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相与痕》三月家的海棠菌

19、东方凌的抉择

　　“皇上，臣倒是认得一个楚家的余孽，她是南国施将军的小女儿，叫作楚若惜，如今藏在聆音楼里。”

　　东方凌转身看向国师，怒目而视，后者看到他眼中的怒火，反而更得意了：“凌将军，早些将这些余孽铲除，才能让圣上宽心呐。”

　　皇上倒是很意外，京城中竟还有施家的人，他吩咐下去：“传令下去，将人带来。”

　　不多时，殿门被再次打开，一个娇弱纤细的身影走进来，她头上的珠饰微微晃动，发出一两声清脆的响声，只见她缓步上前，不卑不亢：“民女楚若惜，叩见皇上。”

　　听见她熟悉的声音，东方凌忍不住微微侧身去看，只见她今日身着一身水蓝色的裙装，是与他初见时那套衣服，略施粉黛，便足以仙姿玉色，只是项上那串珍珠是后来他送给她的，其余头上的珠宝首饰皆是一样。

　　她与他对视一眼，即便是用了十成力气去控制情绪，也忍不住眼圈红了，泪水一下子就盈上来，在眼里打转也不敢落下来，她舒缓一口气，冲他微微一笑，笑靥如花，看得东方凌心中一阵酸涩。

　　皇上看了看二人，问道：“楚若惜，你可认得东方将军么？”

　　楚若惜平复了情绪，看到国师也在场，心知若要撒谎是瞒不过去的，便顺水推舟道：“认得的，东方将军之前经常来聆音楼，不光是我，姐妹们也都受他恩惠，京城里的人都知道东方将军喜欢流连酒色之地。”

　　听到这，皇上便皱起了眉，东方凌也是一脸难以言表，楚若惜这分明想与他撇清关系，不想连累他，一旁的钦差大臣见状，也跟着附和道：“皇上，东方将军可能因一时玩物丧志去逛青楼也是有情可原，未必是与这余孽结党，更不要说叛乱了。”

　　“可是之前，这女子到臣的家中，说要为姐妹讨回公道，后来东方将军竟亲自前来接人，看起来关系不匪，而且臣还偶然得了一物，想呈给圣上一看。”

　　皇上没说话默认了他的话，只见国师对门外叫了一声：“婵月，把东西拿进来。”

　　楚若惜闻言一惊，她转头望去，那妩媚摇曳的身姿，不正是她在聆音楼再熟悉不过的人么！

　　而她手里的，正是那块她编好璎珞的玉佩。

　　是了，聆音楼唯一看过这玉佩的，就是婵月，那日栏杆会面，她们俩个面对面交谈甚欢，这个美艳的女人还自称要把自己当成知心人。

　　楚若惜面色惨白如纸，她不可置信地望向婵月，而后者嘴角依旧带着微笑，只不过眼里波光闪闪，似乎有话却难以诉说。

　　国师从婵月手里接过来，将那玉佩呈上，皇上拿着那块玉佩细看了看，问国师：“这是何物？”

　　国师恭敬答道：“回禀圣上，听闻这是东方家的传家宝，是婵月在楚若惜姑娘枕下发现的。”

　　说着，国师给了婵月一个眼神，婵月知会，上前施礼缓缓道：“奴家那日在聆音楼偶然听见东方凌将军和我们若惜妹妹聊天，说是让楚若惜妹妹等他胜利归来，就......娶楚若惜妹妹为妻。”

　　话音一出，满堂皆静，每个人的脸上都忐忑不安，唯有国师脸上诡异的笑。
　　忽然，皇上站起身来，一挥手，高声喝道：“都出去！朕要与东方将军单独谈谈。”

　　闻言钦差大人行了礼，十分有眼色地带领众人离开，只是国师走的磨磨蹭蹭，极为缓慢，他疑惑地回头望了望皇上和东方凌，甩了甩袖忿忿离去。

　　偌大的殿堂之上，只有皇上，东方凌和楚若惜三人。

　　皇上从高台上的龙椅缓缓走下，伸手取下了置于台下，池子里雾气蒸腾中那把饮血剑。

　　他摩挲着剑柄粗糙磨砂的质感，忽地将剑从剑鞘中拔出，那锋利的剑光瞬间将大堂内都照亮了，铮鸣的铁音震得人耳朵一阵发麻。

　　“当年，我与你父亲共同征战在沙场之上，用的便是这把剑，最惨烈之时，我们的队伍只剩下十几人，你父亲背着我冲出包围，受了极重的伤，直到后来他被俘，我也未能将他从南国人手里救回。”

　　“他曾跟我提过，最大的心愿便是盼着你能统领大军，杀敌三千，朕便许了他，果不其然，你没有辜负他的期望，愈战愈勇，助朕打下了江山，功不可没。”

　　“所以朕，一直都很信任你和东方家，东方凌。朕不信你会背叛朕，乃至于这个国家，乃至于你的父母。”

　　说着，皇上走至东方凌的面前，将剑举到他身前：“但是，你也要体谅朕的难处，朝廷内外，不可有分毫忤逆之相，儿女情长并非将军该有的气势，只要你将这个施家罪女杀掉，朕便信你不敢忤逆。”

　　东方凌猛地抬起头，望着那把饮血剑良久，终是接过剑柄，缓缓站起身来，那剑仿佛察觉到用剑者的气场，瞬间剑气锋利数十倍，连皇上都禁不住微微后退两步，他脸上露出些许紧张，盯着东方凌，对方却转过身去，一步一步朝楚若惜走去。

　　凌风飞过，一片微凉落在脖颈上，这似乎是第二次他这样对她剑指相向，命运竟是如此捉弄人，初次相遇与最后离别的场景都是一样的，楚若惜轻声叹气，她抬起脸去看他的脸，东方凌的面上却是没有任何表情，冷冰冰的，仿若一个从未相识的陌生人。

　　她笑了，分明是笑着眼泪却忍不住地从眼眶滑落，娘亲说过人生来一遭定要将酸甜苦辣都尝过才不会失了味道，她如今尝过了，只觉得深入骨髓的痛，粉身碎骨，竟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将军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时，你将剑抵在我脖子上，我说了什么吗？”

　　东方凌的表情微微松动，他垂眸哑着嗓子：“记得，你说‘国破家亡，死又何惧。’”

　　楚若惜嘴角浮起微笑“正是了，如今我不过一个躯壳，真正的楚若惜，死在南国破的那一年，承蒙将军数月恩宠，楚若惜感激不尽，我也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请将军放我自由吧！”

　　说罢，她闭上眼睛，静候着死亡到来。

　　只见东方凌将剑挥起，剑光闪过，一阵寒风唰地冲过大殿，疼痛却迟迟没有到来。

　　楚若惜颤抖地睁开眼，只见那剑钉在离她半尺远的地面上，斜斜插进了地砖之中。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剑鸣声，嗡嗡震得人耳朵生疼。

　　皇上表情僵硬，他厉声道：“东方凌，你这是何意？”

　　东方凌转过头，坦荡看向他道：“皇上，臣的父母也曾教导过臣，对敌人才会刀剑相向，而这个女子，不是臣的敌人，是臣心爱的人。”

　　“不错，她来自南国，是敌国将士的后裔，但我亦会爱她，没有什么理由。”

　　皇上眼中杀气四露，冷声言：“你可想清楚了，东方凌，今日你若不杀了这罪女，朕就让你们一块死。”

　　楚若惜忍不住爬着去拽他的衣角，连连摇头，口型无声地在喊：“不要。”

　　东方凌反倒笑了，他回头拉紧楚若惜的手，冲她微笑，然后语气坚定：“臣心意已决。”

　　皇上龙颜大怒，将他们二人打入地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