看，一只小小圆圆的灰色的鸟儿，不慌不忙地端坐在一枝柳条上，歪着看不出来的脖子不知在看哪里，又继续旁若无人地歌唱着。

　　鸟儿的周围，灰色的枝条交互着，在淡蓝色的天空之下，显出一颗颗饱满的芽。

　　地上一冬的积雪有些化了，斑驳地露出下面的草坪，在苍黄的干草之间，已经交织出嫩嫩的新色。

　　回了寝室，我跟C说，你不是下午去逛超市？我跟你同去吧。

　　见了米旗的柜子里各种各样的点心，我想到口袋里那张一百圆，说，俺还没买过这么奢侈的点心吃，今天俺请客。

　　当第一口奶酪浸糕的浓郁味道半溶不溶地踯躅在唇舌之间的时候，我忍不住叹息。

　　干嘛自寻烦恼呢？人生是这么地美好……

　　巧克力和切糕混杂成芳香的柔软的一团，有些胶着，也有些冲突，甜，也悄悄地咸着。

　　其实，最难过的，只是自己心里这一关。不论是前行，后退，或是暧昧不明的试探，也无非是跟自己玩的心理游戏罢。没人明白的话，不过就是自己白白地折腾。何苦？何必？

　　绿色晶莹的甜甜的水果慕斯带着清茶淡淡的苦意，干脆明白地驱走之前那些浓香温吞的慵懒味道，清淡的气息中有点强硬，口感有冰凉，也有甜美。

　　生活呢，真正由自己做主的事情把它做明白，其他的，早也知道，烦恼也是没有用的，只能让自己不开心罢了。还是老样子，随它去好了……

　　手机的挂链和贴膜，头发的系带，都换成了新的。

　　突然想起来，侯先生的相声，很久没有听了……

　　女人，果然要花钱和吃好吃的东西，心情就会好起来的……

　　我想，我没有必要跟自己和泥了。我虽然没有谈恋爱的经验，却给很多人做过‘知心大姐’。我想，我是动心了。在我的观念看来，如果我对人动心，即便还毫无进展，除非完全没有可能，否则我不会去跟别人相亲。那甚至会让我有一种背叛的感觉。

　　这么一来，再想想，眼前清晰了一些。我想，对于阿信，我真的只是个朋友，甚至，当然，还未必比得上他的其他朋友认识他的时间长，交情深。他对他的朋友如此热情，我看不出对待我有任何差别。虽然还有着一点点暧昧，疑惑，或者说幻想，我觉得我不可能去向他问什么。我做不到。

　　看来这是真的，我表面上再怎么独立再怎么激进，骨子里还是一个传统保守的女生，甚至过分地传统保守。

　　而且，拜某人所赐，我已经知道，我不可能忍受中庸的状态。一个念头一旦产生，就会在我的头脑里盘桓不去，是不可能假装它不存在的。我想，我无法维持这样的友谊，那，就当作陌路吧。不过，这既不是谁的错，我也不想去闹谁，就慢慢淡下去吧，反正认识才几个月而已，就算好聚好散。

　　虽然，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