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神--不归》慕容衫

63、海怪--海神

　　纤长的睫毛轻轻颤了一颤，稍顷，一双狭长的凤眼缓缓睁开，还没来得及看清四周便被头顶几张大脸吓得一个哆嗦，瞬间清醒。
　　几个粗眉糙脸的村妇正趴在阿疼正上方，见她睁开眼，彼此惊诧的嚷道，
　　“醒了，醒了。。”
　　“你们干什么？”
　　阿疼慌忙坐起身，拉起被子遮在胸前，醒来发现自己竟然被这一群人围着，再看看她们瞧自己的眼神，脑袋里此刻就四个字，虎视眈眈。
　　怎么都觉得自己像是一块丢在猛兽前面的肥肉。
　　“呵呵，”
　　其中一个妇女憨憨地笑了笑，“也没干什么，就是看你睡得怪好看的，大伙儿就都趴来瞧瞧。”
　　一边又偷眼在阿疼身上瞟了两眼，啧啧，真是可怜，嫩的骨朵似的，就要被活活献祭给八千岁了。
　　一边拖过一旁的一个木头匣子，打开来，里面都是些瓶瓶罐罐，
　　“你醒了，就要给你好好打扮打扮了。”
　　转头冲着门口道，“她醒了，我们要给她换衣服了，大姑娘家家的，你在这不好，还是出去等着吧。”
　　阿疼顺着她看过去，门口的一张红木凳子上坐着一个人，白衣如雪，正襟危坐，雪白的衣服衬着玉白色的脸，两片嘴唇微微抿着，气度从容冷静，淡漠疏离，阳光照在面上，更显得鼻挺目深，眉眼俊秀，淡色的眸子阳光里似一块清浅琉璃，携着七分凉意看过来，正撞进阿疼眼里。
　　只是眉头微皱，那余下的三分，便好似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似隐隐担忧，又似满心怒气隐忍。
　　阿疼不禁心里一动，“你怎么在这？”
　　叶承道，“一会儿我送你到海边。”
　　。。。
　　不是说好了她独自从刘府过去，与他们在海边会齐吗？
　　他，何时到了这里？
　　阿疼敲了敲脑袋，记忆只停留在那间阴暗诡异的屋子，以及那个枯瘦诡谲的道士，还记得他走到自己面前来，只挥手在自己后颈拍了下，自己便失去了意识。
　　阿疼四处打量，并没有再见到那个人，这间屋子也不是之前的那间。
　　那村妇还在无奈地絮叨着，“哎呦，你还是走吧，或者门外站会儿也行啊，不要耽误了姑娘梳洗打扮，误了时辰，恐怕海神爷爷会不高兴的--”
　　叶承坐在那里充耳不闻，纹丝不动。
　　大有要么在我面前换，我看着你们给她换，要么，你们干脆别换之意。
　　另一个村妇胳膊上搭着一套衣裙，悄悄道，“不然去问问老爷怎么办？”
　　之前那村妇带些埋怨地看她一眼，道，“老爷自己还顾不上自己呢，没听杏儿说早起便去请了大夫来，说是一双胳膊都折了。。”
　　嗯？？
　　阿疼暗道，两只胳膊都折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是摔在哪里撞在哪里，还是有人提前做了她一直想做的事。
　　那拿衣裙的妇女无奈，只好展开手里的衣服，“那就换上吧。”
　　啥？
　　阿疼瞠目结舌地瞪着这招展的花裙子，翠绿翠绿的褂子，再看看另一个手里染得似一朵红云般的胭脂，咽了咽口水。
　　“呃。。你们这八千岁没说过不吃素的吧？”
　　风大浪急，海边早已绵延数里聚集了好些看热闹的村民，见远远一队人走过来，为首两个人当啷当啷敲着面破锣，后面抬着个四方桌子，桌子上坐着个墨发玄服的少年。
　　人们纷纷朝着指指点点，“看，她就是今日的人祭--”
　　“他是女娃子？”
　　有的人疑惑道。“瞧着倒像个俊后生。”
　　“你不知道她？”
　　前面一个人回头答疑解惑，“她不就是七个月前杀死瞎老太家萍儿的那个野小子么，呃不对不对，”
　　那人用手在面前扇了扇，“他看着像个后生，其实她是个女的。”
　　“哦--”
　　一圈人不可思议的异口同声。
　　“那天她被扔进海里做了人祭，谁知竟然没有被八千岁吃掉，还摇身成了崇华山的嫡传弟子了，你说她多大本事，不光死不了，还能跑到仙山上去骗过老神仙，啧啧--”
　　“真的是--”
　　“欸，那个一身白衣服提着把剑跟在后面的也是跟她一起的？啧，长得可真是秀美。”
　　“对对对，还有前面那几个，据说都是太玄弟子，还说什么能斩妖降魔呢。。”
　　“别说了别说了，快看，过来了。。”
　　阿疼坐在方桌上，居高望远，老远看到庆瑞提着自己的霜残与空容站在前边，兴高采烈地连连招手。
　　蕴影轻哼一声，“高兴个什么劲儿，一会儿就要下肚做酒菜了，真不知她是天真还是蠢。”
　　“你若不高兴来没人强迫你来。”
　　庆瑞回头怒瞪了她一眼，连空容也颇为不悦地皱了皱眉。
　　蕴影倒是不回嘴，只冷冷地哼笑了两声。
　　几人把桌子放在海边，海浪一波接一波涌来，拍打着桌腿。
　　“快看，真人来了。”
　　一阵烟雾散去，一个黄衣道士现身在供桌之前，四周环视了一圈，见到空容等人，神色一凛，随即立刻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将三只黄香插在香炉里，三缕白烟向上缓缓燃起。
　　法案上摆满了鲜花供果，他又拿起桌上的毛笔，沾满朱砂，铺开一张黄纸，在上面写画起来。
　　“大师兄，你快看--”
　　庆瑞挤到叶承身边，惊呼道。
　　“嗯。”
　　叶承点点头，“看到了。”
　　面上虽淡然，心里不由暗自吃惊，看这人身法与画符的手法，看来竟然也是正宗玄门出身。
　　只是却不知为何自甘堕落，到这僻壤海边来作此勾当。
　　空容眉头越蹙越紧，手中破月剑安静的躺在鞘内，悄然没有半点反应，可是昨夜场景他至今难以平复，破月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起了反应。
　　尤其是在他追着这黄衣人身后时，他甚至感受得到破月在他手中的迫切之意。
　　可是今日，那人就在对面，破月却再丝毫也没有反应。
　　朱符画好，黄袍道士将它递到香烛前烧掉，天空瞬间昏暗起来，浪潮一震紧似一阵，沙滩上的村民人人面露惶恐，口中高声喊着“海神爷爷保佑平安”，一边不约而同地跪了下来。
　　沙滩上霎时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一旁一个村民跪着抬头看了看身边的庆瑞三人，清了清嗓子，终于鼓起勇气，“喂，你们赶快跪下来吧，别让海神爷爷生气了，大家都不好过。”
　　一句话差点让庆瑞气得吐了血，他父君雨部正神，受天帝命掌管南部海域，还没说自称爷爷弄出这么大阵仗呢，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怪物也配他这正经龙子跪拜，抬手挥了挥阿疼的霜残，怒道，“闭嘴，跪你的吧，再废话我让你现在就不好过。”
　　那村民还想说什么，目光扫到一旁投射过来一道不怒自威的清冷目光，不禁低下头去。
　　“大师兄，阿疼怎么办？”
　　“静待。”
　　风起浪涌，突然一个大浪兜头打来，瞬间淹没了阿疼的身影。
　　只这一瞬之间，窥到浪里一个巨大的黑影若隐若现，叶承低声喝道，“走。”
　　左手捏诀，已瞬间一道疾光冲入海中。
　　村民们还在低头哈腰的膜拜海神，无人发现岸上已然少了几个人的身影。
　　叶承几人追在后面，眼见着一股白浪挟着阿疼进入一个洞里，叶承毫不犹豫，紧紧跟着疾驰而入。
　　等庆瑞空容几人追到洞里，早已不见了阿疼与叶承踪影。
　　几人只好顺着洞口向里面走，这石洞入口不大，但里面却是个梨状，内里阔大，且别有洞天。
　　久经海水冲刷，洞内石壁光滑滑腻，越走越阔，足以容纳四五个人并肩，石洞顶上嵌了各种各样的晶石，发着幽幽的光，衬得石洞内各种水草浮游，倒是颇为漂亮。
　　只是毕竟久处海底，散发着一股腥气，蕴影扇了扇鼻前，“什么味道啊。”
　　庆瑞不满，毕竟这水域虽是边缘，也勉强算作南海范围，再则他也瞧不上蕴影做作的样子，忍不住回怼，“毕竟你生在岛上，见识少，海水就是这味儿。”
　　“你--”
　　蕴影刚欲答话，被空容举手打断，“不对。”
　　几人凝神细嗅，腥咸的海水中竟然还混杂着一丝血气，几人立刻握紧手中佩剑，凝神戒备，看来，便是这里了。
　　忙抢上几步，拐出一个弯，突然迎面一阵气浪，激得几人衣发飞扬，烈烈翻飞。
　　叶承背对众人，双脚略分，踏在离位，右手握剑，剑尖倒垂，越过他肩头看去，丈外蹲踞着一个怪兽，硕大黝黑，像是一只狮子，但头胸相连，没有脖子，也没有绒毛，身上光滑湛亮，像是裹着海豹的皮。
　　原来所谓海神八千岁，竟然是只妖兽。
　　大约是被叶承剑气所创，处在原地“嗷嗷”打转嘶吼，但是身上却未见丝毫创口，能抵住常寂剑足见皮肤骨骼之坚韧。
　　叶承双目牢牢盯着此兽，生怕它有下一步动作。
　　那兽似是气急败坏，仰天长吼，震得石洞中轰轰作响，吼声本就震耳，拢在石洞中，放大数倍，更是入心，震得庆瑞几人咬牙坚持，却仍旧气血翻涌，心中烦闷。
　　那兽吼完，一低头超脚下咬去，叶承双目一沉，持剑当胸，快逾闪电，一人一剑朝怪兽冲去。
　　空容被震得阵阵发运，却见叶承居然毫无影响，甚至首先发难，正暗自佩服，突见那兽低头咬去的正是阿疼。
　　阿疼蜷于地上，双目紧闭，身后不远处，竟是森森白骨，想来定是之前那些献祭的女孩子们，空容来不及嗟叹，见叶承如电般刺向怪兽，长剑出鞘，剑招凌厉，朝妖兽刺去。
　　那兽原本去咬阿疼，被叶承剑气所迫，只好分心应付，又见空容挺剑刺来，只好放开阿疼，疾疾摆头甩尾，破月剑被它尾巴扫中，发出“叮”的一声脆响，犹如金属之音，震得空容后退两步虎口一阵酸麻，趁着此时叶承抬剑横举，与妖兽爪掌相抗，借着妖兽掌上之力，一个旋身，劲腰轻拧，长臂抄过阿疼，足尖一点，越回众人身边。
　　那厢空容已叮叮当当刺出十几剑，却俱都似刺在铜墙铁壁上，妖兽被他和叶承接连挑衅，狂性大发，双目血红，露出森森獠牙，跳跃扑咬，挥掌甩尾，虽是一只巨兽，可其攻击力绝不低于一般高手，一时空容竟被逼得连连招架手足无措。
　　叶承将阿疼放倒在一边，伸指在她百汇风池合谷等穴上推揉过血，又凌空快速写了一道安魂咒，从阿疼眉心打进去，安魂咒化作一道青色的光闪了闪，隐入阿疼体内，随后她轻轻哎呦一声，苏缓过来。
　　醒来第一眼便是见到空容与一头妖兽斗得水花四溅剑气纵横险象环生，不禁惊呼，“空容--”
　　叶承深深看她一眼，嘱咐庆瑞，
　　“小心照顾。”
　　“放心吧大师兄。”
　　叶承跃入剑招，低声向空容道，“我引它注意，你刺它双目。”
　　“好。”
　　空容沉声应道。
　　不是他不知此兽弱处在哪，只是这兽又高又大，动作极快，且刀剑不伤，他实在没有机会，眼见叶承一套太玄剑法清水诀使出，空灵博奥，处处玄机，牵制住那妖兽，空容虚晃一剑凌空跃起，提剑便刺向那妖兽双目。
　　见空容突然跳起，叶承心下了然，立即撤了剑招，正巧妖兽与空容面面相觑，剑光一闪，照亮空容面目，那妖兽看在眼里，似乎被剑光所摄，竟然一个晃神，呆愣愣地瞪着空容，等着他挺剑刺来。
　　眼见一击即可成功，空容心内狂喜，但电光火石剑，剑光也将妖兽双目映在空容面前，妖兽这一呆，眼中不见狂暴凶狠，竟似换了一双眼睛，莫名觉得好生熟悉。
　　竟然莫名其妙生出一丝不忍之意。
　　剑招不由自主的滞了一滞，只这一滞，突然从背后闪过一道强光，刺得两眼难睁，耳边“呼呼”一震细音刺耳，空容在内，所有人不由得伸臂遮在眼前。
　　强光细音霎那即过，众人勉强睁开双眼，定神看去，哪里还有什么海神，妖兽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