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神--不归》慕容衫

66、守山

　　那妖兽狂性大发，嘶叫跳跃着攻击叶承，将沙滩上的细沙不断用尾巴掀起，兜在叶承头上身上。
　　搞得叶承剑刺一半，只好旋身后退，微微蹙着眉毛。
　　知道叶承一向好洁，阿疼忍不住替他骂道，
　　“呸，真是没羞没臊，什么人养什么兽，都不是好鸟。”
　　那少女在一旁好笑地瞅上一眼，“人跟兽本来就不是什么好鸟。”
　　一旁叶承已经接连攻出七招，足尖点地，左膝后折，右手提剑，整个人笔直地纵向空中再刺向妖兽，剑气纵横，将妖兽笼罩在内，快逾闪电般刺向妖兽左眼。
　　“破水分踪--”
　　阿疼虽不会使，但是好歹也看得出一招半式的太玄剑法。
　　原来这招竟是出自画水诀中的其中一式，破水分踪。
　　那少女突然脚步向后一错，退了半步，似是吃惊地问道，
　　“你刚刚说这招叫什么？”
　　“破水分踪啊，这清水诀，画水诀，辟水诀，是我师尊的独技，只传了太玄首徒，崇华山大弟子，也就是你面前的叶承这厮。”
　　“画水诀，太玄，崇华山，原来在崇华山。。”
　　那少女不知受何刺激，失魂落魄地喃喃低语。
　　眼见那剑尖就要刺中妖兽眼睛，突然那一直巍然不动的黄袍道士弹身而起，右手食指中指合并，运指如剑，刺向叶承后心。
　　那二指虽是骨肉，却迸出强烈的剑气，即使相隔甚远，已仿佛利刃一般刺透叶承皮肉。
　　叶承却似乎毫无感觉，即便身后二指逼近，痛如刀割，也毫不迟疑地刺向妖兽，见叶承不受干扰，那黄袍道士一挥手，掌风击在妖兽前胸，荡起一阵气浪，与叶承剑气相冲，刺到眼前的剑尖被震得歪了一歪，只这丝毫偏差，常寂划过妖兽眉骨，发出“锵”地一声。
　　那妖兽铜皮铁骨，刀枪不入，但眼睛却是死穴，眼部皮肤也相对薄弱，被叶承剑尖划过，眼眶处割出个寸大的口子，流出鲜血。
　　那妖兽似是从未吃过这亏，愤恨恼怒至极，嗷嗷狂吼，跳跃着扑向叶承。
　　一击未中，转眼黄袍道士已到了身后，叶承敛神屏息，缩身后侧，长剑抱圆，一招剑式已递了出去。
　　左手屈指轻弹，射出一道青色气光，迫退妖兽，然而妖兽只暂时弹压，转瞬又嘶吼而来。
　　“哎呀，可惜。”
　　阿疼看得连连跺脚，为叶承惋惜，“这么好的机会。。”
　　少女冷冷扯了扯嘴角，“良机难得，你可知这么好的机会也是那小子拼死博回来的。”
　　“什么？”
　　阿疼吃惊，“怎么会，他可是崇华山大弟子啊。”
　　“他功夫不错，底子也好，你们那什么劳什子的画水诀也不错，可是这黄袍鬼虽无佩剑兵刃，但是仅仅拼着两根手指头就能迸出剑气，而且自己本身真气鼓荡，将自己化作一柄利剑，要不是他故意掩饰自己出身门路，那小子恐怕早就输了，想来这黄袍鬼必定不是普通修道之人，就连这妖兽应该来历不浅，你说，明明知道对手如此，这小子还不是以命相搏吗？”
　　阿疼听得呆怔，平时老听三师叔夸叶承是天生灵根，修为上层，第一次听到别人说他杀一只妖兽一个道士还需要以命相搏的。
　　“喂，你到底懂不懂啊，不懂不要瞎说。”
　　阿疼心里烦乱，翻了少女一眼。
　　“你就当我瞎说吧。”
　　少女淡淡笑着，也不生气，更不反驳。
　　这下倒轮到阿疼心里彻底没底了。
　　那边叶承被一人一兽两相夹攻，剑势虽然未弱，但是看得出他一招一式打得极谨慎小心。
　　阿疼心里暗道，没想到这丫头说得竟然是真的。
　　不由得更加恼怒，仿佛是怪那少女多嘴说中，
　　狠狠剜了那少女一眼，那少女双眼看着前方打斗，口里淡淡笑道，
　　“你可知若是以前，就凭你这一眼，我就要把你眼珠子挖出来，然后要你自己一口一口嚼碎了吞进去。”
　　“你。。”
　　阿疼一时语塞，没想到她娇憨动人，一翻脸竟然这般毒辣，想到到底是自己先出口不逊，只好撇了撇嘴，看向前面。
　　果然如少女所说，叶承已渐渐有不支之态，黄袍道士抓住机会，斜斜一指，一道金色剑气狭裹着风雷之声，射了过来。
　　叶承堪堪避过。
　　“果然。。”
　　少女低语，装作没看到阿疼望过来的疑惑眼神。
　　见她不理，又不愿自讨没趣，阿疼便别过脸去。
　　“你想问我果然什么对吗？”
　　少女偏头问道。
　　“哼，”阿疼道，“我问了你也不见得说。”
　　“我也不见得不说。”
　　阿疼被那少女气了个半死，“好，我问，那你到底说不说。”
　　“嗯。。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少女一副天真的模样，抠着手指。
　　这下彻底气死了。
　　“我说，果然。。果然打不过那个黄袍鬼。”
　　气得死去活来，阿疼诈尸一般跳得三尺高，“你就在这幸灾乐祸涨他人威风吧，对，打不过，一会儿叶承那厮就要被人打死了，然后就剩下咱俩，束手待毙，正好那妖兽最好长得漂亮的小姑娘，反正我没你漂亮，看看那个妖兽会先吃谁。”
　　“哼，”那少女轻笑一声，似是好笑的看着阿疼无厘头，继而道，“我可不会涨他们威风，一人一兽，一个比一个丑，叶承那小子死不死不要紧，我还要那只死狗赔我的花呢。”
　　她居然管那只庞然大物叫做“死狗”。
　　少女目光扫过霜残，“看在你这把剑上，我就帮你一个忙。”
　　说罢身形一闪，转瞬没了踪影。
　　阿疼定睛一看，那少女竟然到了叶承与黄袍道士中间，那恶兽正癫狂中，突见从天而降一皮肉细嫩的美丽少女，先是一愣，继而馋涎滴答，死死盯着少女，先前在海里一向以鱼虾果腹，熬了三个月才等到村民祭祀，欲进食阿疼，被叶承几次破坏干扰，一直没有吃到，本就忿怒难平，继而缠斗多时，早已腹内空空，饥饿难熬，如今看到这么一个色鲜味美的佳肴，立即抛开叶承，什么也不顾了。
　　阿疼一旁早已惊掉下巴，华盖天罗，这丫头是怎么出去的？？
　　她功力平平出不去便罢了，她可是亲眼见过魑魅二人被关在里面寸步难行的样子。
　　可这个丫头，怎么一溜烟儿就跑出去了？
　　难道这玩意坏了？还是叶承功法大退，不如从前了？
　　那她是不是也出得去？
　　咦嘻嘻嘻，手刚碰到华盖天罗的气罩，便被弹了回来。
　　呃--显然不是坏了。
　　那少女似是根本察觉不到妖兽有多危险一样，娇小的身材站在妖兽面前，巧笑嫣然。
　　那妖兽张开血腥大口，俯首像女孩儿咬去。
　　“啊--”
　　“小心--”
　　阿疼与叶承异口同声地惊呼道，不过一个死死捂住眼睛，另一个实在分身乏术。
　　完了完了，好好一个小美人儿，就这样喂了狗了。
　　就在阿疼百般感慨之际，只听“轰”一声巨响，不由睁开眼睛。
　　睁眼便看到眼前一个巨坑，那妖兽挣扎着在坑里跳起身，而一丈外的少女仍是站得亭亭玉立，浑身上下毫发无伤。
　　乖乖--
　　阿疼那一瞬间几乎要认为自己是眼睛瞎了。
　　妖兽似是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败在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手里，嘶吼着又狂奔而上，这次阿疼是看清那巨坑怎么形成的了，之间那少女好整以暇地等待妖兽奔到自己面前，一个侧翻越到妖兽头顶，同时伸出一手抓住妖兽颈上皮肉，双脚落地时，竟然与那妖□□换位置，那硕大的巨兽，就这样被她轻轻巧巧地丢了出去。
　　“轰--”
　　远处又多了一个坑。
　　阿疼扶额，这下她终于知道为什么那少女要叫这妖兽“死狗”了。
　　果然。。像只死狗。。
　　没了妖兽在旁干扰，叶承全力对付那黄袍道士，霎时轻松许多，常寂水光波动，刺向黄袍道士胸前，被黄袍道士二指运气，“叮”一声震开。
　　“叶师兄--”
　　背后窜来二人，一柄长剑斜里伸来，正是空容。
　　蕴影收执涤清，劈向妖兽。
　　眼见又多来一个少女，妖兽前足撑地，仰天长吼一声，摆了摆脑袋，双眼血红，狂暴地扑向蕴影与那少女。
　　少女与蕴影交换一个眼色，突地撑足跃起，那妖兽仰头去咬，被少女翻身站在背上，伸手扯住头顶皮肉，一脚踩在后脑，一脚蹬在颈后，只这刹那，蕴影纵身而起，直举涤清，一剑刺中妖兽左眼，深入后脑。
　　“嗷---”
　　整个海滩上都是妖兽的哀嚎，嚎叫声撞到山壁，回荡在整个山谷，再弹回来，震得海面都阵阵波浪。
　　“不要--”
　　那黄袍道士睚眦欲裂，欲赶来奔救，却被空容叶承两柄神剑缠住，无法脱身，急怒之下，背后抽手，伸掌平移，反手便是一掌，虽然掌式简单，却气浪滚滚，一波接着一波，足见真气顶沛。
　　“翻云掌--”
　　空容一声惊呼。
　　这掌法，他自小看到大，绝对不会认错。
　　“你是--”
　　剑法一滞，被黄衣道士继而一掌，拍到剑上，退了两步，那黄袍道士眼见妖兽轰然倒地，眼中流露一丝痛惜哀苦之意，借着掌势，纵身后退，双手捏诀，一阵轻烟，隐身而去。
　　“这--这--”
　　空容还兀自在震惊之中久久不能回神，在众人不明所以的目光之下，突然奔到那妖兽旁边，望着地上还在抽搐的妖兽，踌躇半晌，似是鼓足勇气，蹲下身，翻开妖兽前掌，那妖兽右掌掌心，果然缺了一块儿。
　　“怎么会，怎么会。。”
　　空容似是被重创一般，一下跌坐在地，浑身颤抖，盯着妖兽喃喃自语，瞧起来简直伤心哀痛极了。
　　那妖兽望到他，血红的独眼突然眨了眨，弥散的目光突然变得安详平和，连眼色也慢慢转为琥珀色，痴痴地看着空容，目光越来越淡，最后固定在一点，终于也停止了抽搐。
　　“空容，你怎么了？”
　　蕴影蹲下来，扶着空容肩膀。
　　叶承静静站在空容身后，与他虽相识日浅，但知他为人稳重平和，断无道理如此失控。
　　空容抱住头，抽泣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唔，想必是因为这头怪兽，怎么，这死狗死了你很伤心么？”
　　那少女单手甩着辫子。
　　“它。。它好像是守山。。”
　　“什么？寒绝氏圣兽--守山？”
　　蕴影大惊，“那它怎么会变成这般？”
　　又怎么会由圣兽变成嗜血食人的恶兽？
　　“我。。我不知道。。”
　　看着空容如此悲痛，原本想叫“别忘了这还有个喘气儿的”的话到嘴边，只好咽了回去，没关系，就算忘了她，估计早晚叶承也会想到收起他的宝贝。
　　众人皆静默，突然，那少女“暧”了一声，“你家自己养的东西，你难道不认得吗？”
　　空容抬起脸，凄然道，“它，与以前大不相同，我完全认不出来，与完全不知--”
　　“好了好了，”少女打断他，“别再说你不知道了。”
　　一边从小包里面拿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镜子，似铜非铜，似金非金，背面向外微微凸起，一边雕着一个圆球，其中一个圆球四周像是火焰的图案，一边的圆球旁边一朵一朵的，像是云彩。
　　啊，应该是太阳与月落。
　　阿疼远远看着，心里想。
　　少女拿出镜子，冲天一闪，再照像妖兽额头，缓缓放手，那镜子竟然悬在半空，少女双手拇指食指小指相合，贴近自己额头，双眼紧闭，口里笑道，
　　“我倒是好奇这死狗原来是何模样--”
　　突然双目睁开，瞳仁绿幽幽地射出两道光来，双手打开，向外画出个圆圈，再向前送去。
　　一面气镜便凌空展现。
　　一个身形比狗大不了太多的兽，形似狮子，浑身雪白长毛，额上独角，被浸在一个圆池里，里面灌满墨绿色的铁汁一般的液体，咕嘟嘟地冒着泡泡，那兽浸在里面，似是痛苦至极，摇头嘶吼着，直到慢慢地，那墨绿色的汁液没过了它的头顶。
　　画面一转，已不知那镜像里面过了多久，平静的墨绿色池面突然翻滚，一只浑身黝黑，皮光锃亮的怪兽扑腾着一跃而出，看额上独角，正是那狮子犼，突然一个身着黄袍的道士走了过来，一手按住它头顶，一手握住狮子吼独角，用力拔了出来，那狮子吼痛得全身颤抖，卧在地上瑟瑟发抖，似是极敬畏那黄袍人，一动也不敢动。
　　那黄袍人拔了独角，用一种什么药粉灌在伤口，那狮子吼痛极，发出撕心裂肺地吼叫，继而全身上下鼓胀开来，骨骼越长越大，皮肤都撑裂开来。
　　那狮子吼眼中淌出血泪，却无可奈何，片刻之后，一只巨大的怪兽呈现在镜像里，正是地上早已没了生命的嗜血妖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