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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山妖之 胎光 ...

  •   “可惜县令老爷连自己的公子都尚且自顾不暇呢。。”
      “怎么回事?”
      庆瑞与阿疼异口同声,这白老板有个毛病,讲话喜欢只讲一半。
      “快说。”
      连蕴影也催促起来。
      白老板站起身来,悠悠叹了口气,“这样吧,我领你们去见他,见了面你们就知道了。”
      不知是因为知道叶承几人是太玄门人,还是秉着重振生意兴隆,日进斗金的信念,白老板胆子大了许多,一行人披星戴月来到知县府上。
      一路上寂静无声,除了远处传来的几声狗叫,甚至让人错觉进入另外一个漆黑缥缈的空间。
      路上大致听白老板介绍了一下情况,原来县令姓吕,字远山,家中只有一个独子名叫吕景元,这个吕公子前几日清晨出去散步,回来后便失魂落魄,疯癫无状,自己关在房里,不吃饭不说话,怕光怕人怕声音,痴痴傻傻,疯疯癫癫,这几日更加严重,用手指在脸上画来画去,先画了眼睛再画鼻子,嘴巴,整日不停。
      一行人说话间到了知县府,这白老板似乎素日里便与县令颇有来往,叫开了大门,几人便一径走进去。
      县令府朴素整洁,一应奢华的摆物均无,只是栽种了许多花草,瞧来倒是真如白老板讲的是位清如水的好官。
      吕远山一身浅色素布长衫,早在客厅等候,见白老板带着几人进门,迎上来抱拳道,“子恒兄,此时到吕某处想必是有事?”
      原来这白老板名叫白子恒。
      白老板抢上几步行礼道,“大人,白某今天带来几位修士,来自仙山崇华山,他们说绝对可以医好吕公子的怪疾。”
      某几人此刻一脸黑线,他们何时说过。
      吕远山听罢面色大喜,“真的吗?”
      便忙向叶承拱手作礼道,“如此真是吕某家门之兴,在此多谢各位仙君了。”
      这县令倒是没有什么官架子。
      叶承一手托住吕远山双手将他扶起,淡淡道,“方便见见令公子么。”
      “方便,方便。。”
      “只是。。”吕老爷面露难堪之色。
      “只是什么?”
      阿疼好奇道。
      “只是怕吓到各位。。”
      “别逗了,”蕴影不可思议嗤笑一声,“我们来就是为了捉妖除祟的,什么会吓到我们。”
      “如此再好不过。”
      吕远山忙不迭地将几人带到后院,来到一间黑漆漆的屋子外,“就是这里了。”
      “可是哥儿拴着门不许人进去怎么办?”
      之前给他们开门的老家仆担忧的问。
      “无妨。”
      叶承走到门口,伸掌贴在门上,掌心一吐劲,门便推开了。
      几人探脚而入,明明还是七月,但屋子里潮湿冰冷,寒气逼人,空气里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酸馊味儿混杂着烂木头,就像是深埋地下许久的木头散发出来的腐败味道,就像。。棺材的味道。
      周遭乌漆麻黑,凭着月色,看到一个人瑟瑟蜷缩在床尾。
      借着月光,只见他赤着足,蓬头垢面满身污秽,正伸着两只手的食指,在惨白的面上画来画去,他先是在两只眼睛上各画一个圆圈,接着又顺着鼻子画了个轮廓,然后再顺着嘴巴画出嘴巴的形状,画完嘴巴再用两只手指分别在脸蛋上画一个圈,周而复始,不住的在脸上画出五官来,就好像原本他的脸上并没有五官,是他一遍一遍画上去的一样。
      这情况果然跟白老板描述的一模一样。
      那人喉咙里不住的发出“咯咯咯”的怪响,再配上从窗口渗进来的惨淡的月光,惨白的脸再加上他头发蓬乱行为诡异,整个场景简直阴森极了。
      悦人不禁手心出汗,紧紧靠在庆瑞身边,连刚才嘴硬的蕴影也不自觉咽了口口水后退一步。
      “景元,景元—”
      “呜--你这是怎么了--”
      吕远山爱子心切,顾不上许多,忙扑上去,那吕景元见有人来抓自己双手,吓得哇哇大叫,一边叫一边躲,似乎要害怕得命都要丢了。
      “不要抓我--不要抓我--”
      “控--”
      叶承低喝一声,欺身上前,庆瑞忙上前拉开吕远山,空容绕在吕景元身后帮忙控住吕景元双臂,叶承左手食指中指从袖中拈出一张符咒,嘴唇快速翕动默念咒语,啪地将符咒拍在景元头顶百会穴,只见那吕景元双眼一直,昏了过去。
      下人们七手八脚将吕景元抬到吕夫人的屋子,吕夫人见到儿子形销骨立,脸色惨白,头发乱糟糟彭在头顶,曾经一个翩翩公子如今变成一个糟汉,心疼的儿一声肉一声嚎啕痛哭。
      “好了好了,莫让几位小仙君笑话。”
      吕远山也双眼含泪,拍着妻子肩膀轻声劝慰。
      吕夫人扑通一声跪在叶承脚前,“仙君,求求你无论如何要救救我家景元,这孩子生性纯良,对待父母孝顺有加,对待朋友重情重义,上天不公,怎么会让我家景元无缘无故遭此横祸。。”
      一边心酸难耐又呜呜呜哭起来。
      叶承见她跪下,早退后一步避开,由一旁丫头早上前搀扶起吕夫人。
      叶承伸出两指在景元脉上搭了搭,“不必难过,”
      “他七魄仍在,魂不附体,我今夜便为他招魂。”
      “招魂?”
      吕夫人疑惑的看向自己丈夫,迟疑问道,“ 景元怎么会丢了魂魄?”
      “不是丢了魂魄,是只丢了魂,魄为阴,魂为阳,魂又有三,天魂,地魂,命魂,亦胎光,爽灵,幽精。”
      空容给她解释道,“吕公子丢了阳魂,心识错乱,耳目不通,自然痴痴傻傻,所以便要招魂拘魄。”
      “招魂聚魄是我大师兄手到擒来的本事。”
      “等我大师兄将他三魂拘来回到体内,保管还您一个活蹦乱跳的吕公子。”
      庆瑞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吕夫人听得目瞪口呆,半晌,缓过神来问,“即是招魂,不知仙君都需要什么?”
      “令公子胎光尚未走远,否则必死,我先将他胎光拘回,稳住性命,再寻他爽灵幽精。”
      叶承吩咐道,“寻五色米,黄香三只,香案一台,白烛两盏,黄纸一张,清水一碗。”
      “子时我便为吕公子拘魂。”
      子时,吕家庭院,此时月朗星稀,夜风微微送寒,院子里静寂得紧。
      吕景元穿着中衣,紧闭双目,脸色铁青直挺挺躺在床上,空容坐在他身侧,手里握着一件吕景元旧穿的外袍,牢牢盯着吕景元,只见他头顶与脚下,各放着一只白烛,尚未点燃。
      房门大敞,看得到院子里摆着的香案,案上放着一只大碗,碗里装着五色米,上面插着三只黄香。
      叶承抬头望向天空,只见月亮已升到正空,将三支黄香点燃,站在香案后方,伸指捏诀,嘴唇翕动,微声念道。
      “三魂不定,七魄不宁,爽灵游离,幽精外行,胎光何在,与其同生,不可妄动,速归本形,路也村落,庙宇坟墓,不得私扣,速还吕景元胎光与我。”
      如此念了三遍,第三遍话音刚落,便见一阵阴飒飒的风拂来,香案上清水起皱,那张黄纸竟然飘飘悠悠飞了起来。
      叶承双目似电,长袖一展,将那张黄纸打入屋内,一边喝道,“吕景元胎光还不附体,等待何时—”
      那黄纸被叶承长袖卷进屋内,早被候在一侧的空容一把用外衫罩了,直接盖在吕景元身上,与此同时,那一上一下两只白烛,无火自燃,竟然呲呲两声,燃了起来。
      叶承端着清水走进来,递到下人手中,淡淡道,“喂你家少爷喝进去。”
      一旁下人接过水碗,将吕景元外衫穿好,又将水给吕景元喂下,只听不一时,吕景元腹内“咕噜咕噜”响了一阵,他轻轻哼了一声,双眸微动,竟然醒了过来。
      “嗬—”
      榻上之人被梦中惊醒,猛地坐起身体,环视四周,轻纱幔帐,烛火微明,地上空旷,哪有什么人影,侧首看去,枕边之人安然熟睡,娟美的脸旁恬淡安静,一把秀发拖于枕畔,倒是自己满面薄汗,前胸背上湿寒一片。
      他自嘲的勾了勾嘴角,倒是好生羡慕她呀,能够日日安睡,到底是他自己,心事日夜纠缠,寝不能安席。
      为枕边人拉好被角,他跻上床边的挖空云缎镶金鞋缓缓走出寝宫,一路顺着九曲玉围栏,观着苍茫辽远的星空,来到凌霄宝殿,殿上空无一人,玄穹站在大殿门口,遥望着高处的金座,那金座在黑暗里似乎显得更加遥远与冰冷,更加坚硬与无情。
      是啊,应该是无情的,无论天上与凡间,至高无上的权利,掌控者势必便应该无情。。
      大殿中央似乎跪着个小小的身影,是谁呢,这般漆黑与寒冷的夜晚,是谁还要这般倔强的跪在这里。
      玄穹觑起眼睛试图望清楚。
      是谁,是谁呢。
      “罪?知怎样,不知又怎样?”
      “那潮汐瓶碎在玉离身边,就非得要是玉离做的,对吗?”
      嗬。。
      阿疼么?是阿疼么?
      跪在这里的人,原来是阿疼吗?
      “先受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击打,再挫骨扬灰,散去三魂七魄,永不入轮回,也不许进入虚妄,”
      不不不,不是她,不会是她,她已经贬下凡尘了,她怎么会还在这里,轮回之境里风刀十五载,到凡间受亲劫情劫命劫,这是他自己亲口下的命令啊。
      虽有地藏王求情,她不必挫骨扬灰散去三魂七魄,但她也再不会回到这个天宫了。
      “黎民万姓的性命我赔,九九八十一道天雷我受,魂飞魄散不入轮回虚妄也是我活该,谁叫我生在这个无情无欲不辨是非的天庭。。”
      她怎敢这样讲,无情无欲,无情无欲,这天界本来就应该是无情无欲的啊。
      那么难道跪在那里的是他的笙儿。。
      “哥哥,是笙儿不好,笙儿千不该万不该动了情念,爱上一个魔族异类,爱上一个与我天族有着血海深仇的廖风。”
      “可是我已经失身给他,与他有了骨肉。。哥哥,我与他一起到穷途之极去,再不到凡间招摇,笙儿只求能在那里与他相依相伴,终其一生。。。”
      笙儿,笙儿,你怎么敢,你怎么可以,你怎能动情动念,你忘了你神女的身份,你忘了你神女的职责,你怎可爱上,还爱上一个与我天族有血海深仇的魔族异类。
      你想与他一起到穷途之极去,相依相伴再不到凡间招摇,笙儿,你真是天真,我怎么会放你,眼睁睁的看着你堕落,堕落到与一个魔族小子终其一生。
      笙儿啊笙儿,你莫要怪我,做错就要承担,因为错了的明明就是你,是你,是那个魔族小子,是阿疼,是你们。。
      玄穹仰起头,缓缓地闭上眼睛。
      耳边是浪声,水声,呼喊声,救命声,他能听见洪水倾泻的声音,那洪水冲倒房屋,将树木连根拔起,翻滚着吞噬掉每一个生命。
      天道无情,天道无情。
      玄穹缓缓睁开眼睛,面上恢复那一惯严正的表情,微微勾起嘴角,缓缓吐出几个字。
      “无情的,才是天道。”
      “欸,他醒了?”
      庆瑞瞧得好奇,第一个凑了上去,耐不住好奇伸出指头在吕景元身上戳了戳,他平时里在崇华山虽也练习拘魂术,但实打实的现场招魂还真的是第一次。
      那吕老爷扶着吕夫人也忙上前,吕景元虽然面色仍是青白一片,眼下两个黑紫色的大眼圈,但好歹睁开双眼,瞧上去不知要比之前好了多少,吕夫人又惊又喜,又是满心酸楚,转过身来,竟扑通一声又跪在叶承面前,泣道,“仙君,求你大发慈悲,一定帮我儿恢复原来的模样。”
      叶承向后退了两步,一贯清冷沉静的面色,示意一旁丫鬟掺起吕夫人。
      “先听听你家公子怎么说。”
      吕夫人与丫鬟扶着吕景元做起来,吕景元倚在床头,双眼缓缓转了几下,脸色仍有些呆滞,没有神采。
      “”景元,你觉得现在怎样?”
      吕夫人用绢子试了试自己儿子额头,心疼问道,“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什么,我叫厨房去做。”
      关在自己房中几天没有吃东西,也不知道这孩子是怎么挺过来的。
      吕景元双眼直愣愣的瞧着她,半晌,摇了摇头。
      “老爷。。”
      吕夫人望向丈夫,双眼担忧。
      “这。。”
      吕老爷也没有主意,这不像他平时升堂断案,这鬼神奇异之事,实在是让他束手无策。
      “仙君,不知我家景元如何。”
      吕远山一拱手,双眉微蹙。
      空容深知叶承平时是不愿多言的,于是接过话来,“令公子好了,但也没有完全好。”
      “此话怎讲?”
      “好了,就是说他胎光回体,有胎光护体,死是死不了了,不过幽精爽灵二魂不回,活着也是痴痴傻傻,废人一个。”
      “啊??”
      吕夫人听罢,又开始哭起来,“那可怎么的了啊。。我的苦命的儿啊 。。”
      “将他幽精爽灵二魂寻回来不久结了。”
      阿疼被吕夫人一声一声的嚎的耳膜都要穿孔了。
      “你以为幽精爽灵那么好寻的么。”
      蕴影鄙夷的剜了阿疼一眼,抢白道,“魂灵不在□□,便是无根无依,一个转眼就可能游荡到千里之外,你以为是你想寻便能寻得到的么。”
      “什么?”
      阿疼与吕夫人听罢均一愣。
      “呜啊—”
      吕夫人哭得更加惨厉了。
      “哎呀,你就别再哭了—”
      原本就心焦不已,被吕夫人一哭更加心浮气躁,吕老爷也再顾不得君子之风夫君之德,忍不住出声埋怨起夫人。
      “你还敢凶我,要不是你跟景元说什么一天之计在于晨,景元会一大早跑出去读书吗,结果慌里慌张跑回来,就成了这副样子了,都怪你,你还我景元来—”
      “这。。这。。”
      吕远山被怼的讲不出话来,只得满面追悔。
      “你说,公子是一大早跑出去了,然后回来后就这样?”
      叶承突然问道。
      “是。”
      吕远山点了点头。
      叶承几步跨到吕景元床前,问道,“景元,你可是天微亮就出门了。”
      吕景元抬起头,傻傻的看着叶承,好半天,点点头,“天上,还有几颗星星。”
      “那么,你去了哪里?”
      叶承一瞬不瞬的盯着吕景元双目追问道。
      “去了。。去了。。”
      “山里。”
      吕景元双眼眨了眨,“树林。”
      “你看到了什么?”
      “戏台。。红衣。。”
      叶承问到这里,吕景元似乎在脑里回忆起了什么恐怖的事情,面上一片惊恐,双手无意识的在半空胡乱抓起来,“有鬼,有鬼,别过来—不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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