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煞》faithchee

26、那个十月 13

　　寝室里的气氛，一天天僵硬下去。C和Q说早就看彦彦——哦，对了，现在已经用她的全名林凤彦来称呼她——不顺眼，但见我还对其那样亲热，就不好闹僵。在我明确态度之后，C和Q立刻站到我这一边来，虽然还跟她保持对话，言谈举止却都与我共同进退了。大家见面都尽量少说话，免得尴尬，最乐和的女生寝室渐渐就没了声音。

　　这样过了两个多月难受别扭的日子，尴尬的局面终于被打破了，还是由我。

　　从小到大羡慕男生的一个理由就是，他们似乎都就事论事，看不爽的就吵或者打，过后似乎也不记仇。最不能忍受女孩子的支支吾吾欲说还休，直接哭给你看你却不知道她到底为了什么哭。曾经只有一次，高中同学开我玩笑，开得过分了，我有些生气，不理他们，结果只坚持了不到一天，就无法忍受谁总在身边却要当成他不存在的那种尴尬感觉，趁吃饭的时间买了些饮料大家分了，就此和好。

　　别说木头，我自己都惊讶，居然可以真的在这么长的时间之内，跟一个人一句话也不说。

　　很清楚地记得那天的情形。中午大家各自吃了饭，C和Q去科里干活了，我下午没事，本打算在寝室睡觉。彦彦很晚才回来，展开被子坐在床上，看样子也要睡午觉。我在地上溜达了半天，终于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来，咽了咽口水，说：林凤彦，咱们谈谈吧。

　　其实，我在脑海里计划这个场景已经很久。打算狠狠地跟她吵上一架，发泄心中的郁结之火。正好最近要把6个人的宿舍改成住4个人，要重新划分寝室。另外两个寝室的几个人分别来找过我，说怕分到跟谁不和，想到我的寝室来，或者想让我从现在的寝室出来，跟她到多出来的那个寝室去。我觉得这种事情很烦，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无所谓，反正我打算出去租房子住了，我想要自己的厨房。Q听说了，立刻对我说：阿齐，你租便宜一点的房子吧，我要跟你一起搬出去。C说：你们两个走了，让我跟她大眼瞪小眼？我也要搬。

　　既然拿定主意，还何必郁闷下去，干脆撕破了脸吵架好了。我想象着某一天，大家都在，我冲到她面前，一一指摘，用最宛转隐晦的话讽刺她，用最鄙夷不屑的目光刺穿她，想象出我会说的具体某句话和说话时要搭配的肢体语言……想了几回，心里胜利了几回，心情渐好，随即又想到：我真的变得丑陋了。

　　我却忘了，我根本不会吵架。每回在公车上被人踩了还附送白眼甚至问候家人的时候，我都只能在事后才想象应该怎样与之对骂，曾经最有力的一次回击是给那人的后背一个恶毒无比的白眼。

　　所以，酝酿已久的怒气，酝酿成温软的老酒，说出来就成了和风细雨的一句：林凤彦，咱们谈谈吧。

　　她坐着发了一会儿呆，面沉如水：等你先不叫我林凤彦，我们再谈。

　　我立刻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但是我既没哭也没笑，只是说：这个，恐怕一时半会儿做不到吧。

　　吵架变成谈心，我花了两个小时时间，一边在心里嘲笑自己，一边告诉她我的所谓心路历程。我说，我太自以为是了，以为别人都跟自己一样想法，却不知道原来这么缺乏沟通。

　　其实我心里非常清楚，我只把心里的一部分说给她听了，从此时此刻开始，再不会对她有一说一。我是不可能再想跟她做什么‘沟通’了。

　　在我的说话之间，她也做了回应，例如‘我也有错’之类。其实，对于她会有的反应，我已经不关心了。她说：其实你觉得伤心，那我不伤心么？她们都去安慰你，可是没有一个人问问我怎么想。

　　我说：那是因为我有什么都写在脸上，她们当然过来安慰我。

　　其实我在心里想：那么你自己没有想一想为什么会这样么？

　　真的觉得自己在精神上胜利了。

　　从那之后，我不再对她一言不发，在必要的时候还会做出适当的表情，但是没有事情就不会主动去跟她说话了。她的事情，没开口找我的，我也不再会自作主张地上去帮忙。看起来似乎不再有之前那样的尴尬气氛，生活开始回复平和，但是，我心里却十分清楚：有一些单纯或者愚蠢的快乐，再也不会回来了，我或者我们的生活，也不可能恢复得跟从前一样了。

　　而这一切的导火线，在美国忙着他的课题，我们频繁地书信，交流着学习和生活的感想。他毫不知情。

　　没有办法知道别人在想什么，不是想起来就觉得毛骨悚然的事情么？

　　就好象后来的我怎么也想不明白，那天晚上阿信到底是怎么想的。

　　大概，永远也不会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