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壹 飞 ...
飞雪凌乱飘射,檐上稍融的坚冰再次被茫茫雪色填满,刚化的水滴被封存凝结成初出无畏的模样,只方寸间冰体折射出倒影云影天光的刺眼光芒。
鹅毛大雪几近乱了我双眼,飞絮般片片落在发丝间融化成水,经刺骨寒风一吹又有凝成冰的趋势,虽说有傍身术法驱寒,温暖干燥的室内尚可应对,若是在冰天雪地中那便是无论如何也招架不住古往今来的特定节气元月大寒。
见父亲与众女婿已行至面前,我微敛冰寒入骨的涣散思绪,强忍想要拢住身后斗篷的冲动,只是低眉行了个标准的礼仪,抬头温和一笑,笑意并未达眼底。
“父亲,二姨娘,三姨娘,渠姑姑,安好。”
身后有人上前细细的替我拢了拢斗篷,厚厚的绒毛将我拥了个满怀,我回眸发觉是季临越,少年毫不避讳的对上我的双眼,温柔的弯了弯眉眼。
触及到柔软的弧度,温暖一点点窜入四肢百骸,暖流蔓延至全身,我满足的眯了眯眼,微微向他点头致谢。
他亦向我点头,收手的最后一刻冰凉的指尖不经意般略过我的脖颈,一瞬间似有一片霜雪悄然滑落其中,他本人却毫无察觉的移开的视线,向众人行了一礼。
父亲匆匆向身侧的三妹沈茹玥使眼色,三妹立即心领会神,撑着伞亲昵的挽住我另一侧手臂,笑吟吟向我问安的同时连忙给我塞了个手炉。
猝不及防的滚烫的温度刺得我蹙了下眉头,抬眼复见沈茹玥一脸忐忑的打量着我。
我靠近她的耳畔,状似腼腆的放轻了声音,以旁人角度看到的只是两位少女的窃窃私语交换的心事,但只是是表面上的温柔假象罢了。
“三妹,好久不见,我这几年可太想念你了,现如今总算是能有机会回来看望你了,启程前我为了给你准备礼物左思右想,可始终认为多数世间俗物配不上惊才艳艳的三妹,于是我就自己策划了一手完美的惊喜,等待三妹亲手揭开。”
我好整以暇欣赏着沈茹月清秀的小脸由红变白的过程,她努力抑制住颤抖着的苍白嘴唇,勉强向我挤出一个得体的笑:“枉二姐姐为我费心,茹月很高兴,多谢二姐姐。”
“棠棠啊,既然都是一家人,行这等虚礼作何,再说你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我们一家自然是要为你接风洗尘,让你玩得尽兴,落得安心。”父亲一边观察着我的神色,选择性忽略了我身边沈茹月的脸色,一边又快速扫过我身后的季临越。
“公子莫要同鄙人客气,鄙人都还未曾感谢各位对我家小女的照拂之恩,如今趁此机会让各位莅临寒舍实在是令其蓬荜生辉啊,鄙人不胜惶恐,定当尽全地主之谊晏请各位,还望各位莫要嫌弃,将此地当为自家便好。”
“是啊是啊,各位千万不要拘束,想吃什么、要什么、都请随意,只要是我们能办得到的一定会为各位办妥,你们与棠棠关系那么好,就把棠棠的家当做自己家罢。”一旁的二姨娘紧紧抱着手炉,裹着笨重毛领,气喘吁吁间说出来的话似格外艰难。
柳祁观察着眼前一家人,暗自将疑虑压下,立刻拱手道:“令尊说笑了,此番行程匆忙并未准备小礼,还枉令尊接费神为我等接风洗尘,实在愧疚,唯有一番肺腑感激空赠令尊罢了。”
“正是,若论恩份的话,那真正要感谢的便是令尊与师姐,师姐在仙门多有帮拂各位同门,这些年为仙门出了大大小小诸多力,师尊同仙门皆上下有目共睹,”季临越含笑望向我,礼貌应道,“令尊热情接待我等满身风尘,实在令人无以为报,肃然起敬,但只恐埃沙浸染阔堂高府,在此便先向令尊道声歉意了。”
父亲笑得面容褶皱随着大幅度动作深深刻尽眼角,眼睛眯得透不过分毫光线,我深知他此刻定是高兴到了极点。
正如十一年前那个冬雪日,他命令家仆将我丢弃在荒山野岭,我苦苦哀求拉着他的衣角,此刻也顾不得呼呼作响的凌冽风雪夹杂着霜粒子扎进我冻得红肿的手,他转身居高临下的将其一脚踹开,在我惊惧的目光中露出了近乎癫狂的笑。
曾是揣怀恶意以作猖狂的挣扎,现今冗杂成熏染假意的疤痕。
“屋内设有暖炉佳宴以便于为接风,请进屋细说罢,若是在此处染上风寒就得不偿失了。”大姐沈茗适时打断几人寒暄,接触到我的目光后点头温婉一笑。
鬓间垂落的新蕊月白簪细花帘珠碰撞出轻声脆响,月色同雪色交织,清雅如朦胧烟雨落得一池春水映初枝素柳。
我在心底默默嗤笑,无论过去还是现在,即便经历某些了些腌臜事,端庄娴静的沈茗依旧是多才多艺,高高在上的沈家大小姐。
身居肃安远郊其名声却已在肃安如雷贯耳,闺阁女子或者追捧或贬低,常常掀起一阵不小的风波,临边慕名求娶的人更是踏破了门槛。
倒是……她本人充耳不闻,一心只顾吹箫奏曲,吟诗寻墨,这下便招来了更多攀风附雅的学士借着探讨诗学来赢得美人青睐,妄想顺理成章的平步青云,但结果却都是悻悻而归。
趁众人相互客套着挪步的空隙,曲慕菱在我耳边带着无尽感慨嘀咕着:“师妹口中所谓言语的艺术我果然还是永远不能懂得,你瞧瞧他们个个口若悬河意指不云,是不是有民间话本子中精明的狐狸化身那味了?活这么久我还没见过雄狐妖呢,你说雄狐妖会不会就长了像他们这般的三寸不烂之舌?”
曲慕菱一向粗性子大大咧咧口无遮拦,脑回路也是与常人相悖,只是一个回路便可转至十万八千里,我对此已经见怪不怪,紧跟他们脚步,随口应付了几句
“话本子上说狐妖不是最擅蛊惑人心吗,自然也是能言善辩的,不然以何种能耐在万古千秋中声名远扬经久不衰。”
曲慕菱竟认真沉思了方寸,一脸了然的开口道:“若是柳师兄那个用一两铜钱还要斤斤计比较像就罢了,不过我认为季师弟为人温良恭俭,虽巧舌如簧但跟精明的狐妖完全沾不上边。”
“柳师兄要是听去了定要苦大仇深同你理论一番的,”眼见柳祈与季临越疑惑回首望向我们,我加快脚步,忍俊不禁道,“再说了,知人知面不知心,师姐怎能草草定义何为良善何为精明呢?”
何为良善何为精明?应是何为苦心乔装何为有意暴露。
除却师兄,我再无相信世间能有人揣怀满腔赤子心毅然决绝行过荒芜罪海,冷眼静看熙攘乐土下暗泄的荒诞欲望堆落成高山,兜兜转转犹作困兽之斗画地为牢。事了拂袖不沾一丝尘灰,任凭万重千山似过眼云烟化风消匿。
仍是世间初见的常见美好,惊艳温煦,不畏岁月长,永远都是万丈光芒、意气风发。
不可能的,即便是自谙看透浮世变幻无常的神仙圣人,也难以打破凡间轮回既定的法规。
因为人心难测,未知的一切才是引发悲哀的根源,无形中为飘渺的理论上了枷锁,穿梭引线般将毫不相干的种种人事定物紧密相连,相互制衡相互依存,形成世人甘之如饴却又避如猛兽的常情,在某一点上来说,甚至比地狱修罗还要令人胆战惊心。
十一年前的雪夜自从被父亲抛弃后,我第一次真正了解到了何谓世态炎凉,原以为普天盛世安乐祥定,朝堂政平讼理,百姓安居乐业,处处便是一派明月清风。
原以为幼年时期只粗略从书中知晓历史上昏庸的皇帝沉迷享乐草菅人命,导致民怨连载生灵涂炭,最终落得个国亡种灭的结局乃自作自受,命定的报应。
谁知在这国泰民安的盛世,竟有如此多富贵繁华下暗无天日的困兽之斗,上至皇宫下至民间,摩肩接踵的集市、载歌载舞的花楼、书声琅琅的太学,甚至是避绝世俗的雅居,或多或少潜伏着不可控因素。
或是假面下的蓄意迎合,或是目空一切的仗势欺人,那些在阴暗角落里悄然滋生的罪恶,全都是有意无意一点一滴精心浇灌而来。
我曾放不下身位去乞讨因而饿得几度昏阙,一次的倾盆大雨将昏迷在田野里的我硬生生冲醒,抬眼望去,周围有披着蓑衣劳作的农民和顽皮刷闹的孩童,也有三两成群游玩享乐的公子小姐。
他们从我身旁经过有说有笑,脸上洋溢的是尽兴的欢愉。
我心房有东西默默轰塌,这时也顾不上许多,因为我还不想饿死在这里,即便被抛弃,为了自身也为了娘亲生前的叮嘱,放下脸面又如何,反正我早已不是从前的那个千金小姐了。
我唯唯诺诺叫住一行人,低声下气去寻求施舍,却遭来了一顿不堪入耳的讥讽。
我从未想过上一秒还笑着说话的人,下一秒就目光嫌恶的射向我。
也实在想不到这些权贵人家的公子小姐饱读圣贤书,多多少少也有潜移默化耳濡目染的一部分,但开口却是极为龌龊下流的咒骂,同那些粗野流氓所骂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众人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弱肉强食本无差别。
可是上天本就是不公平的,有人生来便拥有了世人羡艳的一切,一辈子身居高位衣食无忧,可呼风唤雨招之即来也可抛之而去弃若敝屣。有人生来低贱卑微,每日为了生计苦心谋求银两而履次碰壁,恶意的揣测和不屑的讥讽如烙印印刻心扉,伴随着悲哀的命运滚烫一生。
既然如此,道义到底以各种方式存在于这世上,又或者是,全是命运跌宕在作祟,世人就着自尊心偏要翻搅出个名堂。所谓道义,彻头彻尾,只是个幌子,根本不复存在。
“与其执着于虚妄自欺欺人,倒不如早些退身争端外寻得清静,洞察时局且作执棋人,藏身暗处一步一子绸缪帷幄,无声胜局千里。睚眦必报,长辔远御,终成其中心界的海晏河清。”
那是娘亲在世时我曾在书中看到的一句话,我年龄尚小又心性懵懂,半天都悟不出一个所然,便跑去问娘亲其中含义。
娘亲凝眉看了许久,秋水剪瞳温柔得如黄昏临晓,一颦一笑风韵万千,她轻轻将我揽在怀中,耐心的同我解释。
我依旧半知不解的问道:“那为什么会虚妄?为什么一定要退出争端,劝阻不可以吗,什么又是海晏河清?”
面对我一连串的疑惑,娘亲只是抚上我的发顶,细细摩挲着,鼓励的笑中含带了些诚恳。
“棠棠,你只需知道,争端繁复且无可避免,不要倾尽所有去劝阻,更不要成为执棋人,娘亲只希望你能顺遂本心尽力而为,活得开怀快意,这一生还很长,不必心急,一切慢慢来就好,娘亲的心会一直陪着棠棠。”
“时间会为你解答所有困惑,让你受益匪浅满载而归。所以现下不要犹豫,坚定、慢慢的走下去罢。”
可惜书中的句子与娘亲恳切的教诲,我用了整整七年才彻底明白。
前一年我为了活命与狗抢食,却被狗主人一边唾骂一边殴打至奄奄不息;在做给富贵人家打杂途中被诬陷偷银子,逼着我做了一个月的苦役才肯赶我走;在权贵家门口等到了半夜,等到佣人随意丢弃了一堆残羹冷炙,才敢上前扒拉着慌忙吞食。
只因为我是女子,是自被抛弃、便扣上了克死母兄、不祥之人的帽子,人人对我避讳莫及,冷嘲热讽,人人便都能理所当然在我之上冷眼旁观、随意辱我害我。
后六年因骨骼奇佳在大街上被师尊注意到,他并未问过我意愿就将我带回了祁清门。
可对那时的我来说这已是不尽人意的生活中如梦境般难以奢求的救赎,这代表着一段颠沛流离的苦厄结束,不仅如此,我还能学习各种罕见的术法,能够自如的运用术法来益己,不必再兢兢战战如履薄冰、为种种俗事忧心伤神。
更重要的是,我能将所受的冤屈苦难,讥讽嘲笑统统偿还给那些人,让他们切身体会到何为公平。
我能依靠自己的实力夺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让那些鸠占鹊巢,薄情寡义之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同娘亲说得分毫不差,时间可以教人学会很多东西,也可以教人看清更多面孔,更是能彻彻底底改变一个人。
六年之间,我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良好待遇,仙门上下都很喜欢我,像师父和师叔一类的长辈,大多因我勤学苦练日益增长的实力与言听计从的温顺礼谦而对我和颜悦色、悉心指导。
而师兄师姐一类的同辈,尤为喜欢我平易近人的聪慧性子。我可耐心慰藉失意的师兄、也可默默倾听一夜师姐的心事、不计前嫌的出手帮助与我有嫌隙的人,偶尔还会做些香甜软糯的定胜糕、亦或者是有助于修行的丹药送给他们。
久而久之,有越来越多的人将我当做知己,他们众星捧月似的以为我中心,对我照料有加,嘘寒问暖。
却无一人能知晓我心中的满地荒芜,漆黑到连分毫光照都难以进入,任凭独自潜生渗透寒骨的疯狂计划。
娘亲不愿让我做执棋人,那我便干脆入局作搅棋人,戴上虚伪的假面拨乱棋局,将黑白混淆,颠倒视听。
我从不拘泥于以何种手段来达到目的,只斟酌最后的结局是否能值得对比诸多筹码的赌注更胜人意。
看着高位之上落坐的父亲首当其冲举杯遥敬,我随着众人亦举杯同庆,杯中酒光摇曳间,映入的是我深不见底的幽静墨瞳。
“庆棠棠与诸位的莅临,望棠棠喜乐安平,同我们欢聚一堂,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望诸位修行顺畅,誉满天下,初心驰骋前程远,所求皆所愿!”
“愿天上人间,占得欢娱,年年今夜。”廊间灯火通明,流光溢彩,我作揖笑应,余光瞥向廊外。默默叹惋今夜过后的灯火阑珊将作虚乌有,不复存在。
愿今夜的好戏,不会让人失望。
愿此间执念化作烈火滚烫炽热,焚尽罪孽。
好戏要开场了~请各位注意流程以防误入场次~(bushi)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壹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