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成了将军的白月光替身》咕咕不是菇

11、凝秋

　　时近日暮，太阳西斜，余辉倾洒在聚荷楼时寿宴也接近了尾声，小莲庄被照得黄濛濛的，似镀了层金子。宴厅内的丝竹管乐随日西沉，宾客也纷纷施礼辞别。

　　回将军府的马车上仅坐着裴容和乔西玥两人，原先还想跟上两人的裴佳柔却被老太君开口留了下来，她也不好推辞，只能望眼欲穿地看着那架马车渐行渐远。

　　偌大的马车里，燃着檀香，炉香袅袅上升，充盈着整个车厢。周遭安静得掉根针也能听得见，两人相对而坐，相隔足有三尺。

　　裴容敛眸养神，身侧所挂的琉璃灯散发柔和的光线，抚照在他俊美的面庞，如鸦羽般浓黑纤长的睫毛投下一抹阴翳。

　　乔西玥当他看不见自己，便肆无忌惮地将目光放在了裴容的脸上，忍不住感叹怎会有人的睫毛这样长而卷翘。

　　旋即目光游离起来，神游开外，思绪忍不住飘向今日在裴王府发生的事情来。

　　今日瞧见了裴苏璟那副乱了阵脚的模样，心中就觉得好笑，宴会上他便处处避着自己和裴容那处，只同其他亲眷攀谈，神色都有些心不在焉，怕是回到府上也寝食难安，还要暗中打听她的底细以及同裴容的关系。

　　正想着，乔西却玥忽感下腹坠痛，随之而来的便是腿间的一股热流。她疼得呼吸一滞，难耐地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细碎的呜咽。

　　声响在安静的车厢里清晰可闻，裴容黑睫轻抖，抬眸瞧了她一眼，见乔西玥面色苍白，蹙着眉有些局促的模样，忍不住问道：

　　“你身子不适吗？”

　　乔西玥捂着小腹，掌心温热意图缓解阵阵痛楚。这熟悉的感觉……是她的月事来了。

　　可她身上却没带月事布，回将军的路程还要半个时辰，恐怕也等不及回府找嬷嬷讨要。无奈之下只能开口道：

　　“将军能否在一处医馆稍停片刻，我……癸水来了。”

　　说完不禁瞧了一眼裴容的脸色，就见他闻言面色一滞，旋即耳根发红，侧头向车厢外驾马的车夫道：“在附近的医馆停下。”

　　车夫闻言将手中缰绳一拉，马匹发出一声嘶鸣，改了马车行进的方向，在城郊的一处僻静医馆旁停下。

　　乔西玥正欲下马，却才想起自己两袖空空，面露窘迫地朝裴容讪讪道：“我身上没有银两……能否劳驾将军替我垫些银子，往后定会还您的。”

　　从前自己出门从未担心过钱的问题，现在却囊中羞涩，只能低头求人了。

　　裴容怔愣一瞬，才悟出她的意思，是要让自己与她一同去医馆。

　　他也是第一次碰上这样尴尬的局面，裴容揉了揉自己发烫的耳根，轻抿薄唇道：“不过是些小钱而已，不必还我。”说完便同乔西玥下了马车。

　　现下到了医馆早已天色黯淡，最后一抹落照映得天暗红一片，似血凝在天边。

　　那医馆顺着一条石径隐在几丛茂密的紫竹背后，远远看去有些破败，小青瓦屋面，朱门红漆剥落，上面还沁着霉斑。

　　两人踏在干枯脱落的竹叶上，往里走去才发现医馆旁边还挨着个小山头，上面插着个飘飞的旌旗赫然写着乱葬岗三个大字，霎时间空气温度骤降，远闻几声走兽嗥叫。

　　乔西玥被阴风吹得鸡皮疙瘩起了一片，悄没声地移步拉近与裴容的距离，心中安慰自己有个阳气重的大将军在自己身边，妖魔鬼怪都得退避三舍。

　　裴容自然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但两人距离不算亲近，他只是睨了她一眼，倒也没有出言阻止。

　　医馆门户大开，冷冷清清，踏进门槛只见一个敝巾旧服的男子，仰首站在药柜前抓药。

　　乔西玥意欲举步上前，也没注意到裴容跟没跟上，就凑到那位医师跟前道：“这里可有卖月事布？”

　　医师背有点佝，身材消瘦，看起来有些年纪了，鬓边挂着几络白发，眼尾的皱纹堆叠在一起。

　　他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撇了乔西玥一眼，点了点头，瘸着腿，一脚深一脚浅的行至左柜翻找，翻了半天也没找到。

　　不知为何，那医师有些愠怒的样子，粗着喉咙往后院呵斥道：

　　“死丫头！又忘记给药柜添东西了，还不快将库房里的月事布拿来！”说完又低沉着嗓子咒骂了几句。

　　乔西玥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耳朵，见那后院就藏在一处柜门左侧，远远能见一位姑娘飞快掠过的身影。

　　没过多久，那后院里的粗布姑娘便抱着一筐东西撩开门帘，熟悉的面庞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之下。

　　乔西玥看清她的脸，呆楞住了。

　　是凝秋，她从前身边服侍的丫鬟。

　　她原以为凝秋早就被裴苏璟和乔楚笙两人杀人灭口，现在却见到她活生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凝秋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原本红润白皙的小肉脸变得瘦削憔悴，额角有一处骇人的伤疤，发丝干枯蓬乱。她抱着那匡东西从乔西玥身旁经过，眼神掠过她身上，毫无波澜，像是忘记了这个人一般。

　　乔西玥刚欲伸出的手僵在了空中，嘴唇翕动，一番话被堵在嘴边，只能眼睁睁看着凝秋宛如一个陌生人从她身边经过。

　　虽然面前的女人几乎瘦脱像了，但是乔西玥不可能认不出她，凝秋是服侍了她多年的人，她的身形和走路姿势早已刻进她的脑海，直觉告诉她，面前的女人就是凝秋。

　　凝秋将那匡东西放在医师身前的长桌上，怯生生地抬眼瞧了那医师一眼，缩手缩脚地站在一旁。

　　“天天在我这白吃白喝，事情也不好好做，我怎么就救了你这么个傻玩意！”医师抄起桌上的长尺，一边咒骂着一边就要朝凝秋身上招呼去。

　　乔西玥见他要对凝秋动手，倏地伸手就要抓住医师的手，却不料男子的手劲奇大，愣是被甩开了，身子失力就要往后栽倒，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临，她的手臂被人拉住了。

　　裴容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侧，伸手抓住了她，这才没有摔倒在地。他见乔西玥站稳了，便松开了手，旋即将目光落在了凝秋身上，看来也认出了她便是乔西玥生前身边的丫鬟。

　　“你伸手来抓我作甚，若是自己摔伤了，我可不赔钱。”医师怔忡地瞧了一眼裴容，看其穿着打扮就知道这位是惹不起的主，扭头对乔西玥说话的声音也跟着越来越小。

　　乔西玥看出来了这个医师就是个欺软怕硬的，看凝秋现下这副模样恐怕平日里没少遭他的毒打，她蹙眉朝凝秋柔声问道：“姑娘，你可曾记得自己的名字？有没有觉得我很熟悉？”

　　凝秋刚被那男子吓得浑身发抖，她闻言抬眸看了一眼乔西玥，摇了摇瘦小的头颅，声音嘶哑：

　　“我不认识你，也不记得自己的名字。”

　　这句话砸得乔西玥心里一紧，凝秋水润的眸子满是戒备和畏惧，她见凝秋头上那处伤疤，不知是不是与她失忆有关。

　　静默在一侧的裴容终于开口，他沉声向凝秋身侧的医师问道：“你方才说这位姑娘是你所救，那是什么时候救的？在何地救的？”

　　那男子瞥见裴容腰间的长剑寒光一闪，吓得腿软，不敢撒谎，颤着声如实说道：

　　“六月十一，我外出行医回到医馆，经过乱葬岗，就偷偷见到有人将这姑娘扔在那坟堆旁……”

　　医师一边瞧着裴容的脸色，一边咽了口唾沫，继续道：

　　“我上前瞧了一眼，见她还有气，就把她背了回来。她醒来就失忆了，痴呆地跟傻子一样，我是好心，还将她养在医馆才能活下来，平日里饭菜衣物可从来没少了她！”

　　他原本见这姑娘长得不错，就忍不住生出歹意。自己因为跛脚遭村里姑娘嫌弃，已经年近四十还未娶妻，便想着把这姑娘救活后，便把她养在医馆里当小妾。

　　不知这姑娘是什么来头，竟把这两位不速之客招惹来了。

　　乔西玥听见这段话，更证实了心中想法，面前的女子就是凝秋，她前世被害死时就是在六月十一，她的生辰，而凝秋也是在当日遇害。

　　她见凝秋脸色灰白，双手抱臂缩成一团，袖管里的同蚯蚓一般的红疤触目惊心，心中一疼，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让凝秋呆在这了。

　　乔西玥抬眸瞧了一眼裴容，就见他轻敛凤眸，立在一侧沉思。乔西玥方才就见这医师分外忌惮裴容，心中一动，不如就让他开口把凝秋要来。

　　“这位姑娘就是乔西玥的贴身侍女凝秋，恐怕她遇害时这位姑娘就呆在她身边，不然怎会被丢尸在城郊的乱葬岗，怕是凶手想杀人灭口。我们将她带回将军府，等她的失忆治好了，便是人证。”

　　乔西玥有些心急，将这段话一口气说完，脑子都有些晕乎乎的，她忍不住观察裴容的神色，就见他先是意味不明地瞧了她一眼，看得她心里一阵发毛。

　　但好在他只是沉默一瞬，就轻轻颔首，似乎同意了乔西玥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