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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执念 ...

  •   那下人走后,偌大的书房里就仅剩裴容一人,安神的檀香已经烧尽,屋内还残留着若有若无的余香。

      他起身挽袖添炉香,香烟飘渺缠绕着青莲色的衣袂。

      此时府中的大夫提着药箱,缓步进了书房,朝裴容施礼,今日是例行的要替将军诊脉。

      裴容抬起凤眸瞧了他一眼,轻轻颔首道:“先生请坐。”他抬手轻放在脉枕上,嗅着檀香,敛眸养神。

      大夫先观察了裴容的面色,随后将手覆在他的手腕上。片刻后,捋着胡子,表情舒展,欣慰道:“将军脉象平稳,面色红润,气色相比刚回京那时好上不少。”

      “多亏先生悉心调理。”裴容将手收回道。

      “忧思伤心肺,暴怒伤肝,心情郁结引发的病症单靠汤药也不治本,想必是将军最近心情不错,这病也便好了大半。”

      大夫是从裴王府跟来将军府的,从小便是看着裴容长大,见他面色好转,心底也开心,便喜笑颜开道。

      裴容听见老先生的话,眼波微动,沉默片刻后才道:“也许如此吧。”

      大夫将脉枕收好,望着裴容,儿时无法无天的小霸王现今已经出落成了顶天立地的大将军,心中不免惆怅。

      “你啊,是跟你母亲一个性子,不撞南墙不回头。一旦人的执念太深,终会成为心中的魔障,不仅伤心,还会拖垮自己的身子。”

      他接着摇头叹道,“乔小姐的事情让人惋惜,可将军也要学会向前看才是。”

      裴容闻言没有答话,缄默许久。

      不知心中的猜想是恰有其事,还是他痴心妄想,紫鸢总让他感到熟悉,甚至觉得她便是玥儿,忍不住想要试探她。难道真如老先生说得那样,只是他心中的执念在作祟吗?

      裴容心中一阵躁郁,他蹙起眉扯了扯衣襟,呼吸顺畅了一些,面色才变得缓和。

      不管别人如何想的,他也要亲自求证,哪怕只有微弱的可能。

      裴容按压蹙起的眉心,想起还有一件事没有交代,他叫住正在收拾东西的大夫道:“先生请留步,我还有一样东西想请您瞧一瞧。”

      他从柜中拿出一个小匣子,打开就见一块包裹着什么东西的手绢。

      裴容将手绢放在案上,轻轻挑开,便露出了偷偷在宫中带出的烟粉。

      大夫闻言停下手中的动作朝案上看去,他掏出一个小银勺子挖了一点烟末,置于鼻下轻嗅,霎时间脸色大变,瞪大眼睛向裴容道:

      “将军可有吸食这个烟末?”

      裴容见他这般神色,心中大概有底了。他摇头道:“不曾,这是我偶然间得到,听人说这烟末能让人振奋精神,强身健体,心中不免有些好奇。”

      大夫见他否认,便安心的长舒一口气,嫌恶的将那烟末倒回手绢中去。

      “那边好。这烟末里掺了阿芙蓉,吸食过后便会成瘾,症状是浑身发热,精神兴奋乃至癫狂,若长期服用,还会使人神志不清,内脏俱伤,轻则发狂痴呆,重则危及性命!”

      他接着蹙眉道:“这阿芙蓉只生长在湿热的苗疆,鲜少出现在中原,恐怕京中识得这邪物的人也不多。”

      裴容听后若有所思的垂眸看着那小块黑褐色的烟末。

      昨日看皇帝的症状确乎已经到了神志不清的地步,他从前只以为李郯只不过是个行事孟浪的纨绔,却不料竟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连自己的亲生父亲也不放过。

      “若是吸食这阿芙蓉持续多年,可还有医治的可能?”裴容问道。

      大夫听了摇了摇头道:“就算是杏林神手来了也无力回天,吸了这东西便是半截身子都入了地府,更何况还吸食了好几年,恐怕也时日无多了。”

      难怪裴苏璟和李郯在京中气焰正盛,原来早就对天子时日无多的事情心知肚明了,李郯要娶佳柔,无非就是为了日后在争夺皇位时多加一份筹码。

      裴家自建朝以来便是将门世家,若是佳柔嫁给了他,就意味着父亲彻底成了三皇子党,那裴王府的好几师精兵强将便纳入他的麾下,在朝中谁还敢与他相争?

      裴容思索良久,想着今晚就跟千机阁打探消息,李郯手中的阿芙蓉到底是从何种渠道得来的。

      他舒缓面上凝重的表情,温声道:“多谢老先生告知。”

      大夫见他没有再问下去,只是嘱咐他要按时服用汤药,焚香凝神外,就施礼退下了。

      ***

      落日西沉,唯剩夕阳余晖。

      将军府门前来了一辆眼生的马车,车厢通体由乌木造成,装饰简洁,唯有窗棱前挂着的一块金丝木牌惹人注意,上面刻着“千机阁”三字。

      宋章早已再门前等候多时,见到马车便笑着应了上去。

      马车靠停,上面只下来两个人,一位身着劲装,面带青面獠牙面具,腰挂长鞭,此人便是千机阁副阁主左丘,而紧跟他身后的面容清秀的素袍男子便是杏林妙手张神医了。

      “二位来得正是时候,府中菜肴美酒刚备齐,现下将军正在前厅等着呢。”

      左丘和张神医皆朝宋章施礼道:“烦请先生带路。”

      夜幕降临,琉璃灯亮起。宋章带着两人穿过垂花门,绕过抄手游廊,便入了前厅,此时府中的丫鬟小厮都候在阶下,俱是朝来者行礼问安。

      厅内除了由几位侍从候在一侧外,就只有乔西玥和裴容二人。

      “裴将军好久不见,阁主不久前便动身前往北疆,无法抽身来此赴宴,还望将军见谅。”左丘见了裴容,便毕恭毕敬的行了个礼,垂首道。

      乔西玥在一旁瞧着他,觉得稀奇。毕竟她还在千机阁时便觉得左丘是个不好惹的主,现下头一回见他对除了贺青云之外的人这么恭敬。

      “贺青云前往北疆一事我已知晓。二位不必多礼,请坐。”裴容说完,便眼神示意身边的下人替左丘和张神医斟酒。

      一时间醇香的酒味便再厅内四溢。

      左丘落座后,将手覆在面具上,轻轻一摘,一副出人意外的俊秀面庞便露了出来,只是由一道突兀的刀疤自鼻背延申到了脖颈处,像条白色的蚯蚓。

      他将面具搁在桌上,并不避讳自己的面容被裴容看见。左丘抿了一口酒,知道乔西玥在盯着自己,便轻微抬眸朝她看去。

      “紫鸢姑娘许久未见,不知在将军府住得可还习惯?”

      乔西玥原本还沉浸在左丘仿佛焊在脸上的面具竟然可以摘下来的震惊中,被他抓包的时候,怔愣一瞬,才反应过来道:“啊……挺习惯的。”

      裴容闻言忍不住撇了她一眼。

      “看来是住的乐不思蜀了,竟忘了自己的救命药。”左丘抬眸瞧着她,将白瓷药瓶置于她面前的桌上。

      乔西玥看着这瓶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眼里带着询问瞧了回去。

      左丘淡声道:“蚀骨散的解药,每月药效发作时便倒入浴桶中泡药浴,持续两月便可祛除毒性”

      裴容听见蚀骨散三字,不由得蹙起眉。

      “蚀骨散?”

      “紫鸢姑娘在千机阁时便不服管教,在下无奈只能出此下策,还望将军不要怪罪。”

      他不知紫鸢现下在裴容心中占有多少份量,便故意将此事说出,仔细打量着裴容的脸色。

      左丘在观察裴容时,裴容何尝不在观察他?

      裴容闻言,只是意味深长的瞧了左丘一眼,没有急着答话。

      一时间空气凝滞了,乔西玥只觉得气氛有些古怪,便拿起那只瓷瓶打岔道:“瞧我这记性,竟然忘记了。”

      她打破了僵局,裴容才将凌冽的目光放缓,他勾起嘴角,但眼底却没有笑意。

      “紫鸢姑娘不如先带张神医去替凝秋瞧病,我与左丘公子还有要事需要商量。”

      话虽是对着乔西玥说得,但眼睛却看着左丘。

      乔西玥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是要把她支开,自己也没有继续带着这的理由,便领着张神医离开了前厅。

      两人刚走出前厅,便见候在门口的下人将房门关了起来。

      “姑娘的鞭伤可有好些?”

      张神医提着药箱缓步行在乔西玥的身侧,问道。

      乔西玥此时心思还落在前厅里,不知厅里的两人在聊什么,听见张神医的声音才回过神来,连忙答道:

      “多亏张神医的药膏,背上的鞭痕已经愈合淡下去了。”

      张神医闻言轻轻颔首,“那便好,听说姑娘这次找我前来是要替另一位姑娘治病,不知她时何情况?”

      想起凝秋的病症,乔西玥便有些头疼,蹙眉道:“她因为脑部受创,现下丢失了记忆,有时还有些痴傻的症状,府里的大夫说是得了失魂症,恐怕一生都难以痊愈。”

      她抬眸朝张神医看去,接着说道:“无奈之下只能求助于您,先生的医术高超,能将我从鬼门关中捡回一条性命,想必对失魂症也会有所了解吧。”

      张神医闻言,神色霎时变得凝重起来,将手指摩挲这下巴,蹙眉思索道:“失魂症?”

      乔西玥听见他这一声疑问,一时心就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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