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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把他拍晕了? 乌云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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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遮月,密雪初降。
在这初雪的时节,都城内的孩童还在家中小院嬉闹,此时万家灯火通明,举杯欢庆,迎接着润雪。
今日朝堂上皇帝在朝堂上不顾段将军等朝臣的阻拦,力排众议提拔许元常为御史大夫,哗然一众,自开朝以来,朝堂重官向来都是世家大族里推举出来的人,而这次圣上一反常态,局势动荡。
这本是令许府上下都开心的事,然而许大人紧闭大门,谢绝前来道贺的官员们。
寒风穿进堂内,夹杂着许母的呜咽声。
“前些日子诺儿去马场被人推搡从马背上摔下来,诺儿向来聪明,可昨日刚醒来就魔怔般的问年号,像是不认识我一样,要不是后来大夫诊治一番说没有大碍,诺儿也恢复正常。”许夫人盯着祠堂里的牌位,失魂落魄的说道,“可明日又进宫习书,现在年纪尚小还不能发现···若再过几年···”
许元常望着窗外,半晌,似回神般喃喃开口:“现在别无他法,朝堂局势动乱、倭寇四起,我刚升得官位,我放不下啊。”
“放不下?”许夫人猛地站起,“是不是等有一天诺儿被人发现,尸体躺在许府的大门口你是不是才能放下!。”
许元常看着立牌,闭了上眼。
许夫人脱力般呜咽道:“终究还是我的错,当初就不应该为了母亲的念想,瞒着所有人说诺儿是男儿身,如今这般地步,就算当时给你纳妾又如何。”
“不必再说了!现在诺儿还小,再过几年、就几年,我就辞官,到时候带着你跟诺儿离开这京都。”许元常拉过一旁的许母,抱住她的肩安慰道。
如今这局势越发的混乱了,权贵滥杀无辜,曾经的宠妃被当做妖孽烧死,那些饱读诗书、满腹墨水的文官被权贵迷了眼,亲手将一个女人给推向深渊。
这京都再也不是从前那个软红香土的京都。
深夜,许母哭累了躺在床上睡着了,许元常披着外衣,推开房门,沿着回廊走,在亭子里坐下。
“父亲。”
听到声音,在亭里沉思的许父转头。
许诺上前作揖,头发高高梳起,外穿白色毛茸茸的披风,配上白皙的小脸蛋,神情有不符合年龄的严肃。
许父上前摸了摸身量已到胸前的许诺的头,强撑起笑容说道:“这么晚了诺儿怎么还没睡啊。”
“父亲别摸,我已经十五岁了。”许诺错开身子,脸上露出本属于小女孩的娇羞。
看着女儿乖巧的模样,许元常内心伤感更甚,哽咽道:“若不是为父糊涂,你本该……”
“我想去皇宫。”许诺低着头轻声说道。
许元常陷入情绪,没有注意到许诺低声说的话和一闪而过的落寞,自顾自说道:“···太子是个温顺的人,你就小心待在太子身侧,书院里,切不要展露锋芒,盖过其他皇子的风头,藏拙便好。”
她轻轻垂下眼睫,不吱声。
当今圣上年事已高,但宫中的皇子及冠的前几年战死沙场,只留下宫中弱冠之年的皇子们。虽然早已立下东宫太子,但皇上宠爱贵妃,偏爱贵妃所出的二皇子,许父刚为官,暗地里得皇后母族照拂,所以这次让许在太子身侧,对太子来说如虎添翼。
“还有宫中三皇子你不要太过于交好。”许父随后又声音极小补充道,没想到现如今自己和这都城内的人没有任何区别,羞愧的憋红了脸,“他、他的母妃刚刚去世,你在宫中还是离他远一些。”
沉默良久的许诺抬眼望向亭下的父亲,盯着父亲,眼睛里透露着较真,淡淡说出上辈子压在心底的话,“那件事本来跟他没有关系,世人昏庸,他一个十四岁的少年郎,有何错?”
说完,不顾父亲在身后的言语,转身向漫天飞雪里走去。
第二日。
初雪过后的街道满是积雪,光秃秃的残枝上落满了洁白的雪花,车轮在雪地上划出两道深深的印记。飒飒冷风刚吹进车帘,就被外面的小厮给拢住。
“公子,还有一刻便要进宫门了。”小厮隔着帘外轻声提醒。
许诺坐在马车里,望着车内许母早已备好的东西,心里止不住叹气,上一辈子第一次见到他就是在前几日的马场上,太子顾恙向她介绍书院里的人,唯独忽视姗姗来迟的顾清掩。
那时的顾清掩穿着没有穿着和其他少年郎一样的骑服,而是穿着白衣,像是被人拔了刺的刺猬,般安静的待在马场的最角落。
那时的许诺才真真切切的知道,他,三皇子,母妃惨死,若不是帝王子嗣偏少,恐连这十四岁三殿下都要被一起烧死。
不到片刻,许诺便进入皇宫,五更时分,天还是黑的,许诺穿着蓝色锦缎的衣衫,宽大的衣衫里又套了一件小袄,外披着许夫人专门挑的深色狐毛裘,背着书匣,踩着咔嚓咔嚓的雪向书院的反方向走去。
绕过前殿和宣政殿,穿过一处已经许久都无人打理的小花园,再往深处走积雪越深。
没等到许诺走进偏殿,殿里就传来一阵阵杂乱的脚步声,许诺犹豫了一下转身往门后处一躲,眼睛直直地望向门缝外看。
殿内,两名穿着华服的少年正鬼鬼祟祟的,一人手里拿着衣服,一人拿着书匣跑了出来扔进院中的雪地里。
东西砸到雪里,碎雪被激起四处,其中一个身量高的少年瞧着同伴神色有些慌张不以为然的说道:“怕什么,就算他告诉夫子又怎么样,夫子又不信他的话。”
“可是他是皇子,皇上怪罪我们怎么办?”
“薛林!你若是害怕就下次就不要跟在我后面,前些日子皇上看见大皇子在马场上欺负他,不也是装作没有看见?”说话这人是皇贵妃的侄儿,开国大将军段宏的孙子段安。
薛林被戳到痛处般,冲到院中,踢翻书匣中的书,将衣服扔进水里,恼羞成怒的说道:“我哪里害怕,妖孽的儿子也是个妖孽!”
薛林话音刚落,殿内就冲出一道白色残影,朝薛林扑去。
“啊——”
薛林一声惨叫,捂住额头,跪在地上。
此时十四岁的顾清掩穿着白色里衣,手拿砚台,赤足站在雪地里,眼神阴郁的盯着薛林。
而段安好似才反应过来,朝殿外喊道:“来人啊,三皇子打人了啊,来人啊!”
碰的一声,书匣碰到门的声音此时突兀的响起,几乎立刻,顾清掩警觉的向声源处望去,与躲在门后的许诺对视一眼,就转过头。
许诺被他发现了,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干脆从门后现身站在殿前。
冬日的暖阳照在门前的许诺身上,苍白的脸颊,鼻尖被冻得微红,深色的狐衣在阳光的照射下,整个人如琼玉般夺目。
她跨过门槛,在台上站立,扫了其余两人一眼,转而看着面前赤足站在雪上手拿砚台的少年。
少年披头散发,脸色呈现不正常的青白,眉目淡然,微微抿紧的唇线透露出少年的紧张,除了脸蛋,脖子手腕皆被冻红。
段安见来人正是几日前掉下马的许诺,松了一口气,没有刚才的紧张,“许公子前些日子被他推下马,这次可是来找他报仇的?”
“正好,今日我们······”
许诺抬眼望向段安,淡淡说道:“刚刚路过云阁,段将军还问我有没有见到你,估计这时候正到处寻你呢。”
段安听到这惨白了脸,家中父亲最忌讳自己在家中提三殿下,若是现在知道自己没有在书院而是在找三皇子的麻烦,连带背上还没好的条横都隐隐作痛。
“那我父亲现在在哪儿?”段安神色中带着一丝慌张和探究。
面前的少年缓缓从袖中伸出手,指向西南方,一本正经的胡说道:“应该快到书院了吧,若段公子不信,书院里的人会告诉段将军你在哪里。”
段安来不及深究,皱眉说道:“估计是父亲找我有事,许公子那我先走一步了。”
说完,不管流血的薛琳转身疾步向书院方向走去,而坐在地上的薛林见状也慌忙站起,捂着头紧紧的跟在段安的身后。
许诺当即松了一口气,凭借重生前知道段安怕爹的事情还有胡扯的本领歪着头,成功将人给糊弄走,这才安心的看面前的少年。
小顾清掩没有看她,转过头,压低嗓子里的甜腥味,面色平淡,音色清冽还带着一丝冷硬,“你把他们骗走想干什么?”
话音刚落,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低哼一声,“不过是拳打脚踢,不过你这样的身板···还是回去好好练练吧。”
语气平淡,仿佛遇到这种事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了。
“我好好的打你干嘛。”许诺解开狐裘,披在顾清掩身上,语气还带些恼怒,“小身板又如何,至少我知道冷了会穿衣服,而不是赤脚站在雪地里。”
“我不需要,拿走。”顾清掩抿着嘴,眼眶发红,扯着狐裘就要脱下。
许诺见状扣着顾清掩的手腕,两人拉扯一番,非但没有将狐裘脱下,反而顾清掩被扯得身体前后摇晃。
见挣脱不过,小顾清掩出言讥讽道:“许公子离我这妖孽远些的好,别被我这妖孽害的再失足落马。”
许诺不以为然,讨笑道:“那我还得谢谢你让我失足落马。”
顾清掩挣脱开来她的手,退后几步,捂住阵痛胸口,眼中没有十四岁孩童的童真,定定的望着许诺:“许家不愧是乡野出身,还真是厚颜无耻,许大人难道没让你离我远一点,看到刚刚的薛琳了吗?你若在上前,我定拿砚台砸破你的脑袋。”
许诺愣住,听到这话恼羞成怒,冲上前恨铁不成钢的撩起他的狐裘,拍打屁股,恨声说道:“你这小儿,谁让你这么说的!你怎么说我可以,长辈你可会乱说。”
“啪——”
“啪——”
顾清掩瞳孔放大,墨似的双眸凝视她,
“松开!”
许诺失了理智,“不松!”
顾清掩的面色比任何时候都要苍白,强忍着扭断许诺脖子的冲动,捂住胸口的手向后想抓住许诺的胳膊甩开,但下一秒眼前天旋地转,任由自己摔倒,后脑勺磕在冰冷的地面上,血珠蔓延,混着雪水沾满狐裘。
“怦——”
许诺眼睛瞪直,盯着倒在地上苍白的俊容看了半晌,颤抖的手指探他鼻下的呼吸,她找回自己的声音:“三,三殿下,顾清掩……”
怎么办,自己好像把他打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