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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海怪--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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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众人错愕之时韩老汉已然跌跌撞撞奔到树下,瞠目结舌地仰望着树上,伸手在身上摸了摸,又四周寻摸,似是没找到趁手的家伙,只好冲上前两手抱住那两条腿。
突然阿疼手上一空,叶承放开掌中阿疼的手,最先领会老人意图,偏头低喝一声“救人--”
脚尖一点,跃到院内,低声朝韩老汉喝道,“闪开。”
随即手中常寂平挥,一道清浅青色气光炸裂,树上的布带断裂,坠下一人,与此同时,空容跃身而起,将那人接下,平放在地面。
众人围拢过来,竟是一位面容枯瘦苍老的老妪,脸上错综交横着深深的皱纹,此时面色惨白,气息全无,
“她。。她不是死了吧。。”
韩老汉拖着哭腔,“都怪我,若不是我心急带着朵儿逃跑,平日里还能照应照应她,她这一定是。。唉。。可是我不带朵儿走,这孩子怕是就,就保不住了。。”
韩老汉满心自责,他本就憨厚良善,认为这老妪已死,又把死因归根结底在自己身上,是自己疏于照顾,愧疚难当,跪在老妪一侧,哽声呜咽。
叶承将手掌放在老妪颈侧,未触及她皮肤,眼神一动,从袖内抽出一把银针,扎在其涌泉,内关,合谷,人中,
韩老汉看着叶承施针,迟疑道,“这能行?她,她还能不能救活?”
“能。”
叶承惜字入金,只一心专注行针,最后一针从百会穴扎入时,老妪手指一动,未久“暧”了一声,果然悠悠转醒。
“哎呀,你真是神啦。”
韩老汉大喜,连连夸赞。
“时间尚短,未断气息而已。”
叶承并不想领受韩老汉如此欣喜若狂的拜谢,只淡淡退后,退到阿疼身边,重新握起她的手,这手掌,入手冰凉。
阿疼一直盯着躺在地上的老妪,反常的没有上前凑热闹,如今叶承又站回来,她仍旧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将手从叶承掌心抽回来。
“这是到哪里啦?”
那老妪踉跄撑起身体,坐在地上伸出两手摸索,刚刚在树上悬着,喉咙受损,声音自是嘶哑。
“到哪里到哪里,”
一双温热粗厚的大手握紧瞎老太的一双枯瘦的手,“你还在自己家的院子里,怎么,不然你以为你到了哪一殿的阴曹地府,”
韩老汉粗声嚷道,末了,叹了口气,眼角抹掉几点泪花,“你这个老太太,怎么这么傻,去寻死,你以为咱们这些苦瓢子死也是那么好死的,短了买路钱,连阎王老爷也没功夫见你。”
“老韩--”
瞎老太闻声不敢相信,激动地反手抓摸,待摸到老韩粗壮肩头上那一袭粗布麻衣上补丁的针线,终于确定,
“你们怎地又回来了,朵儿呢,快些带朵儿走啊,那些人,那些人要来抓朵儿了。。”
“什么,”
韩老汉简直晴天霹雳,“怎么这么快就轮到朵儿,朵儿才十二,不是说十二三的丫头能排到一年以后吗?”
原来虽是献祭,也是有那么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一般献祭的女孩子都从年龄大些的开始,即便花钱买别人家的女孩子,也要年龄十四岁的往上。
韩朵儿,如今才十二岁零三个月。
“刘财主家的家丁跟着村正来了一回,他们说孙家花钱换了你家的朵儿。。”
没找到韩老汉爷孙,那些人便踢开瞎老太的门,逼问她韩老汉及韩朵儿的去处,大概是因为觉得一个瞎老太太无所顾忌,倒是跟她说了不少。
“他们还会再来的。。”
韩老头有些无措,“他们,他们居然换了我家朵儿。。”
茫然慌乱中又有些后悔,觉得自己还不如不回来,就此带着朵儿远走高飞。
可是不回来瞎老太便要难逃一死,多亏回来的及时,韩老汉嗔道,“你怎么想不开,跑去上吊,你要是这样死了,萍儿若是哪天回来看你,非得哭死不可。”
“萍儿姐。。”
听他提起萍儿,韩朵儿一旁讷讷出声,却被韩老汉一眼瞪了回去。
“萍儿。。萍儿。。”
瞎老太呜呜哭了起来,“莫要再骗我,我的萍儿,再也回不来了--”
紧接着撕心裂肺地嚎啕痛哭起来。
原来她寻思不是因为以后没人照应,而是知道了孙女萍儿身死的消息,痛惜绝望,那些人走后,沉着清晨无人,提着腰带一路摸索到榆树下,扳了根粗壮的树枝,将自己吊了上去。
好在她又小又轻,再加上眼瞎不便,耽搁了许多时间,这才被赶回来的众人救了下来。
她嚎啕声中,众人听在耳中都觉心酸不忍,这茅屋小院,如今只剩下这个风烛残年的老婆婆。
“你--你怎知。。”
韩老汉惊道,你怎知萍儿已经死了,可后半句话始终觉得太过残忍吐不出口来。
随即惊觉,那刘家的人来过,必是他们透露出来。
是啊,旁人的性命于他们都如同草芥,更何况哀喜。
“也不是存心骗你,只是萍儿去的。。是在太冤。。”
也是在太苦太惨烈.
瞎老太听罢,哭得更加凄惨,阿疼只觉得锥心刺骨,心里翻江倒海似的。
叶承离她最近,见她反常的默默无语,不禁侧首低头看去,只一看便不禁惊道,“阿疼,你还好吗?”
阿疼脸色煞白,身体摇摇欲坠,勉力撑着,见叶承问她,挤出一丝笑来,微微摇了摇头。
庆瑞隔得不远,闻声也望过来,“哎呀阿疼,你这是怎么了?”
瞎老太眼睛虽瞎,但是耳朵灵光,听到有人叫阿疼,挣扎着爬起来,伸手朝此处摸来。
韩老汉怕她跌倒,只好搀着她。
瞎老太向阿疼近前走来,侧耳细听声响,一边颤抖着问道,“阿疼,是谁叫阿疼?阿疼,阿疼,是你吗?是你在这里吗?”
众人无不大惊失色,瞠目结舌,这瞎老太竟然知道阿疼?原来阿疼与她竟然是旧识吗?
阿疼竟然与这偏远破旧的小渔村有所关联。。
连叶承也微微屏气,凝视在阿疼脸上。
崇华山的嫡传弟子竟然与小渔村的瞎老婆子相识,怪不得看她如此面熟,还道是何时见过这么秀逸的小哥儿,原来她竟是当初萍儿在门口拾到的那个孩子。
想起萍儿之死,看向阿疼的目光不禁鄙夷愤恨起来,扶着瞎老太一步一步的走近阿疼。
“阿疼,你怎么不说话,到底是不是你,你回来了,那他们是骗我的吗,你没有害死萍儿对不对,阿疼,你说话啊,萍儿呢,萍儿呢--”
听到瞎老太一番话,数人的眼睛都愕然盯在阿疼脸上,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这老妪说什么?阿疼,害死了萍儿?她,她竟害死过人?
阿疼只觉得手脚发凉,头晕目眩,脑袋里轰轰地,响着各种声音,
“打死她,打死她--”
“是她害死了萍儿丫头--”
“ 你这个小畜生--”
“废物,哈哈,小废物--”
一张小小的白皙的脸上温柔而疼惜的看着自己问,“你从哪来的?家在哪里呀?。。等我有了钱,便领你去看一个好大夫--”
“阿疼--阿疼--”
白皙秀美的脸突然一闪而过,继而一张苍老枯瘦的脸一点一点逼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干瘪的嘴好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一张一合,旋转着要将她吞没。
头简直要炸裂开来,胸口闷胀埂塞,耳畔不停地有人唤着,“阿疼--阿疼--”
“阿疼--阿疼--”
阿疼再也撑不住,“哇\'地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轰然倒地。
低矮破旧的土房内,一盏灯火如豆,跳跃着,墙上一剪佝偻的侧影被映得忽明忽灭。
树墩平面锯断一截,再钉上四根粗细差不多的枝干,便是一把四脚木凳,瞎老太便定定地坐在一张残败的四腿木凳子上,呆呆地瞪着空洞无神的双眼看着土炕上,上面静静躺着一个人,瘦弱单薄,微微地呼吸着。
从窗棂缝隙透进来的月光,洒在那人脸上,随闭着双眼,却仍能从她紧紧蹙起的眉头中看出她的不安与痛苦。
月光如洗,渔村开阔低矮的院落更显得墨色苍穹辽阔,漫天星斗闪烁。
一人负手站在窗下如练的月色中,一身白衣无暇,衣带翻飞,更显得飘飘欲仙,叶承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握着常寂,垂着睫毛,盖住双瞳,静静的站着,不知在想什么。
空容抱着剑斜倚在老榆树下,斑驳的树影笼在脸上,看不出表情,只夜色下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庆瑞心烦意乱地用脚尖蹴着院子里的松土,蹴完一个坑又再去换一个地方。
“她怎么还不醒呢。。”
不时抬头望向微亮的窗口,明知道没人能回答却依旧忍不住问道。
“哼,”
蕴影坐在树枝上,仰首望着天空,拖长声音笑道,
“可能是无颜面对咱们,只好缩头装死吧。”
“你--”
庆瑞大怒,奔到树下,仰脸骂道,“你怎么这么恶毒,阿疼到底是哪里得罪过你,让你总是这般不依不饶的针对她诋毁她。”
“呵,”
蕴影双手撑在身体两侧,两腿搭在一起一晃一晃,
“她得罪我的地方,多了去了。”
说罢低头嘲弄到,“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
“再说,就是她没得罪我,我看她不喜,就是要针对她你又奈我如何。”
“你--”
庆瑞一向吵不过她,气得不轻,又拿她无计可施,怒气攻心也就顾不得太玄戒律了,抬脚便向那树身踹去,这一脚他用了三成力,踹的大树嘭的一声,直摇了几摇,散落下一大片树叶,如同一阵叶雨一般。
没人提防他这突然一脚,空容原本倚在一侧,无辜波及,连忙弹开。
无奈道,“又来了你们俩--”
蕴影随着树枝震荡一跃跳下来,铿然抽出涤清,“干嘛,想打架啊,以为这里离你地盘近,我东岛也不是吃素的。”
“打就打,我怕你。”
庆瑞手在腰间一扣一弹,一柄软剑操在手中,月色下流光溢彩。
“有趣么?”
身后传来清冷之声。
二人顿时一凛,不由自主收了气焰。
叶承未动,只有清冷声音传过来,“东岛果然是人材辈出,南海不放在眼里,雨部正神不放在眼里,想必崇华山太玄道也不在眼里,如此,何必还要到我崇华山来听学受教,借我太玄飞升成仙。”
从未听过叶承一次说了这许多话,也从未见过叶承如此护短,所以一路上蕴影才敢一再挑衅,口舌如剑。
如今叶承不过站在远处,声音依旧清冷低沉,仍能感受到他迫人气势。
蕴影愣了一愣,转瞬便变了副面孔,倒转剑尖插回剑鞘,“叶师兄哪里话,我怎么会不尊重崇华山太玄道,”
她眼神往窗上瞟了瞟,“只是太玄怎会收一个害人性命的奸佞之徒,委实是--”
她话说了一半便截住,再向后留给人无线遐想,太玄收了害人性命的奸佞之徒,委实叫人什么,不得其解?不敢苟同?还是委实叫人厌弃鄙夷得紧?
“又怎样?”
叶承突地向前踏出一步,整个人暴露在明朗的月色之下,露出那双清淡中正的眸子。
“还未定论。”
叶承双眼直视蕴影,“她尚为我太玄门人,若再不逊,我必定不依。”
“怎么会。”
蕴影打了个哈哈,心里却又惊又疑,他不是一直讨厌那小废物么,如今怎地为她说话。
是了,是怕这小废物真的是个杀人凶手丢了崇华山数百万年的声誉吧,蕴影暗笑,若是真的,看你们崇华山又如何堵得住天下悠悠众口。
“啊--”
突地窗内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叶承下一瞬便翻身直接从窗口越进去,庆瑞恐怖地瞪着叶承翻进去的背影,他疯了还是大师兄疯了?
黑暗的深处悄悄伸过一只手来,幼白的,削瘦的,小小的一只手,如同一只小小的兰花,它指尖向前探着,试探地一点点,一点点慢慢靠近,阿疼甚至能感受到它传来的冰凉气息,那指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那散发出来的寒气也迫得近了,它突然拉了拉阿疼衣角,一张惨白的小脸便探了过来,她绽开苍白的嘴唇,笑着问,“阿疼,你回来了,我的仇,你帮我报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