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误杀 青丝掩 ...
-
青丝掩盖着许诺的神情,许诺低着头,眼睫密密颤动,随即猛地将怀中的药粉往前面一撒,拿起地上的披风破窗而出。
大街上空无一人,夜风吹得青丝飘扬,披风如展翅般鼓起,衣摆早已在地上拖脏了,宽大的披风束手束脚,好几次差点被绊跌倒。
家中父母几年以前就告老还乡了,许府里早就告知小桃若自己六个时辰不回来,就让家中仆人遣散回家。
现在万事俱备,自己只要逃出这京都,在外躲几个月就行了。
许诺从车厢跳出时,腿突然没有使上力,脚踝一崴,刺痛袭来。她的胸腔灌满了夜风,低着头喘着气,忍着刺痛,她望向身后,小路后面黑漆漆的,空无一人。
凭借自己御史大夫的身份,出城门轻而易举,现在只要比禁卫军的速度快。
她往城楼方向不知跑了没多久,前面闪出一阵阵火光。
许诺连忙躲到树的后面的阴影处。
果然,没一会儿,前面传来官兵的搜查声,许诺愣在原地,但声音离得越来越近。她皱起眉头,转身向后挪去。
突然,空中划过“嗖”的声音,一支箭矢穿过披风上的帽檐射到了树干里。
耳畔风声呼啸,许诺的身体也跟着腾空而起,许诺只感觉眼前花白一片,再定眼时,脖颈间架着一把冰冷刺骨匕首。
顾恙捂住断掉的一臂,嘴唇发白,眼眶充血,厉声道:“顾清掩,我儿时待你不薄,你为何抢我的皇位。”
顾清掩身后是数万大军举着火把,围满了大大小小的街道,而周围的百姓早已远离此处怕祸及自己。
他手持着剑,往日淡漠的神情早已不在,蹙着眉,在死寂的空气中,扬声说道:“抢?他可传玉玺给你?”
许诺和他们两人都知道,他指的就是先皇。
“哈哈哈哈哈哈哈,父皇好糊涂啊,为了讨好你,不顾你能不能管理好国家,就这样废了我,把古国交给你。但····”顾恙悲愤的脸上闪过一丝毒辣,与润玉般的脸格格不入,“又能怎么样,都说父皇专情,不知道他的儿子是不是也这样。”
说完,匕首往许诺的脖子里伸,滚烫的血从刀口滑下,落入衣襟。
“等等!”
许诺忍着脖颈间的剧痛,脸白了一瞬,高声呼道:“我、我有话说,顾恙,我们同为男子,你怎可拿我威胁陛下,天下谁人不知陛下喜欢女子,恐怕你的计谋算错了地方。”
她边对顾清掩使眼色,一边咬牙切齿地对顾恙说道:“顾恙我警告你,顾清掩还不知道我是女子,你赶快把我给放开,要不然我把你十六岁逛清馆、十七岁给王家小姐写情书爬狗洞被狗咬的事情高声喊,让这全都城的人都知道。”
顾恙闻言握着匕首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羞恼:“现在是权宜之计,你只要好好呆着不要乱动,我保证你只是受点皮外伤。”
许诺冷笑一声,不再向帝王使眼色,“你都敢把我挟持威胁,你还拿什么保证。”
“你别得寸进尺!”
两人就在众目睽睽下你来我往的说了几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殿下小心……”
在前面始终安静的顾清掩不知何故手握弓箭,那长箭堪堪在顾恙耳边擦过,青丝削断,若顾恙再偏一点,下一秒断的不是头发而是顾恙的耳朵。
原本皱眉的顾清掩,嘴角勾起,挂起淡淡一笑,薄唇轻启:“谁说我不喜男子,像许大人这样的,我从小就是最喜爱的。”
许诺、顾恙、几万大军:“!!!”
许诺无视脖子上因为颤抖的匕首而止不住流的血,如果不阻止的话,自己不是被刺死,而是失血过多而死,“太子,你听我说……”
“好一个喜爱!”顾清掩的话好像戳到顾恙的心底般,恢复了理智,“你为何刚刚不趁机杀了我,你就是不敢杀,现在你将玉玺送来,我将许诺放了。”
许诺见缝插针的说道:“玉玺在宫中,现在怎么,,”给你。她眼睁睁的看着顾清掩将玉玺从怀中拿出,放在手上。
“殿下,现在他就在我们手中,是杀了他最好的时机,我们将他杀了,一举歼灭暴君岂不是喜上加喜!”
顾恙低呼道:“你给闭嘴。”
许诺:“……”都毁灭吧。
“好!”随着顾恙的话语刚落,许诺就被往前推了一把。
就在许诺向前走一步时。
“殿下,让臣替你杀了这个奸臣!”许诺身后传来粗犷而又洪亮的声音。
“噗呲——”的一声,剑从她胸口穿过。不知为何,许诺倒地闭眼前抬头看一眼,她好像看见顾清掩、哭了。
——
许诺死后第一天。
杀掉许诺的将军连至旁系被满门抄斩,上至八旬老人,下至刚刚满月的孩子全被赐死。而顾恙当时也好像魔怔般,站在原地喃喃自语,口中不停的说着“风筝,风筝飞走了……”
许诺的魂魄趴在暴君寝宫的窗沿边,百无聊赖的数着沿上的蚂蚁,无视背后坐在冰棺旁的顾清掩。
这暴君已经看着玉佩三天了,朝堂也不上,就一直坐在那儿盯着玉佩看。
许诺怎么也没有想到,被山匪绑住没死,宫乱也没死,怎么就死在一个从未见过的一个人的手上。
许诺啧啧两声,飘到暴君的旁边,拍了拍他的脸,手掌穿过他的身体,也丝毫不在意的说道:“你赶快把我给埋了吧,这几天只能跟在你旁边怪瘆得慌。”
是的,这暴君没有把许诺的尸体给埋了,而是放在冰棺材里,日日夜夜冻着。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许诺就只能离暴君十步远。。
“陛下,赵将军来报,有紧急的军务要处理。”王公公站立在寝宫门外说道。
顾清掩从怀中拿出白色小汗巾,擦着玉佩,掀起眼皮,说道:“不见。”
说完,满室安静。
许诺习以为常般叹了口气,这暴君还有点人性,自从自己死后难过了三天,身为女子的许诺都有点对不起喜欢男子的顾清掩了。
“让我见陛下!”
殿外先是一阵喧嚣吵闹,而后传来赵将军的声音,不一会王公公和赵将军两人推搡着走了进来。
王公公见拦不住,便站立在旁。
赵将军上前作揖,说道:“陛下,最近边境匈奴又有骚动,根据探子来报,他们准备联合起来,他日要攻打进来。”
见圣上不说话,赵将军随即心一狠,又补充道:“臣府上有神似许大人面容的面首,若圣上不弃,臣让他们今晚就……”
“不必了。”
“陛下!国不可一日无君,圣上已经三天没有上朝了,难道许大人就比这全国的百姓都重要吗?”
躺在塌上的顾清掩抬起黑黝黝的眼眸,眼底冰冷阴郁,嘴角扯出一丝薄凉。
“他们也配?”
赵将军听到这句话瘫倒在地,最后还是一旁的王公公招呼几个内侍将赵将军扶了出去。
许诺飘在旁边,悬空着蹲在他面前,第一次注意到面前这个自小在宫中长大,皇子欺辱,宫婢随意辱骂的顾清掩。
寝宫内转而变得安静,顾清掩扶着膝盖站起,走到寝床前,拿出最里侧的小盒子里,打开,从盒子里众多汗巾里拿出一个蓝色的汗巾。
许诺心生好奇,飘到他身旁,凑近一看,盒子里的汗巾右下角都绣着许字。
许诺:!!!
这些都是自己一年以来丢失的汗巾,怎么会在暴君的手里,因为汗巾经常丢失,也没有哪家小姐、奴婢捡到,久而久之,许诺就不放在心上,只是马车里会常常多备几条。
许诺想到这,又轻飘飘的凑上前,眼前的这个帝王又拿着汗巾重复着擦玉佩的动作。
这汗巾就像开关一样,将许诺困扰多年的玉佩问题也想出来答案。
新帝上任时,手里、腰间就时常拿着、挂着相同的玉佩,有一次小宴上,许诺的同僚聊天说着不知是皇帝喜欢哪家小姐,腰间一直挂着比寻常的都要小的玉佩。
许诺当时喝着酒,扶着额,不意外然的暗道:“俗不可耐。”
为此那些娶妻有孩子的同僚还噫吁嚱的说许大人没娶过妻不懂,现在的男子都喜欢身上带点妻子的小物件以此为荣。
而后忽然有一天,帝王问许诺腰间佩戴玉佩她作何感想,还问她可还记得这玉佩,许诺当时一脸茫然的站在原地,只记得最后被皇帝赶了出去,几天都没有召见她。
到现在,许诺才想起,这玉佩是儿时在宫中,有个小男孩可怜兮兮的蹲在地上,许诺将腰间的玉佩给他,让他拿去换钱。
而这小男孩就是顾清掩。
许诺想到这,望着床边的身影,眼前发黑,脑袋有点发昏,心中不免嗤笑道,做鬼这脑袋时常发昏的毛病也改不了。
许诺死后第十日,顾家宗室联合起兵攻打京都,京都内无人阻拦,轻而易举地包围了皇帝寝宫。
朝中大臣闭不出户、保持沉默,无人进宫保护他。
他在那夜蹲在空空的寝宫,被刺伤、挑断脚筋,扔在荒废的行宫里,新帝以折磨他为乐,一边折磨他一边拿名贵的药材吊着。
许诺麻木的看着刚刚被新帝折磨,紧缩在一团的顾清掩,此时她的魂魄也越来越淡了。
在许诺头七的那个早晨,医官如往常一样给废帝喂药,却发现在行宫内的废帝吞玉自杀了。
顾清掩死时,在朦胧中,他好像看见往日唯唯诺诺的许大人捂着嘴,蹲在角落里哭,他想张嘴问问她,儿时在宫中为何要招惹自己却不记得了。
他还想问,为何要女扮男装。
他还想问来世能不能遇见……