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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海怪--破月 ...

  •   阿疼独自走在乡路,按照韩老汉的指引,七拐八拐,约摸走了半个时辰,迎头看到一幢宅子,此处地势高平,开阔无遮,处在整个村子的最高处,虽是村间,比不得当日与叶承一起在辽州田府看到的大宅子华美气派,但是也占地颇多,可算高门大户,几进几出的宅子。
      宅子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院门大开着,浓重的夜色里,如同一张幽幽张开的大口,仿佛在等着什么人自投罗网。
      阿疼心里无力的苦笑一声,她,不就是那个自投罗网的人么。
      抬脚走进去,隔着院子看向屋内,厅中摆着一桌酒宴,村正长袍四角布帽,满脸堆笑地坐在下首,弯背俯首地陪着一个,不,是一对胖子,一男一女,粗大肥腻的身上穿着锦缎绫罗,男的肥脸上一对挤得变形的三角眼四处乱转,瞥见阿疼出现在门口,马上露出一丝兴奋,女的打扮得花枝招展,二斤□□也掩盖不住面上的丝丝横肉,还有那一脸专横霸道之色。
      粗短的手指拈着一方丝帕,不时在脸上揩揩拭拭,眼角里瞧见阿疼,哼了一声,扭了扭粗胖的身子。
      “哎呀,阿疼来了。。”
      刘德仁卡了卡,在阿疼身上打量一番,终于斟酌出一个自己觉得贴切的称呼,继续笑道,
      “阿疼小道长快请坐。”
      说着便要起身来为阿疼拉椅子,身旁那胖女人嗯哼一声清了清嗓子,眼神极其不满地横了过来。
      刘德仁刚欠起来的屁股只好颇不情愿的重新坐下,讪讪笑道,
      “略备薄酒,不成敬意。”
      阿疼被他笑得一阵反胃,坐下来,面前一桌子肥鸭鲜肉,看着面前一盘香气满溢的烧鸡淡淡道,“刘善人客气了,阿疼修道之人,戒酒戒荤,尤其是这鸡,更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况且阿疼已是一个将死之人,是明日祭祀海神的祭品,又何必糟蹋东西。”
      “嘿嘿嘿,”
      刘德仁嘿笑几声,“比起小道长舍身为人的大义,一桌酒宴又算得了什么呢。”
      “况且刘某与小道长也算是旧识,久别再逢,自然也要盛情款待的。”
      “哦?”
      阿疼目露一丝嘲讽,“旧识?”
      “怎么原来我在刘善人眼里竟然还是故人么?”
      她眼里讽刺更深,“难道我在刘老爷你眼里难道不过是一个偷窃未遂便谋人性命的小贼吗。”
      “哪里哪里,”
      刘德仁腆了腆肚子,露出一抹豁达的笑,“我这个人天生宽容慈悲,不计前嫌。”
      “况且那时不知阿疼你居然是个女儿身,”
      三角眼又自上而下的在阿疼身上扫了一圈,
      “定然是有误会,哈哈,误会。”
      “哦?误会?”
      阿疼故作疑惑,“误会什么?是误会我没有偷东西,还是误会我根本没有杀萍儿?”
      “既是误会,我自不能白白担了贼名,不知那天刘老爷家到底丢了什么?萍儿又到底因何而死?”
      刘德仁被突然问得一愣,眼睛不由自主向胖妇人瞟去,那妇人瞪了他一眼,拿起手帕子试了试嘴角。
      “也没丢什么,不过是些散碎银子罢了。”
      “哦。。”
      阿疼点了点头。
      “听说献祭之前都要来刘老爷家里做场法事?”
      “对,对对,”
      刘德仁来了精神,“要做,要做,”
      转身唤来家仆,“去把你先生请出来。”
      家仆不多时回来禀告,“老爷,先生都准备好了,请您去后院厢房。”
      “好,好好。”
      刘德仁掩饰不住的急迫与雀跃,“阿疼小姑娘,你请。”
      一时连称呼都变了,阿疼从未听过这样不伦不类的称呼,勉强压制住满心满身的恶寒,跟着家仆出了门。
      刘德仁搓着双手,刚要出门,身后胖妇人“乒”地一摔酒杯。
      “又怎么了。。”
      刘德仁颇有些无奈地回身,“我的奶奶,这是又怎么了?”
      “瞧瞧你那猴急的样子,”
      胖妇人啐了一口,“一个青不拉几还没长开的毛丫头片子就让你满嘴馋涎?”
      “这你可不懂,”
      刘德仁得意道,“多少样的我都试过了,就是没尝过这个鲜儿的,若不是那日我失了眼,早就吃干抹净了。”
      “哼,”
      那胖妇人一撩眼皮,冷笑道,
      “你可别鲜没尝着再闪了腰,没吃着羊肉反惹一身骚。”
      “那丫头看着可不是一般人摆弄得了的,你没瞧着她刚才问起那个死丫头。”
      “行了行了,”
      刘德仁不耐烦道,“提起那个晦气事做什么,没得坏了兴致。”
      “哼,”
      夫人眼珠一翻,半拈酸道,“怎么,嫌我坏了你兴致?”
      “看看你刚才看她那样儿,你可别见一个爱一个,再让她把魂钩去,舍不得了,明天她还有用呢。”
      刘德仁嘿嘿一笑,反身几步走过去搂着胖婆娘亲。嘴儿,
      “哎呦我的奶奶,我这魂儿一直在你身上,旁的人哪里勾得去。”
      胖婆娘被他蹭了一嘴口水,一边擦一边作势嫌恶,
      “快去吧,亏你还知道我是刘家的奶奶。”
      阿疼随着家仆走近后院,院子黑漆漆阴冷冷的,一间屋子半敞着门,透出昏黄的灯火来。
      “就是那里了。”
      家仆随手一指转身走了。
      阿疼独自站在院中,冷星孤月残影,低头看了看双手,空空如也。
      霜残已被她寄放在庆瑞那里。
      推开房门,当中一张木床,挂着白色的垂幔,床单也是惨淡的白色,屋角四周燃着一圈白色的拇指粗细的蜡烛,围城一个方形,圈着当中地上画着鲜红的一道符篆,淋漓未干。
      屋子里森冷逼人,飘荡着一股腐朽的味道,像是从地下挖出来的岁月深长的棺木散发出来,偏偏里面还纠缠着些清甜粉腻的香气,参杂在一起,闻之作呕。
      飘忽的烛火跳跃着,将阿疼的影子拉长了印在墙上,四周似乎有无数的阴灵在黑暗中探头探脑,无数的声音窃窃私语,在阿疼耳边发出嘁嘁喳喳的声音。
      阿疼搓了搓双臂,阴森的房间,诡异的符咒,再加上飘荡着的莫名的气味,似乎她身处的地方,已不是人间。
      “你来了。”
      角落里一个喑哑的声音突然响起,阿疼一凛,定睛瞧去。
      “躺到床上去。”
      那声音又说道。
      “是谁?”
      原以为空无一人的房间,阴暗处走出一个身影,束发成髻,垂眉搭眼,一身杏黄色的袍子穿在身上,犹如罩在一副骷髅骨架上的大旗。
      阿疼眯起眼睛,“你是何人?”
      “也不知阿疼究竟怎样了。。”
      榆树下庆瑞走来走去,心烦意乱。
      “也不知刘家到底要给她做何道场。”
      空容也是一脸凝色,“叶师兄,阿疼如此真的可以么?”
      叶承站在稍远的地方,抬眼望着夜空,清润的月光洒在如玉般的脸上,更是凸显了精致的五官,如同镀上一层水色,显得寒玉一般。
      眸中更是一副比寒玉更冷的清浅寡淡的颜色。
      “她若想去,自然可以。”
      “可是--”
      “每一人自有自己命数,有自己需要面对与完成的事情。”
      “阿疼如此执意要做明日的祭物,自然会有她的道理。”
      叶承转身,“夜深了,亥时已到,若无心睡眠便回去打坐调息,与其在这里枉自担心,不如明日鼎立收服水怪。”
      “大师兄真是,如今都这个时候了,他还要我们守门规亥时而息。”
      “他怎么就一点也不担心阿疼。”
      庆瑞怨念的嘟嘟囔囔,但又不敢违背。
      空容望着叶承背影已消失处,喃喃道,“叶师兄也不见得就一点也不担心吧。”
      “什么?”
      庆瑞不明所以。
      空容似刚回过神来,一笑又道,“没什么。我是说叶师兄是太玄大弟子,身兼教化师弟妹的职责,如今一同出来除祟,更是要担负你们安全。”
      “他又怎会不担心呢。”
      “那他。。”
      那他还怎么看怎么一副事不关己要阿疼独自解决的样子。
      “我知道你待阿疼深厚,这样吧,”
      空容拍了拍庆瑞肩膀,“我现在就去刘家,帮你看看阿疼怎样了,若是刘家胆敢没有善待阿疼,我立刻将她带回来。”
      “真的?”
      庆瑞喜道。
      “真的。”
      “我是何人有何重要,”
      那黄袍道士缓缓走出两步,仍旧大半个身子笼在阴影里。
      “你知道自己是何人便就罢了。”
      这人声音又缓又低,音质粗哑怪异,就好似一个人久在深山老林不说人语,如今刚刚学会发音,又好像木锯子揦在木头上,吱吱嘎嘎,听得人心头烦闷不已。
      可是就是这不堪入耳之音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着实让阿疼心里一震。
      看似无心,却总觉得实在深意。
      “你什么意思?”
      “贫道有何他意,不过提醒小友,明日你便是海中活祭。”
      空容跃上房顶,整个人融入深沉的夜色中,一手执剑,一手扒着房脊四处眺探。
      这渔村并不多富庶,可是唯独这刘家宅子却大得出奇,院子里几处灯火通明,让他一时也不知从何处入手。
      手中破月突然自鞘中“嗡”地低鸣一声。
      感受到手中震动,空容顿时慌得差点从房上跌落,后背僵直,整个人全身血液似一瞬间凝结,紧接着全部抽光。
      破月,破月它。。
      它动了?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空容呼吸慌乱,舔了舔干涸的嘴唇,让自己安定下来。
      定是自己夜班在别人家的院子里攀沿走壁太紧张了,瞧,这不是完全没有反应了吗?
      撇了撇手中宝剑,空容又将目光投向主房后面几件屋子,其中一间,窗户上透出昏黄烛火。
      他压低身子,从西侧厢房屋顶悄悄潜了过去。
      正走着突然手里又“嗡”地震了一声。
      这次空容真真切切感受得到,破月着实是震了一声。
      而且,令空容惶恐不安的是,破月此时并非再震动那一下,而是越接近后侧厢房,震动得越发厉害。
      破月宝剑似是有了什么感知,已急不可耐地要从剑鞘中抽身出来,破空而去。
      厢房内,阿疼静静躺在地上,周围一圈烛火,身旁是那个朱红色的符咒。
      她双腿合拢,双手交叉放在胸口,睫毛轻垂,盖住狭长的眼窝,眉心一抹朱红,由下而上涂抹,向上处突然变得尖细,犹如烈火冲天。
      黄衣道士盘坐在她头顶,左手掐诀,双目紧闭,口中喃喃急语,念着一串遥远而失传许久的咒语。
      咒语越念越急,屋子里渐渐形成一股冷风,逐渐聚集在一处,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旋转着奔向阿疼脚下。
      突然,黄衣道士身躯一颤,猛地睁开双眼,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只此一瞬,旋风偃旗息鼓,四散而去,逐渐消失,仿佛从未聚集一般。
      黄衣道士猛地站起来,几步走到门前,侧耳听了听,将门推开一条窄缝,闪身而去。
      恰巧此时空容伏在房顶,看到一道黄影闪身而过,轻纵身形,几下如鹰飞鹞落,跟了上去。
      “吱呀--”
      房门被一只粗短肥圆的手掌推开,刘德仁觑眼看了看屋内,发现了躺在地上的阿疼,忙兴颠颠地跑过去。
      看了看四周,接连抱怨,“这个该死的杂毛,法事做完了也不知道知会我一声,害得老爷我好等。”
      “还把这小丫头丢在地上。”
      低头便被阿疼清宁安稳的睡颜迷得忘乎所以,搓了搓手,“阿疼小宝贝儿,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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