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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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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上时习之的时候落日早就跑没了影,徐徐海风吹得小狗喘的年轻人一身湿汗,四目相对之时,属于年轻的倔强顷刻化为委屈,偏南一心满意足地看着他哼哧哼。
“怎么样,是不是没那么缺氧,四肢也舒缓多了?”
看着皮笑肉不笑的美人鱼时习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礼貌谢绝了后座递来的便携锡酒壶。
“姐姐,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对方替他调低了车内温度,“南一,叫我S1就行。”
S1?好奇怪的称呼。时习之定定看着南一右脸颊的两颗小痣,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南一,我看过你的表演。”
皱缩苍白的食指虚触着那两颗颊边痣,盛夏燥热难耐的荷尔蒙无处排解,随着热汗在车内向上蒸发:“你的痣,很漂亮。”
柯平倏地睁开眼,防备地注视着这个看似乖顺无辜却不按常理出牌的年轻人,似乎下一秒就要掀翻车顶将人扔出去。
任谁都没想到五公里的“冷静”只是让这个不速之客多了拟草表白的机会。
“你在水里很自由,特别松弛,好像比在岸上要快乐,那种蓬勃的生命力和美感很难不让人注意。”
“虽然我只看过两次表演但你在我眼里就是一条真正的美人鱼,所以在卧龙滩我不是猥琐想要看哪里,只是一时无法接受没有璀璨长尾的人鱼。”
“对于咬破你的嘴唇我也正式向你道歉...谢谢你南一,这辈子我都不会忘记今天。”
没来由的表白唐突得莫名其妙,不是蓄意报复就是埋下预告,南一抬眼同后视镜里的柯平相视一笑,嘲讽地摇了摇头。
她早就过了动不动就心悸的年纪,爱情观也从飘着爱心齁人的卡布奇诺退化成了返潮刮油的普洱。眼前这个朝气勃勃的年轻人好比一颗新鲜饱满的大橙子,虽看着清爽,可只稍浅尝便知甜如糖精,与其甩不掉不如当作厨余废料。
嘴唇上的无关痛痒和对方的话里有话提醒她这个不速之客并非看上去那么简单。南一从倒车镜看了眼从卧龙滩就一直默默缀在后面的桑塔纳,今天的盘山路似乎比以往更热闹。
柯平黑着脸难得清醒地下了车,这才发现Q弟货箱捆着的冲浪板,他上手摸过那些划痕,原本毫不关心的细节这下倒让他有些在意。
“这不是你最宝贝的S1吗?怎么摔成这样?借给你浮潜的客人了?”
“别提了平哥,眼不见为净,我昨晚回来刚兴冲冲拿去高达那边保养。”南一把头挠成了鸡窝,气急败坏骂骂咧咧地走向民宿。
时习之拎着酒跟了过来,看了眼外号S1的南一,再看看那张蓝底白色硕大‘S1’字的冲浪板,这串线索迅速在他脑海里炸出了火光,怪不得是折返的南一最先发现了他,怪不得南一说是浪板救了他一命...
后知后觉的落水狗刚倒吸一口凉气,就见从民宿大门晃出了个人影搂住了S1冲浪板的主人。
让人崩溃的是,同样叫S1的人鱼姐姐亲呢地喊了对方一句。
“二姐。”
而这个叫南浔的二姐,正是他在车上吐槽话多聒噪的店长,这家南柯一梦真正的老板...这下就算是再跳进海里也解释不清了。
柯平蹭了蹭刺挠的后背,趿拉着拖鞋插兜走了过去,只留下一句话让时习之恨不得逃离这漆黑恐怖的荒岛。
“知道S1为什么那么生气了?爆破专家?”佝腰驼背不修边幅的帅大叔趁姐妹俩抱作一团,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遥控器,回身一个响指打醒了脑补中已经被嘎嘣脆的愣头青:
“不幸的是你在今天惹了她。”
大叔笑着按下了手中的开关,“哒”地一声,漆黑的海岸线瞬间亮起连绵的灯火,斑斓绮丽的灯光将整个沙滩都照得一如荧荧白日,倒映着星光的浪花把晶莹剔透的细沙铺满了整个海滩,整条海岸线如同簇拥着斑离繁华的霓虹花路,这片沙滩不再屈服于被夜幕笼罩的寂静岛。
“幸运的是,今天是南一的生日。”
柯平按下了第二个开关,正对着南柯一梦的小岛上,十几只烟花同时直指黑夜,一粒粒璀璨的金砂在星河下炸开了流光溢彩的花,散落的金色流星如同海浪在夜幕下形成了一片火树银花。
与此同时,挂满霓虹的南柯一梦内由高达推出了一辆蛋糕车,三两好友冲着精心布置的庭院放着礼花,众人簇拥着南一唱起了生日歌。
这场突如其来的生日会给了南一一个大大的惊喜,也捎带给目瞪口呆的时习之一个巨大的惊吓。
“怎么样怎么样,昨天你回来太晚没来得及跟你叙旧,市里好玩吗?”美人鱼的二姐南浔招呼众人坐下,也拉着南柯一梦目前唯一的住客坐到了花园的餐桌上。
“我一个女的能玩什么,无非就是逛逛什么奢侈品商场、卖进口酒的超市、手办啊明星同款商店之类的...”南一一只胳膊耷在时习之的背椅上,精准打击着餐桌上眼巴巴的众人,语毕侧头看了眼坐立难安的大狗,拍了拍他的背。
“溺水之后多补充肉和蛋白质,要不晚上睡觉肌肉会抽筋。”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看了过来,明目张胆的火辣眼神臊得时习之有些不自在,所有的尴尬和巧合让他愈发像个跳梁小丑,接过对方递来的牛排时手都有些抖。
不出所料又中了对方“体贴入微”的圈套:“呀,还挺严重,要不姐姐切好了喂你?”
众人眼里拉丝的暧昧只有时习之知道是实打实的嘲讽拉满,自己唐突的“表白”似乎加剧了彼此的不满。山雨欲来风满楼,时习之快要分不清到底谁才是猎手。
“嚯,原来下午S1救的人是你啊小伙子,你看兜兜转转你又跟着我小妹回来了,还真是巧啊。”
心眼被水冲迷糊的大鲜橙子尴尬地挠了挠头,压根没敢看替她解围的南浔。
“巧什么巧,这几个月到我店里来冲浪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外地菜鸟又住你店里除了他还能有谁?就是莫名其妙过来拍照的不少。”
南一一个果子砸了过去,提醒他小心说话:“还得瑟上了你大爷,我的冲浪板是怎么回事?你一天不跟我作对就难受是不是?”
高达贱兮兮地把掉在桌上的果子塞进嘴里,口齿不清地傲娇道:“谁叫我跟你表白你不答应,这叫什么,现在年轻人里可流行的把妹方式了,卧槽我这脑袋还就想不起来,学习老弟,这叫啥来着?”
时习之还在解决最后一口煎老的牛排,被他点名当场一怔,一块嚼不烂的牛肉就这么卡在喉咙里,憋得他捂着嘴一通猛咳,下午溺水的不适又再次将他淹没。
还真是倒霉妈妈给倒霉开门...
南一翻着白眼给他递了一杯水,叹了口气替他拍背顺气:“叫什么,叫傻逼,你别套路我我告诉你高达,你自己说的老婆和车不能外借,我那S1板比我Q弟还宝贝,你哪次不是擅自作主拿去店里展陈?尤其是趁着我外派到市里开会的这几天,我可是在车上动了手脚,你看我跟你计较了吗?”
“不是我的甜心小一一你咋还翻后帐,咱俩早晚得睡一个炕头,干哈分你我啊...”
“高达你个脏心眼儿的东西!”南浔一个暴栗敲醒了这个嘴上没把门的黑皮,手劲比她妹还大:“耿言耿诺还没成年!你别把高中生们带歪了!”
“耿言去市里比赛了不在!浔姨别天天把我俩绑一块好嘛!”坐在时习之对面的女孩暂时收回了放肆的打量,义愤填膺地向南浔抗议。
南浔一脸我懂我懂地对她摆摆手,继续朝着黑皮开火,“你自己照照镜子,不说你一口碴子味,虽说咱这小地方不兴地域歧视,但我实在不能接受你这个长相的进我南家门,是吧平哥?”
柯平点点头,才刚坐定大半瓶洋酒就已见底,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
南浔也不劝,只看了一眼就继续了话题,“再怎么样也得是咱店里这位洋气客人这样的,肤白健硕大长腿,大海少年意犹未尽啊,看着就得劲儿!”
“不是浔姐,他咋意犹未尽我咋就这样了?除了晒得黑一点让人容易迷糊外,这身板这脸蛋杠杠的啊!出去迷倒一片不成问题,怎么就入不了南家的赘呢?”
“谁来给我评评理,我可太冤了!”
南浔用鼻子作出了回应,转头越过南一给时习之倒了杯红酒,“怎么称呼啊小老弟?”
“阿之,姐。”
“阿之好啊,我妹可喜欢吃荔枝了,你跟着他们喊我浔姐好了,你二十有了吧,还是年轻好啊精气神就是不一样,从哪儿来的?做什么工作?老家在哪?有女朋友吗…”
南一出声打断了二姐的聒噪,这小子说得不无道理,她姐话太密了。
心不在焉的时习之只能傻看着姐俩连带冲浪店老板三方拌嘴,此时坐他对面的小姑娘给他递了颗开盖的椰子:“阿之哥哥,你是不是不太能喝酒?”
时习之记得她,民宿第一天给他办理入住的前台小妹,“嗯,确实不大能喝。”
“那你快尝尝椰子水解酒,我叫耿诺,之前咱俩见过!高考前我都会在浔姨店里打工,以后住在南柯一梦有什么不方便你随时跟我说,我第一时间给你解决!”
男人的如沐春风拨动了少女的心弦,自他一周前踏进南柯一梦耿诺就从周末班改为天天往这里跑,时习之,学而时习之,多么浪漫的名字!
时习之和她喜欢的韩国明星一个款,小头宽肩短下巴,抛弃明星面粉般的厚重,对方清爽得让人心旷神怡,些许炸毛的棕发像极了一只讨喜的大金毛,湾湾的梨涡人畜无害,内双的小狗眼干净得发亮,尚未褪去婴儿肥的脸也衬得他真挚阳刚。
耿诺托着下巴一遍遍描绘着时习之精致的五官,越看越心动,这才是活生生的脸蛋天才!于是小姑娘利索地掏出了二维码,递到了他面前:“方便的话可以加一下微信吗?正好下次店里拍视频还能邀请哥哥当个模特。”
听到视频二字男人瞬间变了脸色,“抱歉不太方便。”说罢向众人道歉仓促离席回了房间。
南一和柯平笑着碰杯,一饮而尽后看了眼仓皇离场的背影,一丝探究划过眼底便顷刻融进了海浪微醺。
以生日之名的狂欢在零点后又迎来了新的篇章,南浔和高达从仓库搬出了搁置许久的音响设备,插上电源和麦克风,托着长线一行人驻扎在了民宿前的沙滩上,做足了通宵的架势。
柯平也不知默默喝了多少酒,平时就话少,现在更是被酒精迷成了哑巴,要不是众人拦着早就一声不吭地淌进了海。南一迫于无奈同需要早睡的未成年耿诺一起把人架回了店里,两人在吧台收拾残局。
不死心的耿诺跑去前台搜出了时习之的入住登记资料,振振有词地念了出来:“时习之,男,年龄...哈?他都23了?那是有点老诶...”
“小诺,你南姨和柯叔还在这哈...”南一调好了一杯蜂蜜水,扶着不省人事的柯平逼着他喝下了大半。
“无意扫射无意扫射~”耿诺吐吐舌头继续大大咧咧地嘟囔,丝毫没有把刚才的被拒放在眼里。
“他是东湖的诶!小姨你之前不就是在那边上班吗?好巧哦!那边离海南更近一般不会首选我们这诶!这个哥哥品味还挺独特...”
“不过我要是嫁给他岂不是每年过年都要颠沛流离吗?呜呜呜好难抉择!小姨我可以拍张他的证件照吗?真的把我帅晕了!”
此时南一皱着眉来到了耿诺的身后,大手扶上了少女的肩:“不可以,已经侵犯隐私了哦。”
“嘁,那小姨你还不是跟我一起偷看嘛!”
“嗯,他很可疑。”南一凑过去扫了眼身份证信息,“防人之心不可无,你不要太轻信这种突然闯入岛上的年轻男子。”
“蛤?难不成你也相信岛上的人鱼传说啊?骗人的嘞!你看南梦干妈不是嫁给了…”自知说错话的耿诺捂嘴噤声,“对不起。”
阴蓝的屏幕光在南一低垂的睫毛下铺上了一层看不清神情的阴影,南一摇摇头,捏了捏女孩的脸:“没事,只是他自始至终都未和任何人透露过姓名,除了看过他身份证的高达和你。”
耿诺打了个寒颤,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向南一,“所以S姨你的意思是他可能是什么天网恢恢疏而遗漏的犯罪份子?怪不得我说要直播他那么反感!”
“可是帅哥的仪容仪表不像差钱的,没必要吧...”
“所以别瞎想,告诉你就是希望你老实学习不要瞎打听,每个人都有保有秘密的权利,可能人家也并不相信咱们。”南一,催促小孩赶紧回房睡觉,无论这个不速之客背后藏着什么她都希望不要影响到民宿内的其他人。
接着南一清除了电脑的浏览痕迹,给这台不怎么使用的机子设了个密码,发在了南拳超人的亲友群里,并备注不得外泄。
此时沙滩上的吵闹声伴着音浪卷进了民宿内,南一沉着脸看向楼上,思来想去还是敲响了时习之的房门。
时习之并没有睡觉的打算,只是皱着眉看起来有些阴郁和防备,南一的主动明显在他的计划外。
“时?”
“叫我阿之吧。”
“好。”两人卡在房间门口,南一就这么直视着他的眼睛,似乎想要从中探寻出种种蛛丝马迹。
换上老实面具的男人被看得不知所措,神色局促:“生,生日快乐南一!那个…车上关于浔姐…我跟你说声抱歉,你别往心里去…”
南一敷衍地嗯了一声,这才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就着时习之把在门上的手看向了屋内面对大海的落地窗,远处众人嬉笑哄闹的场景尽收眼底,这无疑是耿诺给他开的视野朝向最好的房间。
时习之同样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白沙滩上的喧闹和屋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打扰你休息了?”
男人连连摆手,“没有没有,窗户隔音效果还蛮好的。”
“嗯。”
“我在这里住得很舒服,没什么需要照顾的。”
“嗯。”
“那没什么事我关门了?再见?”时习之像是受不了这样审视的尴尬,迅速将门拉上。
谁料一只脚卡在了门口,南一这才冷着眼缓缓开口:“不睡的话跟我出来一下。”
时习之垂眸犹豫了片刻,吞吞吐吐道:“我…可能需要换个衣服,马上。”
“那门...”
南一松开脚,抱臂勾笑:“请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