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煞》faithchee

25、那个十月 12

　　那天下午，我们三个回来得早，C和Q终于开始劝慰我：她就是那个样子的，不是针对你。对，她这人就是比较自私，就那个脾气。你看你平时做那么多，弄东西吃啊，买东西回来啊，有什么好事不用叫她就来了，可是咱们谁吃过她什么东西么？是啊阿齐，你对人家好，人家都习惯了，成了你应该的了，根本不把你当回事了。就是，我都纳闷，有时候她说那话那个难听，你居然都忍下来不当回事，我真服了你了。……

　　两个女人越安慰越起劲，我被她们安慰得感觉越来越糟。她们两个无论如何是关爱我的，只是我现在宁愿她们停止这安慰。

　　原来，住在同一个寝室里几年的人，平日里都是一样的互通有无相亲相爱，却根本不知道心里是怎么想的。

　　多么可怕！

　　想知道为什么我可以忍下来不当回事？因为原本，根本就没觉得有什么需要忍的事情。

　　托C和Q的福，我对自己有了新的认识。我回忆起很多事情，这才发现，点点滴滴的生活，不是我不记得，只是我不在意。当我开始回忆的时候，我也意识到，我不过是没有跟她有过什么冲突而已，所谓手足般的情谊，那不过是我自己一厢情愿的幻想。跟她平日的言行相比，这次的话也不过是‘又一次’而已，我完全可以不去在意，催眠自己说人无完人总有脑子快不过嘴的时候，说那不过是一个不和时宜的玩笑，然而，我这头骆驼，就被这最后一根稻草，压折了脊梁。当类似的事情反复发生，那只能说明一件事情：我的感受，我的快乐或者难过，根本没被在乎。或许，让我受伤的，根本不是哪一句话，而是心里有一个纯净的角落，被打破了。

　　思考，真的是一件可怕的事情。起初的几天里，彦彦问我些琐碎事情，我还可以忍耐着简单回答，渐渐地，不再开口跟她说话，每每见到她，就在心里想：这个人，到底把我当成什么？再后来，几乎无法忍受看见她在身边出现，只要她在附近，我的脸一定是一潭死水。我从来就不是一个能够或者愿意隐藏自己想法的人。我们寝室本来是全班女生串门子磨牙的所在，现在除非有事，都没有人来了。有个不知情的家伙居然选这个时候过来说：记不记得当初你们寝室晚上睡觉之前围着饭桌站一圈，一边嗑瓜子一边聊天？羡慕死我了。我听了差点就当她的面水漫金山。

　　原来，这颗被说成是很理性的脑袋，其实是很极端的，丝毫容不得见面点头的中庸。

　　我的友谊，是珍贵的宝贝，并不是随处可见的沙砾。既不被珍惜，我就要收回。

　　再思考几天，我不但收回我的友谊跟言语，而且开始恨她。恨到一想起这人这事，就泪流满面。不为那几个钱，不为那几句话，这些都根本算不上什么事情。为的是它们在我身上引起的一连串的变化。

　　一直知道，这个世界里有很多黑暗的东西，却一直可以说服自己相信，我的身边没有。现在，却因为自己以为最亲近的一个人，因为自己最不放在眼里的东西，看见了人性的自私，和人心叵测。

　　一直以为，是我幸运，总是生活在一个融洽的环境里。现在才明白，是他们幸运，有一个粗线条不会计较的我在中间和泥和事，才让环境保持融洽。

　　一直骄傲，身边的人有事情要帮忙，我总是理所当然地去帮，而且总能帮上些什么忙。可是现在如果有人找我帮忙，我就会先想一想：为什么一定要我帮忙，我有义务吗？如果我帮了这个忙，会不会影响到我自己的事情？

　　一直自豪，我对人对事宽宏大量，也从来不掩饰对自己性格的满意，可现在，看见她每天照说照笑，似乎完全不受影响，而且根本没有做出任何尝试来改善我们的关系，我甚至暗暗地希望，如果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在她身上，哪怕只是一点点，我的心情也会好些。

　　我恨她，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我。我觉得，我变得丑陋了。

　　再继续思考下去，我开始觉得恶心。那时候热情地投入到工作当中，早出晚归，只觉得，回到寝室见到那个人之后，心里就慢慢地黑暗，看到的世界也慢慢地黑暗。终于打电话给木头，跟他说我跟人闹翻，有快两个月了，我一句话也没有跟她说过。木头直接笑出来，说：你？就你还能跟人闹翻呢？！

　　我在这头告诉他前因后果，声音开始颤抖。木头在那头先是表达愤慨，末了一声长叹，说：你啊，还是太善良了。我说：那是我的错吗？他想了想说：不是吧。

　　后来木头又说：那你要不要告诉Gino呢？这家伙，不够哥们！

　　我说：我绝对不会告诉他。他不欠我什么。……木头，你讲两个黄色笑话给我听吧。

　　木头讲的黄色笑话，十分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