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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意持剑出世 ...

  •   阴风细细,白骨森森,远处时而传来一两声桀桀的叫声,一轮冷月早已悄然登上树梢,清冷冷的月光映着摇摆的树枝投在地上,就好像一只只五指尖尖,悄然伸来的鬼手,冰冷而嶙峋。
      悦人将佩剑牢牢抓在胸前,手掌冰凉,满手心里汗津津的,警惕地察觉着四周,草木皆兵,虽是用隐身纱盖着,可是她一想到身边就是堆积如山的白骨,再想到那些少女含冤带屈,死得个个凄惨无比,更是感觉那一腔怨气围着自己四周环绕。
      庆瑞倚在一旁的树下,第一次下山除祟,此夜此情此景,自然是一万个心中无底,但是出于男人的自尊心,他也不便表现得太怂。
      想起之前在吕府铁线莲花架下那让他毕生难忘的画面,一颗冷汗顺着额角流下。
      “喂,喂,”
      吞了吞口水,庆瑞低声唤悦人,自己却未察觉声音里已露了三分怯意。
      “。。你站在那干嘛,过来啊。”
      你过来,我也害怕,咱俩一处壮壮胆儿。
      只是后半句是打死也不能说出来的。
      “哦?哦。。”
      悦人半是害羞半是慌乱,飞快地偷瞄庆瑞一眼,心跳得更快,轻轻走过去。
      挨在庆瑞身边,似乎温度都变得暖了几分,心里瞬间踏实不少,悦人抬起手背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呼,好烫。
      所幸天足够黑,应该不会被他看到自己脸色红了吧。 。
      坐了一会儿,悦人怯怯撇了撇黑布隆冬的四周,拉了拉庆瑞衣袖,
      “。。你说,这里不会闹那个吧?”
      “。。闹哪个?”
      “就是。。就是。。那个。。”
      结巴了几次,悦人终究是不敢说出那个字。
      “你是说。。鬼?”
      听到鬼字,悦人已经吓了一跳,心惊胆战地点点头。
      “不会不会,”
      庆瑞同样心惊肉跳地望了望四周,不知是安危悦人还是安慰自己,
      “好好的这里怎么会闹鬼,”
      “我们俩好歹也是修道的,那鬼还怕这里闹道士呢。。”
      闹道士。。真的是。。
      “可是我们要在这里看多长世间,他们怎么还不回来。。”
      悦人拖着哭腔,呜。。她就说她不是修仙的料,为什么非要她到太玄受学嘛,为什么要她下山除祟嘛,呜。。她要回东岛啦。。
      “别哭了。。”
      庆瑞正向安慰一下悦人,恰巧一阵风吹过,一物突然打树上吹落,掉在庆瑞肩上,继而滑过手背,擦在皮肤上,分外粗糙。
      这突如起来的一下差点让庆瑞当场魂归崇华山。
      “哇--”
      庆瑞魂不附体,一下弹开,闭着眼睛扯住悦人又蹦又跳,叫得凄惨不止。
      “我的三师叔,什么东西,什么东西--”
      一声比一声惨厉。
      “啊--”
      悦人被他一拉一叫,更是差点没吓晕过去。
      “哇--”一声哭了起来。
      两人就这样在荒郊野外小树林儿里 ,骷髅堆旁,闭紧了眼睛抱在一起嚎啕大哭。
      真不知道若是丹阳子见了此状,不晓得会不会气得七窍流血不忍直视外加大吼一句,
      “丢人--”
      两人嚎了半天,周围毫无异动,终于闭上大张的两张嘴,你拉我拽挤挤挨挨地凑了过去。
      “什么,是什么?”
      二人哆哆嗦嗦凑近翻了半天,满地的荒草与枯枝,最后找来找去,终于在树下翻出半截树枝,一半绿一半枯,估计是旱得半死不死了,被风吹得折了下来。
      庆瑞有些心虚,挠了挠纱帽,破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
      “呵呵,我就说吧,这里好好的怎么回闹鬼,都是你胆子太小了,自己吓自己。”
      悦人瞬间石化,只嘴角微微抽搐,想起自小受过的教导,大家闺秀不可出口成脏。
      最终只默默地从眼角给了庆瑞一个眼神。
      接收到传递过来的信号,庆瑞只好尴尬地笑笑,,这一路出来,还以为除祟修仙是多么风光过瘾的事情,可是这经历种种,人命精祟,却只觉得惨烈至极。
      真是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想到不禁这心里哀嚎,大师兄,你快回来啊,阿疼,你究竟怎么样了。。
      “还要爬么。。”
      天色晴媚,一行人沿着蜿蜒小路向山顶攀爬,摩罗婆换了一身玫瑰紫色的对襟小褂,七分的袖子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腕,斜挎着的五彩小布包里面自然是她从不离身的乾坤御气镜,明媚秀美,瞧上去简直就是一个十五六岁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她身后两抹白衣挺拔,风姿非凡的少年,一个若阳春白雪,一个若晓月之姿,一个面容沉静,清贵疏离,一个神色温柔,温文尔雅。
      其中一人左手持着一柄古朴长剑,右手背在身后,走得不急不缓,与落在最后的阿疼简直是天壤之别。
      云泥之别。
      此时阿疼耳边老是响起当初她刚到太玄时,三师叔的大嗓门儿。
      “你大师兄初入太玄修道便道心坚持,道法猛进,你再看看你,学了多久了御剑还不成,离地没有一尺高,你与你大师兄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如今她她不在山上了,不晓得她三师叔没有人骂,会不会觉得寂寞。
      别说比不上叶承,阿疼双手撑着双膝,弓着身子撅着屁。股,累得气喘吁吁,看着跟在叶承空容前面的蕴影,
      唉,别说叶承了,就是那蕴影,论修为,她也是连人家的脚后跟也追不上啊。
      可是,可是,都知道她修为狗屁不是了,为什么还要带她爬这么高的山,为什么爬了一个时辰了,还不停下来歇一歇。
      “还有--还有多久了--”
      阿疼上气不接下气地问道,一边胡乱摇着手栽坐在小径树下,
      “不行了不行了,不走了,再爬下去,我就要没命了。。”
      “哼,你还好意思坐在这,”
      蕴影也掬了一把额上的汉,嫌弃道,
      “这才走了多久你就放赖,亏你也好意思,要不是因为你不会御剑,我们还要这么辛苦吗?”
      这话倒是无可厚非,阿疼倒是也无话可说。
      摩罗婆回头笑道,
      “爬是必须要爬的,你们若是想打破结界离开此处,山顶才是关键。”
      “要不然你们先上去,我在这里等你们。”
      阿疼谄媚地涎着笑脸,她不能再爬了,不然还没到打破结界出去,她就要累死在这了。
      “想得美,”
      蕴影一记眼刀,冷笑道,“你倒是会,还妄想坐享其成。”
      “不然就现在此处歇歇--”
      空容目有忧色地看了看阿疼。
      被她一顿抢白,阿疼可是再也坐不住了,
      “走走走,不歇不歇。”
      几步抢到摩罗婆前面,回头道,
      “快走啊你们。”
      看着她倔强兮兮的单薄背影,空容摇了摇头,追了上去。
      “哼,逞什么能。”
      蕴影自然不会甘心被阿疼落下,也追了过去。
      叶承道,“距离山顶还有多久?”
      摩罗婆手搭在眉上望了望远处,
      “还剩下一半路吧。”
      “喂,叶承,你不快走还在那啰嗦什么--”
      几丈外传来阿疼的叫声,叶承嘴角微微勾了勾,抬脚走去。
      “喂,”
      身后摩罗婆叫了一声,叶承回头,淡色的眸子中正清朗。
      “她,对你很重要吧。”
      清淡的眸子闪过一丝细微的不能再细微的波动。
      “她是我同门,自然十分重要。”
      “哦?”
      摩罗婆轻笑,越过叶承朝前走去,微风里飘过一句话来。
      “只是因为你与她同门而已吗,若有一天你发现她与你大相径庭天地之别,你还会觉得她对你十分重要么。”
      太阳高升当头,越发毒辣,一路攀登,几人口渴难耐,阿疼摇了摇水囊,丧气道,
      “都喝光了。”
      “哈,谁要你不知道节俭。”一路上不停牛饮。
      蕴影幸灾乐祸的喝着水囊里的水,她也不过最后几口。
      空容将自己水囊递到阿疼面前,
      “喏,还有一半,足够你喝了。”
      “真的?谢啦。”
      阿疼看着面前的水囊,两眼放光,刚欲伸手,却被一只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夺下,叶承反手还给空容。
      “不可,尚有一个时辰的路。”
      “你--”
      你个事儿妈,阿疼见水囊被叶承还了回去,气鼓鼓地别过头去。
      “无妨。。”
      空容刚想将水囊重新递回去,却见叶承拿出一只鼓鼓的水囊,轻轻送到阿疼眼前。
      “喝吧。”
      “你--”
      阿疼一愣,瞪着面前的水囊,“一路上你都没有喝水?”
      “无妨。”
      阿疼犹豫地片刻,终是忍不住口渴,抓过水囊凑近嘴边,咕嘟咕嘟几大口,水囊顿时少了一半,解渴之后重新找回理智,后悔道,
      “呀,我应该给你多留一些的。”
      叶承见她满面愧色,接过水囊,笑了笑,
      “我饮一点就够了。”
      说罢嘴唇就着阿疼刚饮过的瓶口,压在上面缓缓轻啜了几口。
      见状,空容侧过脸,默默拿起水囊喝了几口。
      阿疼突地有些心慌,作势站起来用手掌在脸旁扇了扇,
      “呼,好热好热。”
      突地那山顶传来一阵金鸣之声,“嗡--”
      声音经久未绝,只震得满山回响,鸟兽轰散,几人急忙运功阻挡,可那鸣金之音却直直向耳中钻去,只震得头痛欲裂,站立不稳。
      叶承双手几乎在听到声音的同时便护在阿疼耳上,一边自己运功,一边运功护住阿疼。
      几人面面相觑,皆惊疑不定,在声音转弱之刻,叶承单手挟着阿疼腰间,低喝一声,“走。”
      踮脚便向山顶纵去。
      这几纵翩若游龙,不过几下便纵上山顶,摩罗婆与叶承几乎同时落步,叶承先发而至,摩罗婆竟然后来居上,丝毫没有落下半分,随后片刻空容携着蕴影手臂跃了上来。
      阿疼欲哭无泪,果然,若是没有她,大家上来还是很快的嘛。
      山顶一块巨石之下,半遮着一个洞口,洞旁古柏苍松,笼着一块石碑。
      洞中仍“嗡嗡”之声未绝,看来破金之音便是从此洞发出。
      “什么人--”
      空容冲洞里大喝一声,却毫无回应。
      “当心。”
      叶承低声嘱咐,从袖中拿出火折,率先走进洞穴。
      进洞没有几步,便迎面扑来一股罡气十足的流气,随即一抹黄影闪到眼前。
      “小心--”
      那人直奔阿疼而来,叶承抽剑迎上,下一刻空容便将阿疼护在身后。
      那抹黄影正是那黄衣道士。
      他运指如剑,招招凌厉,激射出道道剑气,与叶承缠斗在一处,一时间洞穴内剑气纵横。
      “是他--”
      空容失声喃语,瞬间失魂落魄一般。
      借着那忽明忽灭的剑气阿疼看清这洞内,虽高,却不过两丈多远,尽头是一个水潭,当中黑黝黝看不清插着一个什么物事,只短短露出一小截来。
      身后摩罗婆瞧见那潭中之物,似是激动不已,携住阿疼便直奔而去。
      “你做什么--”
      空容随即反应过来,提掌拍向摩罗婆面门,那摩罗婆微微一笑,也不回手,只抓住阿疼后颈向前一松,空容差点一掌拍在阿疼面上,大惊失色,忙收回掌势。
      只这电光火石之间,摩罗婆已经携着阿疼来到水潭旁边。
      摩罗婆按着阿疼,伏向水面,喝道,
      “拔它。”
      “什么?”
      阿疼被她按着,铁钳重山一般,气都要喘不过来了,艰难出声道,
      “什么,你。。要我拔什么。。”
      摩罗婆气急败坏,狠狠按着阿疼,
      “快啊,把那水里的东西拔出来--”
      这时黄袍道士已然欺身赶到身后,屈指成爪,向摩罗婆抓来。
      “找死。”
      摩罗婆冷哼一声,尚未回身,一手仍按着阿疼,另一只手已运功至掌心,幻影一般连连拍出。
      奇的是那黄袍道士却一一化解,躲闪过去,虽不甚轻巧,但也算是有惊无险。
      要知道摩罗婆可是上古邪神,罗刹之体,力大无比,道行高深,是魔是神,世上恐怕找也找不出几个能从她手里过得了几招。
      可是这黄袍道士看上去平平无奇,骨瘦如柴,佝偻猥琐,甚至有些相貌丑陋,却能在她掌下一一化解,简直令人大出所料。
      此时叶承与空容双双逼到身后,以一敌三,摩罗婆却丝毫不落下风。
      叶承长臂执剑,使出清水诀中一招天地同清,后跟一招辟水诀中一招正本摧邪,此两招都是剑走偏锋,初时大开大合而后斩草除根的打法,常寂先断摩罗婆抓着阿疼的右臂,若想抱住手臂,迫得摩罗婆不得不松开阿疼,随后剑尖再挑摩罗婆腋下,趁她躲避之机抢出阿疼,抛到空容怀中,
      “快,带她走。”
      见阿疼被救出,黄袍道士转身折来,抓向阿疼。
      那边摩罗婆缠住叶承,瞬间改了局势,摩罗婆竟然与黄袍道士心照不宣的结成了联盟。
      空容牵着阿疼左躲右避,却始终突破不出黄袍道士的流气圈,急得满身是汗,瞥见蕴影正站在角落,急忙叫道,
      “蕴影,快来帮忙。”
      “哦,好。”
      谁知那蕴影口里应着,却丝毫没有上前相助的意思,却悄悄向水潭移去。
      那黄袍道士虽对阿疼穷追不舍,好在有空容相护,他似是对空容颇为忌惮,目光似不敢与空容对视,有时空容故意露出空门,他也及时收手,未伤空容丝毫。
      另一旁叶承打得却颇为艰辛,摩罗婆仅仅一双肉掌,十指翻飞,似空谷幽兰一般,就将叶承迫得应接不暇。
      见她右掌徐徐拂来,衣裙翻飞,花布小包也因为旋身微微扬起,叶承灵机一动,剑尖直刺,挑在布包肩带上,顿时应声而落,一枚圆滚滚的铜镜跌在地上,咕噜噜滚到黄袍道士脚边,正巧摩罗婆右掌掌风击在石壁上,激起一面气镜。
      里面一个眉目如画,俊朗异常的青年男子,身材颀长,气质沉静,眉宇间与空容颇有几分相似,却要照空容又俊上几分,站在那里,目光哀切,充满了疼惜怜爱之意,望着面前一个螺髻高梳,身姿曼妙的背影,道,
      “你别难过,就算舍弃我神格,仙资,面容,家族,修为,甚至生命,我也一定祝你完成你想做的事情。。”
      众人皆住了手,那黄袍道士似是呆了一般,痴痴望着气镜中的女子背影。
      空容看着黄袍道士的侧脸,泪水涌上眼眶,哑声道,
      “兄长,真的是你。。。”
      “什么?”
      阿疼目瞪口呆地看着空容,这孩子脑壳坏掉了。
      片刻,黄袍道士双眼还望向那气镜中女子背影,口里却淡淡地道,
      “你认错人了。”
      空容刚欲上前辩驳,突听洞内水潭发出“铮---”地一声金鸣,随即一道身影被水潭那物激射出来,彭地一声摔在面前。
      竟是蕴影趁众人不备,偷偷溜到水潭边欲拔出那物,反被激起的气浪弹出。
      众人反应过来,空容扯住阿疼,提起便向洞口奔去,
      “快走。”
      刚刚奔到洞口,身后突然飞来一条软鞭,上面缠着花草藤曼,缠住阿疼腰间向后一带,瞬间阿疼被挣脱空容手掌,凌空飞到洞内,重重跌在水潭边上,摩罗婆手握软鞭,下一秒便抽向阿疼,跌落时霜残已经脱手而飞,如今两手空空,眼见那软鞭挟风而来,阿疼下意识抓住潭中那露出半截的东西,随手一挡,只听“嗷--”一声狰鸣,龙吟之音不绝于耳。
      阿疼竟从潭中抽出一物,寒光湛湛,秋水碧痕,竟是一把寒光逼人的三尺长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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