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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孽徒 ...

  •   “大师兄—阿疼—”
      远远有人唤道,“阿疼—阿疼—”
      阿疼循声望去,远远立着个白衣少年,头戴纱帽,一脸稚纯兴奋,肩上背了个布包,伸长手臂招唤。
      “庆瑞—”
      阿疼跳起来,拔腿便朝庆瑞跑去,在他肩上擂上一拳拉住他又笑又跳。
      “你小子,怎么溜出来的?行啊,几日不见你胆子见长嘛。”阿疼笑着调侃道。
      “我才不是偷溜出来的。”
      庆瑞撅撅嘴,“是你的乌金丝的衣裳做好了,又不知道你和大师兄还要几日才会回去,二师叔命我拿来给你的。”
      “谢了。”
      阿疼接过包袱,随手在庆瑞背上一拍。
      “嘿嘿。”
      庆瑞隔着纱帽骚骚头,“不必谢了,要谢我还要谢你,不然我也下不了山的。”
      见走过来的叶承,庆瑞做了个礼,“大师兄。”
      “嗯。”
      叶承微微点点头,“师尊师叔可有话?”
      “有。”
      庆瑞正了正衣冠,正色道,“孟秋将至,道门各家将送弟子前来崇华山听学,若此处事毕,速归。”
      “听学?”
      阿疼眨了眨眼珠,“啥意思?”
      崇华山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不收徒弟倒是,但是对于道法剑术和积累功德却是丝毫不会吝啬。
      于是每每过了五月,六月将近,道门各族各氏便把自己家的送了前来,听学一个月,然后七月初十便由崇华山首徒太玄大弟子叶承带领着,一块儿下山除祟捉妖,修炼本事也对日后修行成仙大有裨益。
      毕竟,那可是崇华山太玄道。
      “是。”
      叶承低头应道。
      阿疼眼珠转了转,看看庆瑞,又回头看看站在她身后的叶承,“快快快,我累了,咱们找个客栈住下。”
      “扣扣”
      门上被轻轻敲了两下,庆瑞打开房门,阿疼闪身进来。
      庆瑞双眼直直望着一身玄服的阿疼,叹道,“阿疼,你穿着男装可真好看,恐怕能比得过你的,也就只有大师兄了。”
      阿疼一身乌衣,上面闪闪绣着金丝,头发用金丝缎带扎起,面色如玉神采飞扬,整个一个俊俏的小公子。
      这乌金丝制造的衣服,轻薄透气,与天蚕丝一般抵暑抗寒,通筋舒络,却比天蚕丝更加柔韧结实,甚至普通的刀剑刺在上面,都不透分豪。
      “哪里哪里,”阿疼笑得得意,嘴上却“谦虚”道,“只怕你大师兄也未必比得我俊俏惹人爱,只怕那些好姑娘见了我,都要扑上来只与我喝酒呢。”
      “什么。。好姑娘。。”庆瑞一头雾水。
      “喂,你身上有没有银子?”
      阿疼所问非所答。
      “银子?”
      庆瑞掏出钱袋,鼓鼓囊囊的一个好大的钱袋,“只有这些。。”
      见了阿疼瞠目结舌的样子,他还以为不够,忙忙的又从怀里逃出来一个金丝小口袋,哗啦啦倒在掌心一堆珍珠,颗颗龙眼大小,粒粒滚圆,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要是不够,我这里还有些珍珠。。”
      “不不不。”
      果然南海是真的有钱,阿疼一把夺过钱袋,勾住庆瑞脖子,“足够了,走,小爷带你去见识见识究竟什么才是好姑娘。。”
      徐娘半老的千辉风月楼老鸨秋娘两个嘴角简直要扯到耳朵根儿了,这般秀美俊俏的两个小哥儿,嫩的能掐出水来,出手又极阔绰,要是倒退个二十几年,这些个庸脂俗粉全给她让开,她自己来,倒贴钱她只怕也愿意。
      秋娘简直如同得了两只凤凰,口袋里揣着十颗明珠,摇着手里四边锁银线的喷喷香的橘红色帕子,忙不迭声儿的吩咐着龟奴们丫头们,一会儿上凉菜,一会儿上点心,一会儿又骂人酒凉了不知道拿下去温温。
      “二位小爷,有什么不周到的还要海涵,姑娘们要是有伺候的不好的地方呢,回头我一定好好调教。。”
      “吃吃吃,拢烟啊,好好喂小公子吃个梅子。。”
      “哎呦,含翠啊,你对嘴儿喂这位小公子一口酒喝嘛。。”
      “哎呦—公子,你怎么不喝呢—”
      庆瑞身边围了四五个姑娘,花枝招展,袒胸露肩,衣服薄的简直一扯就破,欲穿未穿的,举手抬足之间春色无限。
      他苦着脸,一边要防备这些姑娘对着他上下其手,一边双眼死死闭着,不敢乱瞄乱看,还要推挡着这些姑娘柔柔纤手送到唇边的酒杯,这一时间简直如坐针毡,慌乱无措。
      简直比他在山上炼那最难的法术还要费精神。
      反而阿疼坐在他对面,一只脚踩在凳上,一边坐着一个姑娘,一口酒一口菜,怡然自得。
      “阿。。阿疼,你不是说带我见识好姑娘,怎么,怎么来这样的地方,这到底是哪里,我们,我们快些回去吧,大师兄要找的。“
      庆瑞伸出袖子擦擦额上的汗珠。
      “哎呦,你别摸我阿。。”
      “管他找不找,这个地方么,叫做花楼,春馆,你也可以叫它—妓院。”
      阿疼扯起一抹玩世不恭的微笑,“这里面的个个都是好姑娘,怎么,你嫌你身边的这些姑娘都不够好?”
      “不不不—不是的—”
      庆瑞后背都湿透了,忙忙对身边作势不依的姑娘们连连拱手讨饶,“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们都很好,很好。。”
      一个穿着黄色纱衣的女子将酒杯凑到庆瑞嘴旁,娇声道,“公子若i是真心觉得我们姐妹好,就饮了这杯酒。”
      庆瑞如避蛇蝎般盯着那杯酒,“我不会喝酒的。”
      “那就是公子说谎,在公子心里,还是觉得我们都是低贱轻薄之人,蒲柳败花之资,不配与公子喝上一杯。”
      黄衣女子小脸儿一撇,小嘴儿一撅。
      “就是就是。。”
      其他人附和。
      “你们不知道,”
      阿疼伸出筷子点着庆瑞,火上浇了一把油,“这位公子家世显赫见多识广,多漂亮的姑娘他都见过,他若觉得你们不好,那便是你们真的不好喽。”
      “我没有,你别乱说—”
      庆瑞有口难辨,苦不堪言,对着泫然欲泣的黄衣女子只得道,“我喝还不行吗。”
      一仰脖子,将黄衣女子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黄衣女子破涕而笑,阿疼连连鼓掌 ,“不错不错,再来一杯。”
      “公子喝了婉儿的,也要喝我的。。”
      “还有我的。。’
      “公子,还有我的。。“
      中女子七手八脚递过杯子来,庆瑞也不好推辞,一时间喝了十好几杯下去。
      “庆瑞,你酒量不错嘛。”
      阿疼惊叹的瞧着庆瑞,坐得一贯的严危正襟,后背比平时更笔直,面色不改,眸子清亮,丝毫看不出喝过这么多的酒。
      庆瑞见她问,也不答话,站起身来就向外走去,一个女子伸手去拉他,被他一拂袖子挥开。
      “喂喂—”
      阿疼叫了两声,眼见庆瑞几步便走得不见踪影,阿疼气道,“这个人,好端端的干嘛发脾气,至于不理人么,不就是要他喝了几杯酒,又不是多大不了的事情。。”
      仰头又喝了几杯,庆瑞走了,突然间感觉有些索然无味,待了一会儿,索性站起来,也走了出去。
      刚走出春楼门口,便见对面柳树下立着一人,一身白衣胜雪,满面清冷似月,一手握着宝剑,一手负在身后。
      满面沉郁。
      不好。。
      阿疼遮了面便想溜,耳边清冷声音唤道。
      “阿疼—”
      没听见没听见没听见。
      谁叫阿疼?阿疼是谁?
      爱谁谁,反正逃了这门口,休想让她认罪。
      嗯??
      下一秒阿疼便发现自己两只脚不听使唤的一动不动了。
      。。定身咒???
      “还跑么?”
      叶承缓步而来,转到阿疼面前。
      “喂,叶承,你过分了吧。。”
      先下手为强,阿疼立刻决定来个恶人先告状,脸色先拉下来,“我不过从这条街逛了逛,你干嘛定住我?有你这么对待同门的吗?回去我要告诉师父。”
      “哦?”
      叶晨淡漠疏离的眸子两边望望,“整条街就这一家春馆,不知道身为女子的你在这里逛什么?”
      “你—”
      阿疼一时语噎,转眼便道,“既然知道是花街,身为崇华山太玄阁的首席大弟子,请问你又在这里做什么?”
      “我要告诉师父。”
      哼,看你怎么说,反正她就是要告诉师父。
      “等你。”
      叶承看着阿疼。
      “等我?”
      这厮怎么知道她在这里的?
      莫不是庆瑞走漏了风声?欸,就该想到这小子不怎么靠谱,早知道就该讹了他的银子,自己来。
      “嗯。”
      叶承应一声,“顺便做一个亲眼看到你从春楼里面走出来的见证人。”
      。。。。。。
      “跟我回太玄,”
      叶承冷声道。
      “大半夜的回什么太玄,你给我解开,咱们先回客栈,明天会了庆瑞,一起回去。”
      她疯了?她怎么那么想不开大半夜的跟着他走回太玄,明早没准庆瑞能带着她一起御剑回去。
      “不必了。”
      叶承幽幽道,“庆瑞已经先回去了。”
      他先回去了?好端端的他为什么先回太玄去?
      难道。。
      “嗯。”
      叶承点点头,好似看穿了阿疼心里。
      “现在全太玄的人都知道你带着他喝花酒,逛花楼,师父和三师叔要我立刻将你带回去。”
      什么----
      就知道庆瑞这小子靠不住。。
      全太玄的人都知道了?
      师父知道了。。
      三师叔也知道了。。
      还让叶承这个棺材板儿把她带回去。。
      她才不要回去,现在回去,还不被三师叔给活活打死,她带着庆瑞喝花酒,庆瑞可是全山上最听话的乖孩子。
      反正现在她手里握着三师叔的霜残,怀里揣着庆瑞的银子,一辈子不回太玄大概也饿不死她。
      阿疼眨眨眼,“回太玄就回太玄,你先给我解开。”
      “给你解开好方便你跑么?”
      叶承双眼直看进阿疼眼里。
      倒霉,阿疼在心里无奈的叹口气,忘了这厮会他心通了。。
      “你不给我解开,我倒是跑不了,但是一样也回不去啊。”
      阿疼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样,打定主意要吃定叶承。
      “容易。”
      叶承边说边绕到阿疼身后,伸出一只手。
      提起阿疼后腰的腰带,掐指念诀,唤出常寂,跳了上去。
      “呕—”
      又是一声翻江倒海的呕吐声。
      庆瑞俯在榻上,歪在文成真人怀里,软得像是一滩泥。
      满脸通红,双目迷离,脑袋里面整个一团浆糊,谁对他说了什么问了什么他根本一句也没听进去,只顾着把头扎进木桶里,吐了个天翻地覆。
      “呕—”
      “再这么吐下去,胃都要吐出来了。”
      丹阳子叉着腰气得转来转去,庆瑞迷迷糊糊的听见他说话,刚抬起头来,又被他绕的晕的俯下头去,“呕—”
      “你别转了,”
      文成上人皱着眉,“你转得我都快要吐了。”
      “你说说,啊,你说说,不过才下山一天,整日背诵抄写的太玄戒律就都喂了狗了,这大半夜的便御剑回来,醉的五迷三道的,吐的不省人事,你可知这费了多大劲巡夜的弟子才把他从半山腰的古树枝上够下来,这还好各山各洞还没有将众家弟子送过来,否则被他们看到,还要以为我太玄有树上长人这一奇观呢,这太玄戒律还做不做数,私自饮酒,饮酒忘形,喧哗山门,该打,该罚。。”
      丹阳上人七窍都要冒烟了,这个庆瑞,平时看起来乖巧,怎么一个疏忽便这般胡闹。
      “这孩子心思纯良,从来没有到红尘中流连过,想必是一时贪玩,可是这孩子一向遵循门规,最是听话得紧,今日去给阿疼送乌金丝,怎么会自己醉成这样一个人回来呢。。”
      文成上人百思不解,心疼的帮庆瑞揩干嘴角,拿起清水喂给他。
      庆瑞见了杯子,忽地扑上去抢过来,向前举到,“来,阿疼,我们再喝一杯,你果然没有骗我,这里面的,呃,个个都是好姑娘。。”
      文成上人与丹阳上人面面相觑。
      丹阳上人伏过去缓声问道,“庆瑞,你说。。哪里有什么好姑娘?”
      “呵呵。。”
      庆瑞傻笑两声,“花楼啊。。花楼里全部都是好姑娘。。”
      “花楼??”
      文成上人一脸雾水,“花楼是哪里?”
      “阿疼。。”
      丹阳上人直起腰,咬着后槽牙气运丹田,“你这个孽徒—”
      夜凉如水,明月清辉,郁郁古木茂林覆盖的仙山崇华顶传来声嘶力竭的嘶吼之音。
      “这个孽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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